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军也跟着站起来,再次与伸手的祁连山握手:“祁书记。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学校失望,争取把这杂志办成复旦的‘招牌’。”
“好!我等着看!”
祁连山轻轻晃了晃手,又想起什么,“对了,编辑部的人你自己挑,要是需要团委帮着吆喝,我让文艺部出个通知,保证全复旦的文学爱好者都知道。”
“暂时不急,我先熟悉一下这些同学,再做决定。”
祁连山:“这你说了算,学校给你最大的支持和自由度,只希望能出成绩!”
一转眼,就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
复旦操场的晨雾还没散透,65式军装的绿色就漫成了片。
许成军刚系好武装带,就见林一民拎着军用水壶跑过来,帽檐歪在一边,鞋跟还沾着昨晚拉练踩的泥:“成军!你快看周海波,这家伙为了不晒黑,往解放帽里塞了报纸,现在后脑勺鼓得跟戴了棉帽似的!”
不用周海波,你现在就活像个日伪!
许成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见周海波缩在队伍末尾,帽顶高高凸起,正被教官刘铁柱盯着:“周海波!你帽子里塞的啥?掏出来!”
周海波磨磨蹭蹭掏出张《解放日报》,报纸边角还印着“农业学大寨”的标题,刘铁柱拿过来看了眼,突然笑出声:“你小子倒是会想辙!下次塞点凉席进去,直接当草帽用得了!”
周围的学生哄堂大笑,连站在队首的标兵都忍不住回头,结果被刘铁柱一眼瞪回去:“看啥看!正步踢标准了吗?一会汇演要是顺拐,中午饭别想吃!”
这话刚落,林一民突然“哎哟”一声。
他昨晚练正步太猛,鞋跟磨掉了块皮,现在一使劲就硌得慌。
许成军从口袋里摸出块纱布:“贴上,别一会汇演出洋相。”
这是他这个月收的不知道的多少封书友信(情书)里面带的。
林一民刚贴好,广播喇叭就响了,播放的是《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却把气氛烘得热了起来。
各连开始整队,许成军所在的中文系连排在第三,他站在第二排。
“都精神点!”
刘铁柱扯着嗓子喊,手里的哨子吹得尖锐。
“今天汇演完就解放了,别到最后掉链子!许成军,你一会儿跟我出列,校领导要来看,你那首《北乡等你归》要是能唱,说不定能给咱连挣个流动红旗!”
许成军刚要应,就见林一民在旁边挤眉弄眼:“成军,你可得好好唱,不然刘教官得让你加练半小时正步!”
结果汇演时,出洋相的不是许成军,是林一民。
轮到中文系连踢正步,他一紧张,左腿跟右腿拧在了一起,整个人跟机器人似的往前挪,刘铁柱在旁边急得跳脚:“林一民!你顺拐了!给我停!”
林一民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许成军趁机小声提醒:“先迈左腿,喊‘一’的时候左腿使劲!”
好在后面重新走时没再出错,只是下来后,林一民捂着脸哀嚎:“完了完了,全复旦都看见我顺拐了!”
“没事,反正你出名了。”
“那有个屁用!”
“黑红也是红啊!”
“靠!”
汇演结束后是拉歌环节,各连围着操场坐成圈,刘铁柱带头喊:“中文系!来一个!”
学生们跟着起哄,许成军刚把吉他从背包里拿出来,就见李萧仪不知从哪跑过来,递给他一瓶子凉白开:“刚从食堂接的,润润嗓子。”
周围人疯狂起哄。
许成军摆摆手:“不用了。”
一旁的周海波低声和程永欣来了句:“跟这狗日的在一届,吸了我们多少桃花运!干他丫的!”
程永欣摇摇头:“他自己一个能用多少?剩下的还不是给我们‘运’的?”
周海波眼睛亮了!
通透啊!
刘铁柱见了,笑着打趣:“许成军,你这‘后勤保障’挺到位啊!赶紧唱,别让隔壁物理系看笑话!”
许成军调着弦,刚弹了个前奏,操场另一边就传来物理系的喊声:“许成军!唱《北乡等你归》!”
声音此起彼伏,连校领导席那边都有人探头看。
他抬头扫了眼,见祁连山正跟李校长说着什么,李校长还朝他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有了底。
歌声刚起,操场就静了下来,连风都好像慢了半拍。
刘铁柱原本还叉着腰站着,听着听着就松了手,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偷偷塞给旁边的通讯员:“给周海波送去,那小子早上喊嗓子喊哑了。”
唱到“南疆有丰碑”那句时,全场掌上雷动。
很多人是第一次听许成军唱这歌,本来还不信许成军有本事唱好歌。
这会却是不得不信了!
“许成军,太帅了!”
“成军,牛!”
这军训的收尾,比想象中更暖
没有严苛的训斥,只有年轻人的热闹,和藏在严肃底下的温柔。
表彰环节时,中文系连果然得了流动红旗,刘铁柱把红旗交给许成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有机会,我还想听你弹吉他。”
他已经写信把这首歌推荐给老领导。
相信前线的战士们会爱上这首歌。
林一民在旁边凑趣:“教官,成军以后说不得要办杂志,说不定能把你写进文章里!”
