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有许成军背后这么多的贵人相扶。
文学搞的好的有不少中文系毕业的。
像沈从文、苏童、刘震云甚至是JK罗琳都是。
但问题坏就坏在这,有时候很先锋的思想,很露骨的批判,很怪异的结构,跨专业的通感,这些能助作家到顶尖的玩意。
中文系的或者比较文学专业的人不去利用,或者不屑用或者不敢用。
哪怕是一般的作家,后来懂太多了,写的也没早年那个愣劲了。
就比如王硕。
在打工时,他能捣鼓出《动物凶猛》。
这种专业人士看来毫无章法的玩意,等他年纪一大,学习地东西多了,他那种浑然天成的痞味就没了。
从吸引力变成了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文学,艺术乃至科学能搞顶尖都是一样的,青春就那么几年,叛逆期很短的,有时候作家一辈子最重要的一本书就是在17岁到25岁打好草稿了,过了这个时间你只能去教书了。
但许成军不太一样的是。
他破局靠的根本不是天赋,而是见识。
说起来他是个没什么天赋的中庸的创作者。
11月最后一个周末。
朱东润家的堂屋,檀香与旧书墨香缠在一起,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翻《唐宋八大家文钞》。
许成军帮着整理案头的校勘笔记。
此时,家中突然收到一封来自首都的挂号信。
许成军帮老人拆信时,见信封上“矛盾”二字笔力沉厚,里面是张泛黄的《小说月报》1921年合订本扉页,背面写着:“昔办刊时,亦遭‘离经叛道’之讥,然读者之心,最是公允。君之《浪潮》,根在校园,力在真率,何须惧流言?若需理论支撑,可寄文稿与《文学评论》,提吾名即可。”
旁边附着的便签上,还列着几篇文献。
《夜读偶记》中论“中国现实主义传统”的章节、《鲁迅论》中“继承而非神化”的观点,甚至标注了页码。
黄霖与章培横恰好来访,见许成军捧着扉页发呆,凑过来一看便笑了:“沈公这是给你搭了两座桥啊!一是学界的理路桥,二是舆论的缓冲桥。”
这一幕也不少见。
老先生基本每逢半月就会把在校的学生们叫到家里小聚。
也是上了年纪。
喜欢唠叨几句,更喜欢听听这些学生们讲讲故事。
又或许是关门弟子的缘故。
朱老对于许成军格外支持,也格外喜欢。
关门弟子最小儿!
“成军,你也别硬扛!”
黄霖把报纸往小几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心,“我跟系里商量了,可请当时在场的机位先生联名写篇澄清稿,把你与格拉斯的对话原原本本梳理清楚,再登在《复旦学报》上,让流言不攻自破。”
章培横也跟着点头,指了指门外:“校园里那些匿名小字报,我已经让学生会撤了。
校团委祁书记也说了,要是再有人造谣,可按校规处理。你放心,复旦不会让自己的学生受委屈。”
你看。
关键时候自家人还是靠谱。
许成军停下手里的活,笑着给俩人递上温茶,粗瓷杯沿的磕碰痕迹透着岁月气。
“先谢谢二位师兄啦!”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其实不必急着反驳。站得住脚的东西,从不是靠人‘护’出来的。
《浪潮》里的字能不能让人记住,《红绸》里的故事能不能让人共情,读者心里有数;
那些说我‘故步自封’的流言,既没碰过我的作品,也没懂我的心思,风吹过就散了,本就站不住脚,何须费力气去驳?”
黄霖还要再说。
许成军却轻轻摆了摆手:“现在这样的局势,其实挺好。
有支持我的,让我知道‘守正’的路没走错;有质疑我的,让我不敢懈怠;还有等着看笑话的,让我更想把《浪潮》办扎实。
就像田里的麦子,得经点风雨,才知道哪棵穗子饱满;就像溪流,得遇几块石头,才知道哪段水最清。”
他顿了顿,看向藤椅上的朱东润,老人正含笑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老人看小儿。
越看越喜欢。
像我!
