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音带点上海话的味道,但是刻意收着,
虽然昨天说他“坏话”,但也有分寸,人应该不差。
林薇是一点不含糊,立刻转头对窗口喊,“师傅,四个馒头,三碗糊糊,两份青菜!”
又回头问,“红烧肉要几份?陈阳说他请客。”
“一份够了。”
许成军掏出粮票递过去,“肉票比钞票金贵,省着点用。”
他估摸着一份红烧肉对陈阳负担应该不大,
他就笑纳了,
但是菜和主食,他却是主动买了三个人的份。
《试衣镜》和《谷仓》的稿费马上要到了,不算富裕,但是也够做点人情往来。
打饭的师傅是个络腮胡大叔,挥着铁勺在大铁盆里舀菜,勺沿磕得盆沿叮当响。
“知青同志?”他接过粮票时多看了许成军两眼。
“师傅慧眼如炬。”
许成军笑着点头,“要是来复旦上学,天天来您这打饭。”
“那得多给你打半勺肉。”
大叔舀红烧肉时特意多颠了下,肥油顺着勺沿滴进盆里,“我们家小子也在乡下插队,正要返城。”
找座位时,林薇已经占了张靠窗的木桌。
桌面坑坑洼洼。
许成军刚坐下,就见玉米糊糊冒着热气,嫩黄的粥面上结着层薄皮,咬一口馒头,麦香混着碱味在嘴里散开。
“复旦食堂味道还蛮好呢。”许成军嚼着馒头含糊道。
林薇却嘟囔道:“就是缺了点滋味,不够辣!”
“知足吧你。”陈阳往嘴里扒拉着糊糊,张嘴就怼:“去年粮荒的时候,连这玉米糊糊都掺红薯面,还吃辣!”
林薇“嘁”了一声,瞪着陈阳往许成军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吃点肉补补脑子。下午要不要去系里的模拟考场试试?我们帮你当评委。”
许成军刚要道谢,就见苏曼舒背着布包从食堂门口经过,月白衬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她似乎在找座位,目光扫过这边时,与拿碗接肉的许成军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走向另一张桌子。
陈阳扫了一眼许成军和林薇,撇了撇嘴,道:“你认识她?”
许成军吃完饭与两人告了别,在校园里独自晃了晃。
给脑子一点“喘息空间”。
回到资料室时,苏曼舒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
她正低头用红笔在稿纸上圈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苏同学这经济学霸,改行抄古籍,这跨界跨度够拿诺贝尔奖了。”
许成军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笑着调侃。
苏曼舒抬头时眼里也带着笑意,推了推摊开的《文心雕龙注释》:“许同学,别贫嘴,黄侃这版批注才叫真学霸手笔。”
“你的论文中午我看了点,‘通变’篇这段,‘变则其久,通则不乏’,用来解你论文里的传统转化理论正合适。”
许成军凑过去,见她把批注抄在方格稿纸上,字迹娟秀却带着筋骨。
“你这字比印刷体还工整,当年要是练书法,说不定能成大家。”
“哪有那闲工夫。”
“我自己的的论文刚交完,这还得趁空帮你赶工。”
“对了,章教授上个月在讲座里提过‘传统文论的当代生命力’,你面试时可以往这方向靠。”
看这服务,不光帮忙抄,还有前沿学术讲座知识传达。
必须给好评!
许成军咂摸着嘴,笑道:“你这服务够五星好评了,就是不知道面试过了能不能给你发锦旗。”
“五星好评?”
什么奇怪的话,但还听起来挺好玩。
“锦旗就算了。”
苏曼舒把抄好的批注推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要是真成了复旦的人,记得请我去吃绿波廊的桂花拉糕。”
“那肯定没问题!”
许成军看着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批注,
没说话,埋头重新梳理文献综述,并引用黄侃的观点,
这一部分其实要说就是论文里最薄弱的一环,
但没办法,时间有限,文献资料也不够齐全,只能尽力而为。
许是坐久了,也写久了。
也许是单纯想找个人说说话。
他翻开论文草稿,指着“中和之美与现实主义张力”章节:“苏同学,你看这里,我想用桐城派的‘义理考据辞章’对应创作三要素,会不会太牵强?”
