我的时代1979! 第114节

  他们也为许成军捏了把汗。

  吉他啊,听起来就很难,

  调好吉他弦,许成军刚碰到琴弦,操场瞬间静了。

  1979年的晚风里,第一声吉他音飘出来时,有人忍不住小声惊叹:这声音,比广播里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还清亮。

  “吉他原来是这样的声音!”

  “许成军同志弹吉他的模样真帅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几根弦嘛!”

  “那你上!”

  “我不稀得!”

  “成军,加油!”

  “许成军同志,加油!”

  许成军笑着看着木箱下的百态:“一首《北乡等你归》送给大家!”

  下一刻,许成军浑厚的歌声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带着他们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直击脑海!

  引起内心深处的情感!

  他不激昂,不高亢,反而充斥着一个低沉男嗓的浅吟低唱,像从大脑深处涌出来涓涓之音。

  这一刻带来的效果是炸裂的。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浅吟低唱的许成军。

  词曲有时代,但是情感没有。

  这首歌已超脱年代的情感直击所有人的脑海和心灵。

  “你在南疆的硝烟里,握紧钢枪

  我在北乡的槐树下,盼你归航

  如果春风来之前来得及,把牵挂缝进针脚里熬完这日夜

  等一场归期”

  如何形容民谣呢?

  那就像是穿堂而过的风,把平凡的日子和说不完的话,都轻轻唱成了歌。

  吉他弦还在微微震颤,许成军的歌声却像一汪温水,慢慢漫过整个操场。

  这是什么歌?

  好像没听过?

  原创么?

  歌还可以这么唱?

  有点好听!?

  刘教官原本叉着腰站在圈外,手还无意识地跟着节拍轻叩裤缝。

  他刚退伍没两年,听见“南疆的硝烟”“握紧钢枪”时,突然顿住,喉结滚了滚,悄悄往人群前排挪了两步。

  “他不再和谁说起战壕的长夜

  家书里写满惦念,诉未改衷肠

  怀里总揣着那半张褪色照片

  想你的时候,偏对自己说谎

  他说故乡再暖的炊烟不及你送我时那句再见

  岁月绕着枪尖慢慢转,战火还没停歇

  若天下山河能并肩无恙,愿守这一生,换你岁岁安

  守着这个愿望,道声晚安”

  风把歌词送进操场上所有人耳朵里,他们躁动的心,也逐渐跟着歌声平静,被许成军的吉他声和深沉的男声带到了一个南边战场上的战士的思念里。

  “他不再和谁说起战壕的长夜”,许成军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悄悄话。

  “怀里总揣着那半张褪色照片”这句刚落,刘教官下意识摸了摸上衣内袋那里确实揣着张照片,是去年他送战友去越时拍的,照片上的人笑着比耶,现在还没收到归队的消息。

  他原本觉得作家弹吉他是年轻人的热闹。

  可此刻听着“熬尽晨昏朝暮,等一场归期”,眼眶突然发紧,赶紧别过脸,假装整理军帽。

  林一民站在长条凳上,原本还想跟着喊两句,此刻却张着嘴没出声,手里的搪瓷杯忘了递出去。

  他身边的胡芝是农村来的,没见过吉他,却听懂了“北乡的槐树下”。

  他家门口就有棵老槐树,去年父亲送他来复旦时,就在槐树下说“好好读书,等你回家”。

  他突然想起离家前母亲缝的布鞋,鞋底纳着“平安”二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系鞋带。

  人群外围的陆启,手里还攥着没写完的大学物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原本觉得“作家唱歌”是哗众取宠,可听见“没有后退的路,也没怕过什么”时,喉结突然发紧。

  他表哥是驻疆军人,去年探亲时说过“守着边疆,就是守着家里的热炕头”,当时他还觉得假大空,可此刻许成军的歌声里,没有口号,只有“熬完这日夜,等一场归期”的实在。

  让他突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僵在原地,看着圈中央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

