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笔写下了一篇杂文。
落笔生花。
名字就叫《请回答1979》。
“当风沉默着刮过黄土地的时候,它觉得厚重;它将转向,同时携来新息。过去的岁月已然尘封。我对于这尘封有大感怀,因为我借此知道它曾激荡。
尘封的岁月已然斑驳,我对于这斑驳有大感怀,因为我借此知道它非虚无。
时代的土壤翻涌在神州上,不生旧垄,只长新苗,这是历史的抉择。
春潮在地下奔涌,轰鸣;闸门一旦开启,将席卷一切陈疴,以及故垒,于是并且无可阻滞。
但我坦然,欣然。我将凝望,我将追行。
天地有如此沉凝,我不能肆意且放歌。天地即不如此沉凝,我或者也将不能。我以这一株新苗,在破与立,守与变,往昔与明朝之际,献于国与家,士与民,追梦者与观望者之前作证。为我自己,为国与家,士与民,追梦者与观望者,我期待这新苗的蓬勃与葳蕤,火速到来。
要不然,我先就未曾亲历,这实在比停滞更让人扼腕。风从南海来,掠过工厂的烟囱,掠过田野的新绿,掠过胡同里个体户亮起的第一盏灯。那灯影里,有返城知青攥紧的高考复习资料.
1979年的钟摆,在“过去”与“未来”的缝隙间震颤。有人在旧厂房的阴影里徘徊,听着机器的轰鸣从震耳欲聋到渐次稀疏国营厂的铁饭碗,磕出了市场经济的回响;有人在南方的滩涂上赤脚奔跑,让咸涩的海风灌满裤腿,那里将崛起新城,而此刻只有荒芜与拓荒者的脚印;有人在北大的课堂上,把“民主”“科学”的旧词念出了新意,窗外的白杨树叶,正簌簌抖落十年寒冬的积霜。
这一年的每一粒尘埃,都在时代的洪流下颠簸。
我们是尘埃,也是推涌洪流的水滴。当旧的秩序如冰层开裂,当新的希望似春芽破土,个人的蹉跎便成了时代壮阔的注脚。知青阿明在车间里.
我们在1979年的路口张望,身后是十年哔哔的灰烬,身前是百废待兴的原野。野草曾在废墟上疯长,如今新苗要在沃土里扎根。
这一年的沉默与呐喊,尘封与破立,都在叩问:我们将走向何方?
而答案,就写在每一个人的脚步里,写在蛇口工业区的第一声炮响里,写在小岗村农民按下的红指印里,写在恢复高考后第一批大学生的笑泪里。
1979年,是时代的叩门声,也是我们每个人的青春史诗。纵然有蹉跎,纵然有迷茫,但当春潮涌起,当新苗成林,我们终将在历史的长河里,听见属于这个时代的、壮阔而深情的回响。”
写完这篇文章,他良久才回过神来。
折上信封,准备邮寄给《安情报》专栏。
现在的许成军已经不需要《安青报》带来的影响和收益。
张主编月初还来信,表示专栏合约随时可以取消。
许成军直接无视,人家在你最低谷的时候高看你一眼,你攀上高枝了把人家弃如敝履?
没道理的!
许成军把《请回答 1979》的手稿叠好时。
来找许成军的苏曼舒目光先落在“请回答 1979”五个字上,脚步便顿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是你刚写的?”苏曼舒伸手轻轻碰了碰稿纸边缘,像是怕惊扰了字里行间的时代气息。
许成军点头递过去,她便顺势坐在他旁边上,身子挨着身子。
他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腰肢纤细。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名不虚传!
好在许成军今年20!
许成军心思转了一圈,苏曼舒浑然未觉。
“我读读啊~”
她逐字逐句读起来,水蓝色的裙摆垂在地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
读到“风从南海来,掠过工厂的烟囱,掠过田野的新绿”时,苏曼舒眼里慢慢泛起光。
“你把 1979年的‘动’写活了。我上周跟系里老师聊价格双轨制,还在想‘改革到底是什么’。
现在看你写的‘个体户亮起的第一盏灯’‘小岗村的红指印’,就有了具体的意象,改革就是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新苗’在长。”
她抬头看向许成军,嘴角弯着,颊边的梨涡盛着笑意:“还有那句‘我们是尘埃,也是推涌洪流的水滴’,早上听广播说奥委会承认我们席位时,我就觉得鼻子发酸
我们这代人,既是十年寒冬的亲历者,也是春潮涌来的赶路人,你把这种感觉写透了。”
“随手写写。”
“又随手写写,我怎么写不出来!”苏曼舒蹙了蹙眉头。
“你”
许成军刚要说话,苏曼舒又翻到稿纸末尾,指着“献给国与家,士与民”那句:“明明现在《收获》《十月》这些大杂志社都捧着你,却还没丢了《安青报》的专栏。
张主编要是看到这篇,肯定得激动的不行,《红绸》现在这么火,光是借东风,这专栏也得大卖!。”
“只是觉得,不能忘了帮过我的人。”
“我的男人就得这样!”苏曼舒娇俏地浅哼一声。
“那是!”
许成军心里一荡,这妮子真的是美的出格,一颦一笑就是百媚生。
压着笑着把信封递给她,“帮我看看地址写对没,别寄错了。”
苏曼舒接过,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资料室见他时,他手里就是《安青报》的样刊。
有些人,走得再远,也没丢了来时的路。
“你啊你!把我当小工用是吧!”