到是没指望有什么回应。
没想到,
苏曼舒歪头看了片刻,却给出了个许成军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们学经济的讲成本收益,文学创作不也讲究投入产出?考据就是素材积累的成本,义理是思想收益,辞章是呈现形式的溢价。”
她忽然笑了,“这么说是不是就不牵强了?”
这跨界解读让许成军眼前一亮。
他莞尔:“苏老师这理论迁移能力,不去读博可惜了。”
苏曼舒收拾着稿纸,嗔道:“又贫!”
“不过你这论文得注意平衡,既不能太掉书袋,也得显出学术深度。”
两人凑在一桌讨论,阳光在稿纸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许成军讲创作时的观察,苏曼舒用经济模型帮他梳理逻辑,
初听跟开玩笑似的,但是细琢磨却也有几分道理,
偶尔争执两句,最后总能在某个观点上达成默契,
忽又俩人同时想起什么、想说些什么。
默契抬头,
又一时愕然,
相视一笑,
好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谁教岁岁红莲夜”
“两处沉吟各自知”
管理员张大爷路过时笑着摇头:“现在的年轻人,讨论学问比搞对象还热乎。”
苏曼舒的脸倏地红了。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郑风野有蔓草》
不知道有没有写出我自己想要的东西,笔力有限,感觉写出来了,但是还差点,差的那点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看到现在的读者应该能知道,我在描述一些东西的时候喜欢留白。这书写到现在大家的评论一直有在看,好的意见能改的我都在改,恶评除了实在太恶心的我删了,其他的也都没动。有时候觉得离谱的我自己甚至也会上阵回复两句,有时候话不好听,见谅则个,最近工作生活写书事太多,忙的没好气。不过,希望这惊鸿一遇、心有灵犀的初遇能博得大家一笑,如果能在这段里有什么美好的延伸和回忆那是最好不过的,笔力有限,尽力而为,相遇这一段改了两天了,不尽满意,也可能没有写出你们大家的白月光,但至少现在是许成军的白月光。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老牛厚颜再求求月票、追读!
第57章 《看吧》
苏曼舒的脸倏地红了,低头把最后一页批注叠好:“一会得去系里交材料,这些你先看着。”
“有不懂的标出来,晚上我再来。”
她背起帆布包时,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桌上,“补充能量,继续战斗。”
许成军捏起那颗裹着透明糖纸的大白兔奶糖。
笑了。
是的,1979年已经有大白兔奶糖了。
大白兔奶糖的前身可追溯至1943年上海爱皮西糖果厂生产的“ABC米老鼠糖”。
1950年公私合营后,并入上海冠生园并更名为爱民糖果厂。
1959年正式推出以白兔形象为标志的“大白兔奶糖”,作为国庆十周年献礼产品。
尼克松访华期间,大白兔奶糖还作为国礼赠予漂亮代表团。
今年,大白兔凭借卓越品质荣获国家银质奖,彻底巩固了国民品牌的地位。
他望着苏曼舒转身时飘动的发梢,忽然想起“思与境偕”四个字。
随手写在了笔记本上。
“谢了。”
他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声音有些飘忽。
苏曼舒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逃也似的跑了。
木门“吱呀”轻响着合上,把资料室的静谧重新裹回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
许成军剥开奶糖塞进嘴里,奶香在舌尖漫开。
嗯,很甜。
他低头翻看那些批注,苏曼舒的字迹娟秀。
在“中和之美”那段旁写着“可对比《文心雕龙定势》篇”,铅笔小字旁还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资料室铁柜的方位。
“心思倒细。”
他失笑摇头。
忽然发现最后一页空白处,她用铅笔描了朵极小的兰草,花瓣细弱却笔笔分明。
还藏的挺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