  第一次觉得“许成军”这三个字,好像真的和“北岛、顾成”站在一起。

  连隔壁同济来的几个学生,都忘了来时的调侃,骑着永久自行车的男生,脚撑在地上,手搭在车把上,跟着旋律轻轻晃。

  其中一个穿蓝布工装的,从书包里掏出个小收音机,原本想录下来回去炫耀,可录到“捷报终于传来,圆了半生情结”时,手却抖了。

  他哥哥是通讯兵,在东北驻防,压力很大,上周刚寄来“南边局势稳了”的消息,此刻听着歌,突然想给家里写封信,说“哥,我听见有人唱南边的歌了”。

  许成军的歌声还在传来,依旧那样的浅吟低唱,还是那样的唱进人们的心坎里。

  这种环境下,有什么音乐比民谣更能让人共情呢?

  只需要一把吉他,一首好歌。

  “他听见有人唱着当年的老歌

  唱着此刻南疆还在打的仗

  就在他眼睛里看见的家国

  没有后退的路,也没怕过什么

  你在南疆的硝烟里,握紧钢枪

  我在北乡的槐树下,盼你归航

  如果春风来之前来得及,把牵挂缝进针脚里

  熬尽晨昏朝暮,等一场归期”

  第二遍副歌响起时,苏曼舒攥着手帕的手指已经泛白。

  鹅黄色布拉吉的衣角被晚风掀得轻轻晃,她身旁的柳琳琳早没了之前的调侃劲,笔记本上的歌词写得歪歪扭扭,眼泪砸在“南疆南,北乡悲”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磨痕。

  “曼舒,这歌词……”

  齐月茹刚开口,声音就发颤,她大哥上个月寄来的家书写着“一切安好”,可字里行间的意味,她至今记得。

  苏曼舒没说话,只是望着圈中央的许成军。

  唱的是民谣么?

  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身上,吉他柄上的木纹被照得清晰,他唱到“若天下山河能并肩无恙”时,轻轻顿了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她突然想起许成军说过“大哥在南边”,那些藏在文字里的家国情怀,早被他揉进了旋律里。

  风裹着歌声吹过来,她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手帕上沾了点湿痕,却没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看见前排好几个中文系的女生,都在偷偷用袖口擦脸。

  “捷报终于传来,圆了半生情结

  南疆南,北乡悲,南疆有丰碑

  南风喃,北月辉,北乡等你归

  北乡等你归”

  吉他声渐渐弱下去,最后一个音符落在“北乡等你归”上,许成军抬起头,才发现操场静得能听见晚风刮过梧桐叶的声音。

  他笑着说了声:“献丑了,这首歌献给此刻在南边战斗的最可爱的人”。

  这首歌其实是写的是黄思源,最后也没有回来的黄思源。

  当时写完《红绸》,情绪一时间难以抽离,于是用了马迪老师的《南山南》改出了这版《北乡等你归》。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歌词他就不抄了,曲子嘛,对不起啦!

  毕竟,马迪老师京城爷们写《南山南》简单嘛~

  他话音刚落,突然有人喊了声“好!”是刘教官。

  之后就是满场的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随后,就是将近一分钟的掌声雷动。

  刘教官大步走到圈中央,一把拍在许成军肩上,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你这歌,唱到心坎里了!”

  他大声喊到:“许成军唱的好不好!”

  “好!”

  “太好了!”

  他没说自己有三个战友还在越,没说每次看新闻都攥紧拳头。

  这句“南疆有丰碑,北乡等你归”,唱的他醉了。

  有好事的问:“这首歌是原创嘛?”

  许成军点点头:“确实是我第一次唱。”

  周围的学生像是被点燃了,掌声瞬间再一次炸开来,林一民直接从长条凳上跳下来,举着搪瓷杯喊:“成军!再唱一遍!”

  “对!再唱一遍!”

  中文系的学生跟着起哄,有人举着笔记本喊“歌词没记完!”。

  外语系的女生把麻花辫甩到身后,跟着哼起副歌,声音又轻又软,却越来越齐。

  苏曼舒趁机挤到前排,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军绿色的水壶,递到许成军面前:“先喝点水,嗓子该哑了。”

  201宿舍的牲口们以及复旦大二以上的男声们看到这一幕,心都碎了一半。

  也让中文系的女生们心碎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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