刘铁柱哈哈大笑:“写我啥?写我训你,你顺拐?”
许成军:“我觉得我马上就可以写。”
林一民:
夕阳西下时,晚风卷着歌声的余韵,吹过梧桐叶,也吹走了军训的疲惫。
操场的人渐渐散了,许成军抱着吉他,林一民拎着流动红旗,中文系大一班长刘晓正带着学生们和刘教官告别。
第124章 在暴雨里站稳脚跟,在枯木时相信逢春
笑声还没在操场散尽。
刘铁柱刚把流动红旗递给许成军,其他系的教官就跑过来递了张纸条,他看完后捏着纸条的手顿了顿,喉结动了动才开口:“跟大家说个事,明天早上五点,我就得走了。”
这话像阵突然的风,把刚才的热闹吹得干干净净。
林一民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水壶“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教官,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吃散伙饭吗?”
班长刘晓、副班长薛燕珠都愕然的看着教官。
没错,中文系一班正副班长都是女的。
刘铁柱虽然平时训练严厉,但是从来有什么说什么,真诚能与中文系的学生们打成一片。
刘铁柱蹲下去帮他捡水壶,蹭到鞋跟的泥渍,声音放得轻了些:“有其他任务,没办法。”
他起身时,见周海波正偷偷抹眼睛,那顶塞过报纸的解放帽歪在头上。“哭什么?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
刘铁柱想拍他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又放下,转身对着所有人说:“同志们……咳,同学们!”
他猛地意识到称呼不对,惹得前排几个女生偷偷抿嘴。
“这几天跟大家在一块,我瞅着你们一个个,站军姿能咬牙,拉练能跟上,就跟咱部队里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似的,有股子‘天塌下来也得站直’的劲!”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带着部队里喊号子的扎实劲儿,“咱军人讲究‘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你们读书人,也得把这革命意志揣怀里!往后在复旦园里,好好啃书本,把本事学到手,将来不管是搞学问,还是教娃娃,都得像咱踢正步似的,一步一个脚印,把根扎得稳稳当当!还有……”
他突然卡壳了,粗糙的手指挠了挠后脑勺,“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那个害,说不明白了!算了,成军,还是你替我说吧,”
“哈哈哈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
“刘教官,这种事可不兴替啊!”许成军笑着打趣。
“怎么不兴?快说快说!”
“那勉强说两句啊!”
他看了眼林一民沾着泥土的裤脚,看了眼周海波还没摘下来的报纸帽,又看了眼刘铁柱军装上别着的旧徽章。
“我想起第一天来军训,刘教官让我们站军姿,林一民偷偷把脚往我这边挪,结果被教官发现,罚我们俩多站了十分钟。”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林一民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眼角却还是红的。
“你小子是真记仇啊!”
刘教官笑骂道。
许成军继续说:“那时候我们觉得军训太枯燥了,每天盼着结束。可现在真要结束了,我却想起很多事周海波怕晒黑,往帽子里塞报纸,却在拉练时把最后一口水给了中暑的同学;班长刘晓、副班长薛燕珠每天早上都提前去食堂,帮我们把凉白开装进水壶;还有刘教官,他总说我们笨,却在我们练正步到傍晚时,偷偷给我们煮绿豆汤.”
“哦对了,程永欣裤子开线了不会缝,还是胡芝给缝的~”
众人哄笑。
他的声音顿了顿,风吹过操场,把远处的蝉鸣也吹得近了些。
“我知道,以后我们会走不同的路。刘教官要回到部队,守护我们的国家;我们会回到课堂,去学知识,去追梦想。但我想告诉大家,青春不是只有轻松和热闹,还有我们一起流过的汗,一起吃过的苦,一起为了一个目标努力的时光。”
“很多年后,我们可能会忘记今天踢过的正步,忘记唱过的歌,但我们不会忘记,在复旦的操场上,有一群穿着绿军装的人,陪我们度过了最难忘的一段青春。”
许成军举起流动红旗,“这面红旗不是给我的,是给我们所有人的,是给刘教官的。因为有你们,这段军训才变得有意义。”
“刘教官明天就要走了,可这段日子和以前过往的人生教会我们的,是在暴雨里站稳脚跟,是在枯木时相信逢春。”
“同学们!我们的青春,我们的成长,本就是一万次这样的磨砺和离别,才成就了如今千山般的繁盛。所以,别哭,因为我们未来都会都在彼此的生命里,活成了最壮观的风景。
掌声雷动。
他的话刚说完,周海波突然站起来:“教官,我以后再也不往帽子里塞报纸了!我会好好读书,像您守护国家一样,守护我们的理想!”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林一民大声喊:“我们会想您的!”
“我们也会!”
班长刘晓带着大家一起向刘教官道了谢。
刘铁柱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再转过来时,脸上带着笑:“傻小子们,哭什么?以后好好读书,将来做个对国家有用的人,比什么都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分给每个人,“这是我从部队带的,甜的,吃了就别哭了。”
“我就说许成军这小子行,会说!”
“哦对了,刘教官,军训到此为止挺好的,再训就不礼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复旦淞庄201宿舍的煤油灯,把许成军的影子拉得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