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半?
总有不死心的。
许成军接过水壶,碰到她的手,还带着点晚风的凉。
也带着复旦一颗颗碎了一地的少男心。
经济系甚至是全校最好看的女生苏曼舒也迷上了作家许成军!?
他刚拧开盖子,就见刘教官对着扩音喇叭喊:“同学们!许成军同志这歌,唱的是咱当兵的,也唱的是咱老百姓的牵挂!今天这排练,就当给大家放半个钟头假,想听的,都安静点!”
这话一出,操场更热闹了。
有些之前质疑许成军的学生站在原地,看着许成军又抱起吉他,看着苏曼舒站在他身边,突然觉得刚才的质疑有点可笑。
他写得出《试衣镜》里的人心,唱得出《北乡等你归》的家国,这样的人,确实值得这么多人围着。
第二遍歌声响起时,有人开始跟着唱,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
没有一个学生会在校园的晚风里抗拒吉他的旋律和民谣的醇厚。
这是属于青春的共鸣,也是青春的独特情绪。
连刘教官都跟着哼“你在南疆的硝烟里,握紧钢枪”,声音粗粝,却格外认真。
许成军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想起大哥许建军临走时说的“守着家国,就是守着家里的人”,在吉他弦上轻轻按下去,歌声更浓。
没有扩音器,只有一个简易的扩音喇叭。
没有复杂的调音伴奏,只有歌声的清淡。
但是这把26块钱的二手吉他,发挥出了260元的作用。
唱醉了今晚的复旦。
晚风卷着歌声飘出操场,路过的老师停下脚步,食堂的师傅探出头来听,连校门口卖冰棍的大爷,都把冰棍箱往操场边挪了挪。
苏曼舒站在许成军身边,看着他低头弹吉他的侧脸,看着周围跟着哼唱的人群,突然觉得 1979年的这个秋天,比魔都的桂花还香。
而操场上的学生们带着全新的体验,原来美好的歌声可以这么简单。
原来有些情感,不用华丽的辞藻,不用激昂的调子,只要唱到心里,就能让所有人都记着。
记着南疆的硝烟,记着北乡的等待,记着有人用吉他,把牵挂唱成了歌。
等许成军终于放下吉他,掌声和欢呼差点掀翻梧桐叶。
林一民冲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成军!你这歌,明天我就抄给我表哥,保准能传遍魔都!”
“别闹,这歌也就私下唱唱。”
周海波不甘示弱:“成军!你这歌太牛了!京城爷们服了!”
胡芝、李继海、程永欣、林薇这些中文系的熟人也都涌上来:“成军唱的太好了!”
“太牛了!”“我靠,成军,你可以当歌手了!”
刘教官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笑了:“下次部队搞慰问,我请你去唱!”
苏曼舒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这是民谣吧?歌词写得真好,能给我一份完整的吗?”
许成军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笑着点头,把水壶递回去:“是民谣,明天给你。”
远处的陆启,默默收起了物理习题,转身往宿舍走。
晚风里还飘着“北乡等你归”的调子,他突然想起刚才同学说的“最火青年作家”,心里第一次觉得,或许这个许成军,真的有点不一样。
操场的路灯亮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还有人在哼着那首歌。
吉他的余韵,像是融进了 1979年的风里,吹过复旦的梧桐,吹过金陵东路的旧货店,吹向遥远的南疆,也吹进了每个人心里,记着那个抱着吉他的青年,和那句“南疆有丰碑,北乡等你归”。
复旦和部分同济的学生也第一次在1979年认识了叫民谣的音乐作品。
后世,一个叫大象放映室的up主,在某站上连载了一部名叫《激荡四十年》记录近40年时代框架的年代纪录片。
在1979年的影片里,有这样一句话,被观众们记住了。
“1979年的秋风里,藏着和往年不一样的气息不再只有稻田翻涌的熟香,还飘着几缕从未听过的旋律。复旦大学学生,也是作家兼诗人的许成军抱着吉他坐在那里,弹出《北乡等你归》的第一个音符时,没人能预料到,这首带着生活温度的民谣,会像一把轻而韧的钥匙,悄悄撬开了国内音乐创作被束缚已久的门。”
下一次,将是年底的《乡恋》。
第122章 成为海派校园文化的标志(53k)
如果有人问在1979年的复旦上过大学的学生,那一年魔都校园里谁是最有知名度的学生?
那回答是毫无疑问的。
一定是许成军。
一首《北乡等你归》把许成军再一次抬到了学生群体中的高位。
第二天清晨的复旦,雾还没散,淞庄宿舍区就飘起了细碎的吉他声。
不是许成军弹的。
是周海波,昨晚在操场听了半宿,今早抱着从老乡那借来的旧吉他,在楼下对着树“扒和弦”。
手指按错弦疼得龇牙咧嘴,却舍不得停,连路过的保洁阿姨都停下扫帚:“小周,这是昨天许成军唱的那调调吧?真好听!”
