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云笑了:“怎么叫叛变么?抛开《浪潮》不提,谁没追过许成军的诗和小说?”
顿了顿。
“当时那《向光而行》和高考励志散文激励了多少年轻人?你我不都是其中之一?”
随着镇云话音落下,场面的声音愈发小了些。
这特么复旦怎么出这么个妖孽?
《浪潮》没有许成军就是不足为虑,整个南方大学的中文系不够北大中文系半条腿打的。
但一个许成军压的他们喘不过来气啊!
喘不过气就算了!
坐着的还一堆粉丝?
让子弹再飞一会?
“其实,许成军也是一方面,你们可以看看,他们的选材非常宽泛,内容很有深度。”
邹时方顿了顿,翻到《浪潮》里收录的林一民《2023》,眉头皱得更紧:“还有科幻题材,咱们《未名湖》讨论的多是‘如何继承鲁迅笔法’,人家直接把‘时间循环体’搬进校园刊,连外语系学生译的聂鲁达诗都附了译者注这视野,你们怎么说?”
“宽有什么用?”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77级中文系学生赵立突然开口,他手里攥着《未名湖》的投稿清单。
“咱们有沈老的发刊词,有五四文学社的老底子,校内投稿量早超了预期,上周还收到北师大的学生来信,说想跟着咱们办刊。
复旦不过是借了许成军的名气,等这阵热乎劲过了,谁还记着《浪潮》?”
“赵立同志,你要是这种思想,那么我们《未名湖》就真的跟不上》《浪潮》的脚步了。”
刘镇云却摇了摇头:“吴芳云说《浪潮》在南方高校都传开了,同济、交大的学生都在找复印件。
许成军那三篇诗,现在沪上甚至是苏南、安徽的学生都在传咱们《未名湖》除了校内和周边几所学校,有这传播力吗?”
查建影轻轻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众人:“别光说气话。《浪潮》的挑战不在阵仗大,在它踩准了现在的风气。
大家既想看到传统的根,又想看到新的东西。咱们《未名湖》守着五四传统是对的,但也不能总盯着校园里的事,是不是也该试试像许成军那样,把校园文学和外面的文坛对话接上?”
邹时方点头附和:“我上周去系里,听王瑶先生说,现在不少青年作家都在关注‘中外文学怎么融’的问题,许成军不过是先把这话题放进了校园刊。
咱们要是还只登‘回忆知青岁月’‘歌颂未名湖’的稿子,用不了多久,学生们该去追《浪潮》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活动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刘镇云把《浪潮》和《未名湖》并排放在桌上,两本杂志的封面在昏光里对着望。
一本红得热烈,带着破局的锐劲;一本黑得沉稳,守着传承的厚重。
“下周开组会,把这事议透。”
刘镇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浪潮》应对:1.约校外作家稿2.增设‘中外文学对话’栏”,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活动室里格外清晰。
“咱们不能让南方的校园刊抢了先,未名湖的水,也该起起新波澜了。”
增加校外作家投稿,其实是《未名湖》前世就在搞。
北、史铁升这些都是这时候与北大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期,北大中文系及相关领域处于人才井喷期。
很多后世耳熟能详的作家都是毕业于这一时期的北大。
比如海紫。
当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刘镇云猛地一拍桌子:“《未名湖》不能做许成军的诗迷、书迷!我们要向《浪潮》开战!“
查建影一看他这么激动,也附和了一句:“《未名湖》蕴含我们的心血,北大更是中文殿堂,我们不能认输!”
一时间倒也弄得众志成城,给五四文学社众人打满了鸡血!
在收拾桌子的时候。
邹时方无意见看到刘镇云在写什么。
上去偷偷瞄了一眼。
等看清的时候,一脸震惊!
喂!
局座!
你特么就这么开战!?
就见刘镇云写着诗评
“《我喜欢这样坦然无求地活着》这首诗最动人的,是它把人生的接纳与热爱写得毫不费力。
没有大起大落的情感,没有深奥的哲理,只用自然的交付做引,用日常的‘小城、相逢、别离’做骨,最终落脚于‘坦然活着、热忱生长’的生命态度。它像一面镜子,照见每个人心中对‘平静与坚定’的向往,也像一句温柔的提醒:学会‘交付’,其实是学会与世界、与自己温柔相处。”
刘镇云抬头猛地看着邹时方。
吓得一抽抽。
讪讪地笑道:“我说我这是批评你信么?”
“死!”
“刘镇云叛变组织了!”
“哥!小点声!小点声!”
11月的京城已经是霜后红叶飞舞,青山如画,朔雁南飞。
明宣宗朱瞻基《红叶》中用“红叶舞丹霜后落,青山如画马前看。朔雁南飞秋满天,千林红叶色相鲜”寥寥四句。
尽显京城深秋的绚丽景象。
后圆恩寺13号院的太平花已落尽。
沈老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摩挲着巴金寄来的信笺。
巴金电话打过后,又将许成军的《浪潮》和全部作品尽数邮寄。
信中那句“复旦有青年许成军,办《浪潮》如持炬逆风,恐遭霜雪”的字迹力透纸背,桌角摊开的《浪潮》创刊号上,红笔圈出的“守根非守旧”字样与他早年在《小说月报》改版时的主张隐隐呼应。
助手陈小满端来温水时,正见老人对着刊名沉吟:“巴老荐人,从无虚言。这孩子的锋芒.”
