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129节

  把许成军看的一愣一愣的,要不我走?

  章培横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许成军:“没事你先回去,我待会找你。”

  王水照正对着《苏轼诗集》校勘异文,见章培横闯进来,还以为是急事,抬头就问:“怎么了老章?”

  “你快看这个!”

  章培横把论文往桌上一拍,声音都有些发紧,“许成军的宋代文学论文,写题跋的,你看看他这文献、这视角!”

  又是许成军?

  这小子最近可是够忙的,又是宋代文学、又是文学社。

  得催催许成军早点做学术谱系研究啊。

  回头这小子忙起来,再把这事忘了!

  王水照放下放大镜,拿起论文细细读。

  起初还端着教授的沉稳,读到一半,脑子都大了。

  “他竟用了静嘉堂的孤本?还有黄氏家谱里的佚跋?”

  王水照指着文中的引文,转头看向章培横,“这材料,咱们复旦都没藏,他从哪找的?”

  “我也纳闷!”

  章培横坐到桌边,手指点着“生命意识”那部分。

  “你看他分析苏轼题跋里的‘自嘲’,说那是‘外圆内方的生命智慧’,这解读比现在学界的‘豪放词研究’深多了!还有黄庭坚的‘以艺抗命’,把题跋和文人心态勾连,这思路太新了!”

  两人对着论文讨论了半个多小时,连下班铃响了都没听见。

  王水照最后合上论文,感慨道:“这篇论文,填补了宋代题跋文学研究的空白啊!别说研一,就是资深学者,也未必能写出这深度。老章,你这师弟,是块做古典文学的好料子!”

  他说话不无调侃,你学生可变师弟了啊~

  章培横纯当没听见,猛地站起来:“不行,我得找许成军问问!还有,这篇论文得在系里开个研讨会,让大家都看看宋代文学研究,还能这么做!”

  他攥着论文往淞庄宿舍跑,路上碰到中文系的老教授陈武发,也没顾上寒暄,只喊了句“陈兄,回头给你看篇好论文”,就匆匆跑远了。

  “诶”

  看着章培横急匆匆的模样,陈武发一头雾水。

  啥论文啊?

  苏连城的先秦文学研究?王水照的元代文学研究?

  还是北大那帮玩意的现当代文学研究?

  这老章!

  淞庄201宿舍里。

  许成军刚回宿舍没多久,正跟室友们讨论明天招新流程,就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章培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论文,额角还带着点汗,显然是跑过来的。

  “成军!”

  章培横把论文一撂,语气又急又激动,“你这论文是怎么写的?静嘉堂的孤本、黄氏家谱的佚跋,你从哪看到的?还有你这‘生命意识’的视角,是谁给你提的思路?”

  这一幕看的201的牲口们眼睛都直了。

  这章教授上课多严他们是知道的,合着到你许成军这不是这模样?

  许成军早有准备,笑着递了杯热水:“章师兄,我之前在合肥图书馆查资料,偶然看到过傅增湘的校稿复印件;黄氏家谱是我老家亲戚帮忙找的,说里面有黄庭坚的佚文;视角是我读苏轼、黄庭坚的题跋时,总觉得他们写得特别‘真’,就试着从心境入手分析的。”

  这话半真半假。

  也只能这么说。

  章培横听得连连点头,又拿起论文翻了两页,突然说:“不行,这篇论文不能就这么放着。明天我就跟系里说,开个宋代文学专题研讨会,让王水照、苏连诚他们都来聊聊!”

  许成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也跑不了,明天一起来。”

  “我还招新呢!”

  “招什么新!?”

  章培横扫了一圈:“林一民,你明天替许成军主持一下!”

  林一民一脸懵逼,这就篡位了?

  “诶,好的,章教授!”

  篡位好啊!

  林社长,你别说还挺好听!

  章培横顿了顿,眼神更郑重了些:“还有,你赶紧把论文抄一份,明天去找先生。先生一辈子研究唐宋文学,他最懂这个!你这篇论文,得请先生定夺,说不定还能推荐到《复旦学报》头条发表!”

  嘿!

  篇篇头条是吧!

  许成军心里一暖。

  章培横这是把他的论文当成了真正的学术成果,还想着推他一把。

  他点点头:“好,我今晚就抄,明天一早就去朱先生家。”

  章培横又叮嘱了几句“抄的时候注意文献标点”“跟先生说清楚你的思路”,才恋恋不舍地走了。

  临走前还回头说:“研讨会就明天,你准备准备发言!到时候我也安排其他系里研究生一起过去。”

  许成军看着章培横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论文。

  纸页上还留着章培横划过的痕迹,密密麻麻的,满是认可。

  他对着林一民几个摊了摊手:“哥几个辛苦点吧,我也是没招了。”

  程永欣一头黑线:“你丫的这么当甩手掌柜是吧!”

