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白天许成军说“大哥在南边”,觉得他的那些藏在《红绸》里的牵挂,早被他揉进了旋律里。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大作家”,是能蹲下来跟战士们聊家书,能把他们的苦唱进歌里的人。
风裹着歌声吹过来,陈悄悄抬手抹了下眼角。
他太帅了吧!
这才是男人~
妈妈,我好想恋爱了~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时,吉他声渐渐淡去,空场静得能听见槐树叶“沙沙”的响。
那个戴旧军帽的老兵突然站起来,对着许成军敬了个军礼,动作不算标准,却格外郑重。
他喉咙滚了滚,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谢谢。”
他怀里揣着张照片,是去年牺牲的战友的,照片上的人笑着比耶,背后是南疆的山。
许成军刚要说话,人群里突然爆发出掌声,有人喊:“许老师,再唱一遍!”
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声音震得槐树叶落下来几片。
刘小庆第一个走过去,拍了拍许成军的肩:“成军,你这歌太绝了,我刚才差点哭了。以后要是拍《红绸》电影,主题曲必须用这个!”
陶雨玲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能把当兵的心思唱这么透,不容易。这歌啊,你学过音乐?”
“哪有那机会,自己瞎捉摸。”
“琢磨能琢磨这么好的歌,你给姐也琢磨两首呗。”
“有机会一定.”
陈冲犹豫了半天,还是走过去,小声说:“许老师,你的嗓子……要不要含块糖?”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块水果糖,糖纸是透明的,映着煤油灯的光,像块小宝石。
递过去时,她的手有点抖,不敢看许成军的眼睛,只觉得脸颊发烫。
她从来没对哪个男生这么紧张过。
连演《小花》时跟唐果强对戏,演真正的爱人都没这样过。
许成军接过糖,笑着说了声“谢谢”。
他看见陈泛红的耳根。
“啧”了一声。
建模才是亘古不变的硬道理,是吧?
周围的战士还在喊着“再唱一遍”,他低头拨了下琴弦,笑着说:“行,那咱们就一起唱会的,咱一起唱唱。”
吉他声再次响起时,战士们跟着哼起来,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个人,后来越来越齐。
戴旧军帽的老兵也跟着哼,声音粗粝,却格外认真。
那个想家的小战士,哼着哼着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没再擦。
陈冲站在许成军身边,跟着轻轻唱,声音又轻又软,像晚风拂过槐树叶。
夜色渐深,煤油灯的光越发明亮。
最后一遍唱完时,已经快到熄灯号。
战士们依依不舍地散去,有的还回头喊:“同志,明天还唱吗?”
许成军笑着摇头:“唱不了啦,明天得给别的战士唱去啦!”
陈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许成军。
有点练练不舍。
她觉得啊,这次来军区慰问,比演任何一部电影都有意义。
因为她在这里,遇见了一个能用文字和歌声,把人心底最软的地方戳中的人。
小姑娘犯花痴了。
谁说少女不多情。
回去的路上,刘小庆凑到陈冲身边,笑着打趣:“小陈冲,刚才给许老师递糖的时候,脸怎么那么红啊?”
陈冲的脸一下子更红了,赶紧反驳:“哪有!我就是……就是觉得他嗓子哑了。”
刘小庆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行,没有就没有不过说真的,许成军这小子,还真有点本事,不光写得好,唱得也这么动人。”
“成军同志,有对象了么?”
“有了。”
“啊?”
“也是复旦的。”
刘小庆傻眼了,你搞校园恋爱是吧。
再看他那张脸,到是也不觉得奇怪。
这脸加上溢出的才华,她都有点想吃嫩草了。
更傻的是陈。
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没说话,只是望着夜空里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家里的盘子,她突然也有点想家了。
不过,有对象也能分是吧?
新时代得有新气象吧?
陈伸出手暗暗给自己打气:新时代女性的爱情决不能轻易放弃!