第166章 我不相信雷的回声
许成军接着说:“我当着先生师兄的面,大言不惭几句,我认为,真正的文学,从不是在温室里长出来的。
现在的争议,恰是让《浪潮》扎得更深的机会等读者们读多了里面的字,自然会知道,我许成军要的,从不是‘迎合谁’,是让中国的校园文学,有自己的根,有自己的魂。”
更何况,黑红也是红。
争议越多,越多的人想看看浪潮。
至于校内层面的压力。
这几位把关和守着,他许成军怕什么,甚至校领导那对现在的局面也难说是不是乐见其成。
复旦搞现代文学创作可能差点意思。
但是搞ZZ、经济真不弱于人。
章培横看着许成军从容的模样,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得还透。行,你心里有数,我们就不瞎操心了。”
黄霖也松了口气:“也是,你这小油子,哪会让自己受委屈。好好办刊,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们。”
“小油子”这词是朱邦薇给他按的。
说他岁数不大遍是油。
朱冬润这时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长者的温和:“成军说得对,文学的事,终要靠作品说话。”
这段时间。
许成军也是没怎么关注文坛的动向。
前一阵子,周明、苏中、公刘纷纷给他写信或者打电话询问近况。
说白了。
都想给他声援一二。
许成军都问了问近况,套了套近乎之后笑着回绝了。
气地周明直骂:“那帮狗东西就特么该骂!你这性子还是不够烈!”
甚至是远在京城的汪曾祺也有所耳闻,作为后世大家公认的“当代中国文学代表人物”。
他自然是很喜欢许成军这篇创刊词的。
言语里表示了对于《浪潮》的欣赏,还给了他一篇散文让他发在下一期的杂志上
《果园杂记》
无疑是最高的支持了。
这篇依然延续了他早年作品中对乡土生活的眷恋,也有后续《蒲桥集》等散文集的影子。
最让许成军莞尔的是这位的写作态度“搂草打兔子捎带脚”。
到了12月初,这场围绕许成军的话题大战渐渐烟消旗鼓。
这个年代文学百花齐放。
1979年是文学期刊蓬勃复苏的一年。
说难听的是出格的人多了,许成军是其中之一,但依然还不足以称为最显眼的。
《收获》《剧本》《星星》等老牌刊物复刊,《花城》《当代》《清明》等新刊物创刊。
11月底,《花城》在 1979年推出“伤痕文学”专辑,集中刊发刘心武、卢新华等作家的作品,推动了社会对历史创伤的反思。《文艺报》同月复刊,重新承担起文艺批评与理论探讨的功能,为文坛提供了思想交流的平台。
创作领域。
张婕的散文《哪里去了,放风筝的姑娘》发表于《京城文艺》。
这篇作品以细腻的笔触描绘童年记忆与时代变迁,延续了她在《从森林里来的孩子》(1978年)中对人性美的发掘。张婕的创作突破了当时主流文学的政治叙事,转向对个体情感和生命体验的书写,为后来的女性文学发展开辟了道路。
巴矜的《随想录》自 1978年12月起在香港《大公报》连载,1979年进入创作高峰期。
尽管
有好事者甚至开始在背下私自议论,这许成军是不是和巴矜有点什么特殊关系?
前脚刚给题词。
后脚又发作品帮许成军转移视线!
可疑!
甚至许成军的文坛第一篇作品《试衣镜》也是在巴矜主编的《收获》内刊发!
太刻意了!
《今天》编辑部的小平房里。
芒克凑过来时,正听见他低声念出那句“开放的真谛,是丢了自己去谄媚他人吗?”,声音里带着点意外的沉劲。
“这许成军,倒像个没被磨平棱角的愣头青。”
芒克笑了笑,伸手想抽走杂志,却被北岛按住。
他正盯着“守根非守旧,创新非忘本”那行,眼里亮着熟悉的光,像当年他们偷偷印《今天》时,在暗夜里看见的第一缕晨光。
这时的他还是个热血上涌的青年。
还远没到后世被打入“公知”阵营的程度。
北岛没急着说话,先把创刊号摊在满是油印墨的木桌上,笔尖在“以笔为刃,以真为潮”的题字旁画了道线,才转头看向围过来的杨炼、舒亭。
“咱们办《今天》时,不就是怕丢了‘真’?怕学西方学丢了自己的话,怕写伤痕写成了哭腔,怕连‘人’字都写得没了骨头。
这许成军,在复旦的校园里,把咱们想说的话,写在了创刊词里。”
他拿起钢笔,在废纸上飞快写着,字迹像他的诗一样,瘦硬却有力量:“现在文坛多少人,捧着马尔克斯的书就忘了《诗经》的比兴,学了福克纳的碎片就丢了中文的筋骨,美其名曰‘开放’,其实是把自己的根刨了去媚人。
许成军说‘守根’,不是裹足不前,是知道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