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27节

  周围人夸她是个“好姑娘”。

  刚来合肥改稿子那阵。

  煤油灯熏得眼睛疼,

  笔尖在那点故事上动了又动,改了有改。

  刘干事说写的好,是“藏锋”,

  周明说写的不像20岁,是“稳妥”。

  这锋从前世藏到了现在。

  也不知道还剩多少利。

  火往喉咙里滚。

  写篇稿子,

  得先裹层糖衣。

  “这糖衣真他妈硌牙。”他对着镜子笑了。

  两世为人,有丰富的人生阅历,他本不该如此,但是穿越到79年的茫然一直压在心底,他那点激情和渴望让他本能去想着用他的方式惠及更多人。

  上辈子,随着网络舆论的发展以及打虎猎狐拍蝇的动作,百姓在官员和所谓的文人面前的地位和79年是有天壤之别的。

  别觉得许成军蠢,他从小的教育告诉他,良心是什么、集体是什么、人民是什么。

  他也自私,但是他有原则和底线,他知道自己至少应该做到什么。

  他去过援藏、驻过村,看过生活最贫苦的那些百姓。

  其实说白了,他在共情,共情这个时代的人。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乓啷”地一声,搪瓷缸子不小心碰掉。

  钱明吓了一跳,玉米饼差点掉地上:“成军,你咋了?”

  许成军笑着说没事。

  脑子里突然想起马胜利的采访。

  马胜利问“个体户算不算资本主义”,

  他说“是劳动”。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

  他想起2024年的超市,货架堆到天花板。

  想起小区门口的早餐摊,老板敢在招牌上写“加蛋加肠”。

  想起自己写网文时,哪怕扑街也能骂句“编辑没眼光”。

  “操。”

  许成军笑骂一声。

  然后自己乐了,他有点明白自己该干点什么。

  文以载道、文以载道.

  钱明有点莫名:“成军!你到底咋啦?”

  “能咋呢!”

  许成军深吸口气,笑的特别灿烂:“天热,可能有点上火。”

  他用水抹了把脸,血水流进嘴里,咸腥!

  “走,出去转转。”

  许成军拽起钱明就往外走。

  工农兵招待所的篱笆在身后倒,王大婶的大嗓门追了老远:“许知青!你的粮票还没交!”

  没回头。

  淮河路的青石板上,自行车铃叮铃铃响成一片。

  穿蓝布衫的大嫂挎着竹篮,篮子里的铁皮罐晃悠着,里面是给摆摊丈夫温的玉米粥。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可她笑得比谁都甜。

  许成军突然慢了脚步。

  他想起自己写的“老周用南瓜瓤粘招牌”,当时觉得是机灵,是写作技巧,现在才懂。

  那是老百姓在日子的裂缝里,硬生生钻出的芽。

  

  不知不觉走到百货大楼。

  玻璃柜台后,的确良布料挂得像彩虹。

  一个穿蓝布褂的店员正对着镜子比划块碎花布,手指捏着布角往身上贴,眼睛亮得像偷尝了糖的孩子。

  有人推门进来,店员吓得手一松,布料滑回货架,慌忙转过身,脸上的红晕比布上的碎花还艳。

  许成军站在门口,突然没那么上火了。

  他摸了摸下巴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结了层薄薄的痂。

  “钱明,”他忽然笑,“你说……要是写个人,白天是店员,晚上偷偷试穿顾客的新衣服,会不会很有意思?”

  钱明挠挠头:“啥意思?她偷东西?”

  “不是偷。”

  许成军望着柜台后那个偷偷瞟布料的店员,嘴角翘了翘,“是……身子没变,魂儿先穿上了新衣服。”

  风吹过百货大楼的玻璃门,带着股布料的草木香。

  许成军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快了些。

  他知道那火没灭,只是换了个地方烧。

  烧在心里,烧在笔尖,烧在那些还没写出来的字里。

  总有一天,要让那些藏着的、掖着的、怕人看见的,都大大方方晒在太阳底下。

  就像此刻百货大楼里,那块被店员偷偷摸过的碎花布,总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穿在身上。

  他得给这个年代加点料。

  29章高潮章,改了无数遍了,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写的啥了,大家对付看吧。

第30章 《试衣镜》

  “你你要买什么?”

  “就要这碎花布。”

  “来多少?”

  “够做件褂子就行,给我妹妹做。”

  

  煤油灯的火苗突然跳了跳,把许成军的影子投在土墙上。

  他攥着铅笔的手松了松。

  刚才在百货大楼门口冒出来的念头,他决定写一写。

  顺便突破一些他来这个世界后一直守着的规矩。

  公务员也不能每天只写工作报告吧?

  那个偷偷摸碎花布的店员,镜中闪烁的布料影子,像枚刚发芽的种子,顶得他心口直痒。

  

  “还写?”钱明抱着膝盖蹲在对面,“没气够?”

  他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许成军是怎么回事?

  昨天不还说那些评论都是蝇营狗苟?

  不说历史会证明一切么?

  这成军啊,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许成军没抬头:“气够了。”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句,“气够了才更要写。”

  许成军舔了舔笔尖的铅灰。

  等会,这玩意是致癌物吧?

  呸!

  以他站在40年后的文学视角看。

  《班主任》太刻意,像把钝刀子割肉,总想往“救救孩子”的大道理上靠。

  《伤痕》又太用力,眼泪洒得跟不要钱似的,反倒冲淡了真正的疼。

  虽然都有时代性和文学性,

  但是,他就想写点不一样的。

  就写块镜子,一个姑娘,一件想穿又不敢穿的花布衫。

  “写啥呢?”钱明凑过来,眼镜差点碰到草纸,“又要替个体户说话?”

  “不。”许成军把草纸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刚写的标题,“写个售货员。”

  《试衣镜》

  三个字龙飞凤舞,带着点飘逸。

  上辈子他最得意的就是这一手字。

  领导看他行,于是承包了每年单位的春节对联。

  他笔尖一斜,往下写:

  “百货大楼的试衣镜掉了块漆,像张缺了牙的嘴。春兰每天擦三遍,布子蘸着肥皂水,把红木边框擦得发亮,却总也擦不掉镜角那块月牙形的豁口。

  像有些窟窿,藏不住,也补不好。

  许成军没停,铅笔在纸上沙沙跑:

  “今天柜台上新到了批碎花的确良,粉底撒着白星星,像她去年在公社戏台底下见过的胭脂。布料刚挂上货架,她的影子就在镜子里伸手摸了摸,指尖在布面上划了道弧线,比她自己的动作快半拍。”

  “这镜子要成精?”钱明有点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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