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军点点头。
1979年之前,学校组织的集体舞,大家排着队,踩着一模一样的步子,连笑都得按着节奏。
交谊舞未必是什么好东西。
但至少带着活气。
有人踩错了拍子,有人笑出了声,有人甚至偷偷加了个小旋转。
许成军笑着跟她寒暄几句,给她签了个名,写了一段寄语,杨雪惠忙着道谢。
也引起了旁边人的好奇。
当得知这是许成军时,现场出现了小小的轰动,签了几个名现场也算安静下来。
“哎!许成军!你快来看看!”
周海波突然喊他,只见程永新正跟杨雪惠的朋友跳舞,虽然脚步有点僵,但脸上带着笑,女生也耐心,慢慢带着他踩拍子。
周海波站在旁边,手跟着音乐晃,嘴里还小声哼着《甜蜜蜜》。
许成军走过去,周海波凑过来:“成军,你看程永新,进步快吧!下次咱宿舍也整个‘交流会’,我找我表哥借录音机!”
许成军:“同志,你说哪方面的进步?”
就见程永新跳的越来越自然,手也学着其他人搭在了女生的腰上。
周海波:“可能是微操?”
许成军:“.”
阶梯教室内。
手电筒的红光落在人们脸上,邓丽君的歌声软乎乎的,有人在跳舞,有人在聊诗,有人在偷偷笑。
一股“不一样的风”,不仅吹在美术馆外,吹在街头的喇叭裤上,还吹在这些年轻人的舞步里,吹在他们眼里的光里。
快到十点时,有人喊了句“校工要查寝了!”。
大家瞬间慌了,赶紧收拾东西。
走出阶梯教室时,杨雪惠递给许成军一张纸条:“这是我的宿舍地址,下次有诗会,我叫你行么?”
她眼里带着期待。
许成军一笑而过。
纸条上的字娟秀,随手递给了林一民:“以后搞多校联合创刊的时候,找她应该有点用。”
林一民:“辜负佳人啊,成军!”
许成军摊手:“没办法,佳人已经在怀。”
林一民:“.”
回去的路上,周海波一路都在说:“太值了!下次还来!”
许成军:“你那是值么?你那是好色!”
周海波:“成军,你今天话有点多,我还是觉得以前的你比较讨人喜欢。”
许成军:“搞基你找胡芝,他适合做兔爷,我这不支持。”
胡芝默默竖起中指:“fuck”
程永新也难得话多,说那女生教他跳慢三,还跟他聊了《飞鸟集》。
“现在是秋天,别发春!”
“你咋不说成军?”
“成军是夏天发的。”
许成军:“滚。”
第145章 美好爱情捍卫者
第二天,不知道哪个孙子跟苏曼舒说了许成军去了舞会的事。
事态多少有点紧急。
一大早,许成军就看见秋天的风吹得苏曼舒的围巾角轻轻晃。
她见许成军从远处走来,先皱了眉:“许成军,你外套上除了梧桐叶,没沾点别的?比如哪个姑娘的头发丝?”
许成军刚走近就闻见这酸味儿,冷汗直流。
风紧扯呼!
他连忙笑着把藏在身后的手递出来,是个皱巴巴的纸包,里面躺着两颗橘子糖。
“就沾了点邓丽君的歌,别的啥都没有。你上次说上海食品厂的橘子糖好吃,我昨天跟华东师大的小卖部阿姨磨了半天,才买来一包。”
幸好老子早有些小小的准备。
苏曼舒捏起一颗糖,拉起她的手,故意拉长调子:“就两颗糖啊?我在楼下等你快半小时,脚都冻麻了,
脚麻了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心凉啊!
早知道你去看别人跳交谊舞,我也去看看你跳舞是吧。”
“我的错我的错。”
许成军赶紧把姑娘往怀里搂,脸贴脸。
“早知道该把你揣我外套里带过去,省得你在这吹风。我就看了两眼交谊舞,可没跳啊!谁家姑娘有我家曼舒好看!”
苏曼舒翻了个大白眼,把身子往一旁挪挪:“听说你还跟人学慢三了?是不是人家姑娘手把手教你的?”
“就程永新笨,我在旁边看了两眼,哪用别人教?”
许成军抬头,见她眼底藏着笑,故意逗她,“不过要是你愿意,下次你带着我练,我踩你脚了,你就拧我胳膊,怎么样?”