“阿姨,别捧他了,他那调子,十句对不上一句!”胡芝撇撇嘴。
“你懂个蛋!”
周海波刚要继续骂,就见三个穿劳动布褂子的男生跑过来,手里攥着的烟盒纸:“海波,昨天没记全歌词,你跟成军住一屋,再给咱念两遍呗!”
说话的是物理系的赵学军,家在河南农村,昨天听“北乡的槐树下”时,想起自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半夜没睡着。
“小意思!我给你抄!”
“要签名不?”
“许成军的?”
“差不多!”
周海波也是借着许成军的光,成了次名人,捧着吉他站在淞庄楼下,倒也被不少不认识许成军的要了不少签名。
飘飘欲仙!
爽!
咱京城爷们就得这个范!
“差不多个蛋,你看看你签名上面写的是许成军嘛!”
林一民一点不惯着。
赵学军横竖都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到,满张纸都是“周海波”三个大字!
周海波:
这边正围着要歌词,食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许成军刚走到食堂门口,打饭的李师傅就把勺往铁桶里一磕:“成军同学,来!今天给你多盛勺土豆炖肉,我家丫头在复旦附中,昨天听同学唱你的歌,回家跟我闹,说要见‘弹吉他的大作家’!”
一听许成军。
排队的学生瞬间围过来,有人掏出钢笔往课本空白处记,有人直接把搪瓷缸递过去:“许成军,写缸底!省得丢!”
许成军一脸莫名地刚接过缸子,这玩意也能签名是吧?
就见苏曼舒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我妈蒸的杂粮馒头,中午吃这个。”
周围顿时起哄。
苏曼舒的室友齐月茹喊“曼殊偏心”,苏曼舒脸一红,把布包往许成军手里一塞。
倒也不像寻常姑娘转头就走,而是反过来看齐月茹:“不是你让我给你的李哥哥送信的时候了啊,月茹!”
“曼舒!”齐月茹闹了个大红脸。
“走啦!”
她刚走一半,转头看了眼许成军,杏眼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许成军的脸。
站在人群里,美的不可方物。
“大诗人,你的信可还没到哦!”
许成军捏着温热的布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股热闹不止在复旦。
下午两点多,校门口突然来了辆二八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上海交大”的校徽,骑车的男生汗流浃背,见人就问:“同志,许成军同学在哪?我们系里传疯了他的《北乡等你归》,我来抄歌词!”
正好碰到去图书馆的陈阳,他是许成军之前在自习室认识的中文系同学,立刻拍着胸脯:“跟我来!我带你找他!”
两人刚走,又有两个穿蓝布校服的女生跑过来,是上海师大学的:“我们社长说,复旦有个学生把‘南边的事’唱成了歌,可好听了,让我们来学学!”
1972年至1980年期间,华东师范大学更名为上海师范大学。
所以此上海师大非彼上海师大。
校门口的热闹,被路过的王建国看在眼里。
他是上海机床厂的学徒,今天来复旦找表哥借复习资料,准备明年考大学。
刚进校门就被这阵仗惊着,拉着表哥问:“哥,这许成军是啥人物?比电影明星还火?”
表哥是复旦历史系的老生,笑着递给他一张抄着歌词的纸:“你先看看这个。”
王建国接过纸,念着“你在南疆的硝烟里,握紧钢枪”,突然顿住
他二哥虽然没驻防南边,但是下次轮换说有可能要过去。
昨天听广播说“南边局势稳了”,心里正惦记,此刻看着歌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歌……是他自己写的?”
“可不是嘛!”
表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还是《收获》上发过小说的作家,又会写又会唱,现在上海的学生圈子,谁不知道许成军?”
这边王建国刚走,复旦的黑板报前又围满了人。
中文系的学生连夜把《北乡等你归》的歌词抄在黑板上,还用红色粉笔描了“南疆有丰碑,北乡等你归”两句,旁边画着一把小小的吉他。
教现代文学史的李老师站在人群后,手里拿着笔记本,边看边点头,嘴里还跟着哼调子。
他和她爱人都是音乐爱好者,教了二十年书,第一次见学生把“家国”唱得这么柔,却这么有劲儿。
他听得出这首歌旋律具有独特的韵味,其节奏、音高和旋律走向等方面都有别于当时中国音乐中常见的旋律模式。
真是稀罕!
更难得的是这首歌的歌词具有较强的叙事性和写实性。
无疑会对以后得歌词创作方向产生影响,促使更多的词曲作者关注现实生活中的真实故事和情感。
有点东西!
下午的时候,金陵东路的旧货店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