第二天下午,文艺界慰问团一行人先到一连。
下午又马不停蹄的到了二连。
从金陵市区往东南走四十里,土路尽头就是二连的营区。
没有高墙大院,只有一圈半人高的土坯墙,墙头上插着几面褪色的红旗,风一吹,旗角的补丁就跟着晃。
张部长介绍说:那是去年演习时被铁丝网刮破的,战士们舍不得扔。
炊事班的老张用红布补了三道边,说“红旗得立着,像咱当兵的脊梁”。
营区里的房子多是红砖砌的,屋顶铺着黑瓦片,檐角挂着串晒干的玉米棒子,是秋收时战士们帮老乡收庄稼,老乡硬塞来的。
最东边是宿舍,大通铺占了半个屋子,军绿色的褥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底下摆着清一色的解放鞋,鞋帮上沾着训练时的黄土,却刷得发白。
墙上贴着教员像,像框两边是用红漆写的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中间钉着根铁丝,挂满了战士们的家书和照片。
有新兵刚寄来的全家福,有老兵跟牺牲战友的合影,照片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却用透明胶带仔细粘着。
一行人边走边聊,有个小战士在前面介绍。
说到动情处,几个女性已经红了眼。
说到底,这些保家卫国、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大多不过是一些20岁左右的小伙子。
宿舍旁边是训练场,黄土被踩得实实的,泛着油亮的光。
单杠和双杠是用粗钢管焊的,锈迹斑斑,却被战士们的手摸得发亮,杠下的沙坑铺着新换的细沙,是昨天几个新兵用箩筐从河边挑来的。
训练场角落堆着训练用的靶子,是用木板钉的,上面画着圈,密密麻麻全是弹孔,有的靶子旁边还摆着几颗手榴弹模型,木柄被握得光滑,是老兵教新兵投弹时用的。
炊事班在营区最西边,烟囱里总飘着白汽,早上五点多就开始忙。
老张系着灰布围裙,在大铁锅前翻炒着萝卜干,旁边的小战士蹲在地上择菜,手里的青菜是从连队小菜园摘的,绿油油的,带着露水。
饭堂是间简易的大屋子,摆着四张长条木桌,桌面被烫出不少印子,却擦得干干净净。
许成军一行到的时候正赶上二连开始下午的训练。
军号一响,营区立刻活了起来。
战士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扎着皮带,在操场上列队。
二连长站在队前,嗓门洪亮:“稍息!立正!今天训练科目战术匍匐!”
话音刚落,战士们就趴在地上,胳膊肘撑着黄土,往前爬的时候,军装蹭得土屑乱飞,却没人叫苦。
有个新兵爬得慢,班长就趴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调整姿势,声音压得低:“胳膊再往前伸点,别让枪托着地,战场上这就是要命的事!”
训练间隙,战士们坐在树荫下休息,有的掏出搪瓷缸喝水,有的拿着布擦枪。
有个老兵从兜里掏出个弹壳做的小摆件,递给新兵:“这个给你,昨天打靶捡的,磨光滑了,想家的时候就看看。”
新兵接过来,攥在手里,暖乎乎的,心里也热了。
还有几个战士围在一起,看《解放军文艺》,有个战士指着上面的文章念:“这写的跟咱连似的,都是站岗、训练,想家的时候就写家书。”
树荫下的战士们正聊得热乎,忽然有个岗哨战士往这边跑,边跑边喊:“连长!文化界的慰问团来了!”
二连长一听,“腾”地站起来,军裤上还沾着黄土,嗓门比刚才喊训练科目时还亮:“全体都有起立!整理着装!”
原本坐着的战士们“唰”地一下全站起来,动作快得像按了开关。
许成军跟着张部长走在前面,老远就看见操场上的绿队列。
战士们都站得笔直,裤腿上的土屑还没拍干净,却一个个睁着亮闪闪的眼睛,往这边望。
那是真好奇啊。
荧幕的人物跑出来了吗,多神奇?
“欢迎文化界的同志们来二连慰问!”
二连长往前跨了两步,对着慰问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震得树叶“沙沙”响,“战士们,都精神点!”
队伍里立刻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像风吹过麦浪,压都压不住
“那女同志是谁啊?看着好面熟!”
最右边的小战士叫王小虎,去年刚入伍,凑着旁边老兵的耳朵小声问,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陈冲。
老兵叫李肆伍,在连队待了五年,揉了揉他的头:“你小子去年没看《小花》?那是陈!演赵小花的!”
“啊?真的是赵小花!”
王小虎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没控制住,引得旁边几个战士都往这边看。
陈听见,笑着往这边挥了挥手。
王小虎脸“唰”地红了,赶紧把头扭回去,却忍不住又偷偷瞟了两眼。
“这人还能这么好看?咋跟仙女似的?”
“没见识了吧!”
“人家都往脸上抹灰!小时候没看过戏啊!”
“抹灰就能抹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