“给钱了么你!”
“给不起了,肉偿吧!”
“去死!”
傍晚许成军回到宿舍时,却见周海波、林一民、胡芝、程永新围着他的书桌,正头挨着头抢读《请回答1979》的手稿.
连李继海这老大哥都凑在旁边,手里还拎着刚从食堂买的糖糕。
“我靠!‘1979年的钟摆,在过去与未来的缝隙间震颤’成军你这小散文,妙啊!”
周海波率先嚷嚷,“早上听奥委会的消息我就想哭,现在看你写的‘身后是十年灰烬,身前是百废待兴的原野’,你这词用的!”
“《红绸》还没完,你又整活?”
“脑子怎么长的,借我用用?”
胡芝看了眼自己刚写的“唯一合法奥委会的声音传来,我们欢呼着、雀跃着,连”。
又看了眼许成军的“这一年的每一粒尘埃,都在时代的洪流下颠簸。”
‘妈的,看不下去了!’
唰唰的把纸撕了,给几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林一民从周海波手里抢过稿纸,指着“蛇口工业区的第一声炮响”那句:“我爸在上海机床厂上班,昨天还跟我说‘厂里要搞利润留成了’,你写的‘国营厂的铁饭碗,磕出了市场经济的回响’,可不就是现在的样子!我得把这篇抄下来寄回家,让我爸也看看!”
他爸是厂里的第一书记。
含金量就不多说了。
胡芝推了推眼镜,难得没跟周海波抬杠,语气里满是认同:“你之前写《谷仓》《红绸》,是写个体的故事,这篇散文不一样
你把知青、农民、工人的脚步都串起来了,像给1979年拍了张全景照。以后要是有人问‘1979年中国是什么样’,拿这篇出来,青史留名咯!”
“小说怎么能和散文一样,你这说的就不对!”
程永新凑过来:“不过,成军!你真打算还寄给《安青报》?现在多少大刊物等着抢你的稿子,他们给的稿费还不够你买本精装书。”
“不在那个。”许成军头也没回:“张主编在我没名气的时候,给我开专栏,现在我总不能因为能上《收获》,就把人家忘了。
再说,这篇写的是普通人的 1979,登在《安青报》,青年群体、工人、农民才能更快看到他们才是这篇文章真正的主角。”
这话刚落,周海波就拍着他的肩膀喊:“成军你这情义,我服!以后你要是办刊物,我第一个帮你跑印刷厂!”
林一民白了他一眼:“你现在不帮怎么的!”
“我什么时候说不帮了!”
“小周啊,要尊重领导,要有上下级观念,我现在可是你领导!”
这话到没错,俩人一个组,林一民暂领组织部部长!
“领导个球!我看你小子欠收拾!”
“小赤佬,侬晓得伐,爷叔的力道啊!”
“懂你nn个锤子!给爷讲普通话!”
第140章 新的身份
第二天,仙舟馆。
复旦中文系大一新生经历一个多月的课程,正无比期待着大师授课。
今天重量级的老师出现!
朱冬润教授将为大家带来“当代文学与观点文学的联系”!
这可是朱东润!
复旦硕果仅存的中文领域的大佬!
晨雾还没散尽,仙舟馆前的梧桐叶就被学生的脚步声踩的“咯吱咯吱”响。
中文系大二的林薇提着本《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提前半小时就往阶梯教室跑。
今天是朱东润教授的公开课,主题“当代文学与观点文学的联系”,别说中文系,连历史系、外语系的学生都早早就盯着课表,生怕抢不到座位。
阶梯教室的门刚推开条缝,热气就裹着油墨香涌出来。
前排的位置早已被占满,桌角摆着搪瓷杯、笔记本,还有人特意带了朱东润早年出版的《司马迁研究》,书页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林薇好不容易在中间排挤了个位置,陈阳立刻凑过来,手里拿着张油印的课表,语气里满是激动:“朱先生终于又讲课了!他讲唐宋文学能从杜甫的‘三吏三别’讲到当代的伤痕文学,上次分析《诗经》的‘比兴’,连王水照先生都坐在下面记笔记!”
话音刚落,教室后门又涌进一群人,为首的是历史系大三的吕树,怀里抱着本《宋史》,还带着刚从图书馆借的《朱东润古典文学论文集》:“我们系老师特意说,朱先生的‘观点文学’研究,能帮我们理解历史文本里的作者立场,错过今天的课,等于少学半学期的方法论!”
外语系的徐芊也挤在人群里:“我想听听朱先生怎么看西方‘介入的文学’和咱们的观点文学差异,之前译聂鲁达的诗,总觉得差了点跟时代挂钩的劲。”
教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热闹,有人翻出朱东润主编的《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指着扉页上“文史结合,以史证文”的编辑理念小声讨论。
有人说起去年朱先生给研究生上课的趣事。
为了考证苏轼题跋里的一个异文,特意跑了三趟北京图书馆,校勘笔记抄了满满三本。
还有人提到许成军的宋代文学论文,说朱先生在研讨会上夸他“有新意,能传承”。
这话让不少新生眼里更添了几分期待!
能被这样的大师认可,许成军的才华可见一斑,而今天,终于能亲眼见大师授课了。
多激动!
说到这,林一民五人坐在一起,胡芝怯生生地问:“我怎么没看见成军?”
“兴许吃多了拉肚子了?一早上就没看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