苏曼舒这下没绷住,拆了糖纸把半颗糖塞进他嘴里,橘子味的甜漫开来:“谁要跟你练,被周海波看见,指不定又要瞎嚷嚷。
我就是……就是怕你看别人跳得开心,忘了我还在等你。”
“哪能忘?”
许成军含着糖,声音含糊却认真,“我在那边听见邓丽君唱《甜蜜蜜》,第一反应就是这歌啊,你唱这才好听。”
苏曼舒把剩下的半颗糖自己吃了,伸手摸了摸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算你还有点良心。
下次再去这种地方,得提前跟我说,不然我就跟阿姨说,你晚上不回宿舍,去外面瞎晃悠。”
“遵命,madam!”
“搞什么怪!丢人啦!”
许成军站起来,把她的手裹在自己掌心往宿舍走,“以后啊,争取去哪带着苏老师,省的我家老师独守空房加吃醋。”
“胡说什么!谁吃醋了?”
苏曼舒轻轻掐了他一下,却没松手,“我就是觉得,你要是想跳交谊舞,跟我跳就好嘛。”
许成军笑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知道了,以后我的慢三,只跟苏曼舒跳,踩错脚了,任由你罚,怎么样?”
苏曼舒靠在他胳膊上,声音软下来:“这还差不多。对了,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红糖粥,你别又不吃早饭。”
“弄个创刊号,你都快入魔了!”
“一定吃。”
许成军低头,见她耳尖红了,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你这围巾上的皂角香,比舞会那边的香水好闻多了。”
苏曼舒推了他一下,却往他身边靠得更近:“就你嘴甜。快走吧,暖手宝要凉了。”
许成军侧过脸长舒一口气。
妈的,过关。
苏曼舒宿舍的煤油灯亮着暖黄的光,齐月茹坐在床沿,耳朵竖得笔直。
这一个多小时里,她听苏曼舒讲了太多事:从中文系资料室第一次打招呼,到许成军熬夜改稿时她偷偷送热水,再到两人蹲在图书馆楼下聊《经济学原理》里的供需模型,连许成军给她抄《北乡等你归》歌词时,把“归”字写得格外大的细节,都没落下。
作为苏曼舒的好闺蜜,齐月茹越来越羡慕这闺蜜的爱情故事。
她要做美好爱情的捍卫者!
“行了,别讲了,去图书馆了,月茹!”
“我去.不做电灯泡嘛!”
“你还怕做电灯泡!”
“不怕!”
图书馆。
门轴“吱呀”响了声。
许成军探进头来,手里拎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红糖姜茶:“曼舒,刚听林一民说你下午蹲图书馆冻着了,给你带了点热的。”
说着把缸子递过去,又顺手给齐月茹也倒了杯热水,碰到杯沿时还特意试了试温度,“月茹也喝点,晚上风大。”
苏曼舒接过姜茶,抬头看许成军时,杏眼带着化不开的情谊。
齐月茹捧着热水杯,没忍住插了句:“成军,你可不知道,曼舒下午还跟我纠结呢,说她那篇关于‘价格双轨制’的论文。
怕选的角度太偏,结果你倒好,直接说‘你选哪个我都信’,这也太宠了吧?”
你别看她现在叫成军,当时第一面见的时候,给齐月茹紧张的:许.同志老师?
许成军笑了,往苏曼舒身边凑了凑,声音放得软:“她做经济学分析时多认真?
上次跟我讲‘边际效用’,连粮票兑换的细节都算得明明白白,哪用得着担心偏不偏?”
这话一落,苏曼舒低头抿了口姜茶,却没反驳,只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许成军的胳膊:“就你会说。”
那语气里的甜,连空气都好像沾了红糖的味。
齐月茹捧着水杯,猝不及防被撒了满肚子狗粮,心里想着“别再问了,再问要着”,可好奇劲儿又上来了。
苏曼舒是复旦教授的女儿,从小在书香里长大,许成军是从凤阳插队回来的知青,当初苏曼舒跟家里提许成军时,她还听苏曼舒说过,苏教授一开始还担心“农村来的小子俩人能有未来么”。
许成军刚发表《试衣镜》时,外头还有人说“一个知青能写出啥好东西”。
可他倒好!
不仅《试衣镜》大火,《红绸》还在《清明》创刊号占了头条,连茅盾先生都给写了序,硬生生让苏曼舒的坚持有了实打实的底气。
上天啊,能不能也给我个许成军这样的男朋友!
没这本事!
有这脸也行啊!
她看着眼前的两人。
许成军正帮苏曼舒把围巾的线头理好,苏曼舒则把姜茶递到他嘴边,让他也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