陈小满对许成军早有耳闻,《清明》创刊词还是沈老亲提。
她知道对有潜力走正道的青年作家这位老人一向愿意予以提携。
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她轻轻地把水杯放下,然后守在一边。
彼时第四次文代会刚落幕,沈老作为文联名誉主席的余威仍在文艺界激荡。
他没有立刻提笔写信,而是先让小曼拨通了《文艺报》编辑部的电话。
“下周的‘文艺新声’专栏,加篇《校园文学的根与流》。”
电话里他声音虽缓,指令却清晰,“不必提《浪潮》之名,只论‘批判继承与开放借鉴’。就说托尔斯泰的史诗笔法可学,但《水浒传》的市井筋骨不能丢,举《子夜》当年融合《资本论》与晚清商战笔记的例子,让大家明白‘守根’从不是‘封闭’。”
他深知这份曾由自己奠基的刊物,一句评论便能校准文坛风向,比直接辩驳更有力量。
三日后,魔都《文汇报》文艺版主编收到了茅盾托人转来的便笺。笺上只有寥寥数语:“近日读校园新刊,见青年论‘开放’,有‘不媚外方为真开放’之论,与吾辈当年译东欧文学时‘借镜而非照镜’之思相合。可约茹志鹃、王元化诸公,就‘传统与现代’开个笔谈。”
主编望着笺末“雁”的落款,想起这位老人当年主持《小说月报》时,正是以“被损害民族文学号”专刊构建起中外文学对话的桥梁,当即明白这是要为《浪潮》开辟舆论缓冲带。
不久后《文汇报》推出的笔谈专栏,果然将对许成军的个别攻讦,引向了“如何建立中国文学主体性”的理性讨论。
与此同时,茅盾给复旦校团委写了封亲笔信。
信中并未直接提及许成军,而是从五四文脉传承说起,回忆自己1920年在北大旁听时的文学氛围,末了写道:“今见校园有刊,承五四之真精神,倡‘以真为潮’,当予青年以切磋琢磨之空间,而非苛责之桎梏。”
他特意将信抄送教育部文艺处。
作为曾推动《农村文学读物丛书》下乡的文化领导者,他清楚官方背书是抵挡无妄指责的最有效盾牌,既能护住《浪潮》的生存空间,又不违许成军“靠作品立足”的初心。
11月末的魔都。
几份主流报纸的文学版俨然成了声援许成军的阵地。
许成军此时已经在魔都文坛有了一定的地位和话语权。
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是复旦。
更是安徽文坛《清明》创刊号也说明了一切。
甚至全国文坛,也有《收获》《沪上文艺》《解放日报》这样的全国性报纸与他为善。
《解放日报》文艺版头条刊登了茹志鹃的《守根者方敢创新谈许成军与〈浪潮〉》。
文章开篇便直指《文心雕龙》的不实批评:“称许成军‘故步自封’,是未读懂他笔下的‘根’《红绸》里黄思源的木梳、《试衣镜》里春兰的碎花布,哪一样不是带着中国泥土气的‘现代叙事’?他拒的从不是西方文学,是丢了自己去学西方的‘空壳子’。”
文中,茹志鹃特意提及《浪潮》创刊号里许成军的《未启的窗》:“‘我却选了另外一扇窗’,这扇窗不是封闭的墙,是贴着中国日子的‘文学之窗’。
比之某些学马尔克斯却只学‘魔幻’皮毛的作品,《浪潮》的‘真’,才是中国校园文学该有的样子。”
同日,《文汇报》副刊则登了王元化的短评《文化自信非民粹》。
这位以“思辨”著称的学者,从理论高度驳斥流言:“许成军与格拉斯的对话,本质是‘文化主体性’的坚守我们借鉴西方,当如鲁迅译尼采、茅盾译左拉,是‘拿来’而非‘跪拜’。《浪潮》的价值,正在于它证明:中国文学的现代性,可从传统里长出来,不必靠‘西化’装门面。”
当许成军看到这篇文章时,也还觉得诧异。
当时与君特讨论的时候,这位的态度说不上明朗。
有时候人的立场和站位真的不是单一因素决定的。
还得和教员多学习啊。
让李晓林瞠目结舌的是。
《沪上文学》编辑部更联合罗洛、李子运等作家,推出“校园文学的根与放”专题。
茹大姐抢个稿子你至于么?
罗洛以翻译里尔克的经验写道:“我译‘挺住意味着一切’,从不敢丢了中文的韵律;许成军写‘纯粹的我’,也从不敢丢了中国人的心境。这不是‘拒绝交流’,是对文学的敬畏。”
李子运则晒出《浪潮》的读者数据:“创刊号3000册一周告罄,外校求购信堆了半尺高读者的选择,比任何批评都有力。”
连一向低调的老作家施蛰存,也在《新民晚报》“灯下漫笔”栏写了段短文:“见复旦青年办刊,敢谈‘守根’,敢拒‘盲从’,想起五四时我们办《新青年》的劲头。我想我从许成军这辈人身上看到了骨头。”
直到月末。
魔都文坛都是围绕许成军和《浪潮》在讨论。
或褒或贬。
时捧时猜。
但是整体风向已经基本稳定。
毕竟。
你想做开创者、你想做自由者、你想做破局者,那么一定是要经历这一切的。
只是做文学创作的人,大部分靠的是天赋和敏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