  林一民:“干不了一点嗷!很多都是听说你是社长来的,而且还有高年级学生在,我不行的!”

  许成军:“不行也得行!章教授钦点的~”

  “靠!”

  “话说,你现在越来越离谱了,20岁,写小说投《收获》还不止一篇,写学术论文也特么《复旦学报》头版当家是吧!”

  “没办法啊!哥们就这实力~”

  周海波白眼一翻:“兄弟们,打死装货!”

  一时间,响应者甚众,许成军赶忙举手投降:“兄弟们,今天许爷请客,大宴201!”

  牲口们嘴脸瞬间一变。

  “吃饭?请客?”

  “对,明天招新你们能干么?”

  “能啊,太能了!许社长日理万机,合该如此!”

  “附议!”

  “附议!”

  第二天一早,许成军揣着抄好的论文,往朱东润家走去。

  梧桐叶落在肩上,带着秋的凉.

  这篇论文,不仅会让章培横惊讶,更会让朱东润看到,这个跳级上来的学生,没辜负他的期望。

  嘿,走着~

  朱东润家的堂屋总飘着淡淡的檀香,与旧书墨香缠在一起,透着股岁月沉淀的静气。

  许成军揣着抄好的论文进门时,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翻《唐宋八大家文钞》,老花镜滑在鼻尖,手里还夹着支没蘸墨的狼毫笔。

  显然是看书入了神,连来人都没立刻察觉。

  “先生。”

  许成军轻手轻脚走过去,把论文放在藤椅旁的小几上,声音放得极轻。

  朱冬润这才抬起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坐。带论文来了?”

  “最近你小子可是很久没来了啊!”

  这作业是他布置的。

  估摸着许成军就为了这事来的。

  他没急着拿,先给许成军倒了杯温茶,粗瓷杯沿还留着细小的磕碰痕迹,是老人用了多年的旧物。

  许成军坐下,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一阵千头万绪,开学先是两篇小说的事,再是学术研究,宋代文学是他前世方向,但是说实话,做的不够深,许多东西他依然得学习,古典文论转化也必须要做,另一篇论文已经在构思。

  再加上什么文学社、参加组会、上课、陪伴苏大美女这些事。

  千头万绪!

  千头万绪!

  老人慢悠悠拿起论文,摩挲过题目,目光落在“苏轼、黄庭坚题跋”几个字上时,轻轻“哦”了一声:“选了题跋,倒是个冷门路子。”

  话虽这么说,他翻页的动作却极认真,逐字逐句地读,遇到文献引用处,还会停下来,手指点着纸页,嘴里轻轻念出引文来源

  “《东坡志林》静嘉堂本……傅增湘校稿……”

  念到黄氏家谱里的佚跋时,他忽然抬头,眼里闪过点亮光:“这佚跋,你是怎么找到的?我早年编《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时,都没见过。”

  “是老家安徽的亲戚帮忙找的,说黄家后人还藏着旧谱,我托他们抄了几则关键的。”

  许成军如实回答。

  朱冬润点点头,没再追问,继续往下读。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银白的发梢上,也落在论文的字里行间,老人的手指偶尔会在“生命意识”“以艺抗命”这些词旁停顿,却始终没说话,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许成军坐在对面,心里多少有点紧张。

  朱东润是唐宋文学研究的泰斗,眼光最毒。

  可等老人翻到最后一页,合起论文时,脸上却没什么严厉的神色,只拿起狼毫笔,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

  “你这篇论文,有两个好处。”

  朱冬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一是视角新。把题跋从‘史料’抬到‘文学文体’,说它是文人‘真我之呈现’,这是前人没说透的我早年读东坡题跋,也觉得他写得自在,却没像你这样,把‘自在’和‘生命心境’勾连起来,这个角度,好。”

  他顿了顿,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二是文献实。静嘉堂的孤本、傅增湘的校稿,还有黄氏家谱的佚跋,这些材料不好找,你能挖出来,说明下了真功夫。研一新生能做到这点,不容易。”

  先生确实高屋建瓴,带着大师风采。

  风雅至极。

  许成军赶紧欠了欠身:“都是先生和章师兄平时教得好,我只是顺着思路多查了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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