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50节

  许成军把批注按章节夹进论文,想起苏曼舒说的三楼打字机。

  他抱着稿纸往走廊走,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响,路过会议室时特意往里望了眼。

  长桌蒙着蓝布,墙角立着老式落地扇,扇叶上积着薄尘。

  打字机藏在走廊尽头的杂物间,铁壳上印着“上海制造”。

  许成军试着按了几个键,“咔嗒”声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

  是台机械打印机。

  这年头打印机属于“贵重办公用品”,等闲人用不得,这台属于快要淘汰的老家伙。

  不用想,这估计是苏同学给他开的小后门。

  从那块上海牌手表到这个年代不算朴素的穿衣打扮再到对知识面和对中文系的熟稔,

  这姑娘也不一般。

  打印机虽然老,但勉强能用。

  他铺开稿纸开始打字,机械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把“传统文论现代转化”几个字敲得格外清晰。

  暮色漫进走廊时,他才停下手。

  机械打字机的使用逻辑其实很简单,甚至比早期电脑更“直观”。

  前世在单位库房盘库时,有幸和同事一起盘过一台80年代的老家伙。

  打字机键盘和现代键盘布局基本一致,按下按键,打字锤就会击打色带在纸上留下字符,和用键盘“敲字”的逻辑完全相通。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打完一行后,要转动右侧的“换行旋钮”,纸张会自动上移一行。

  倒是没想到有一天真的用这玩意敲上了论文。

  远处传来食堂开饭的哨声,他摸出帆布包里的玉米饼,就着自来水啃了两口。

  目光落回打字机旁的论文上。

  晚风从窗户钻进来,带着操场的青草气。

  许成军把打好的论文叠整齐,

  又一次遇到了一楼大厅那块镜子。

  这次好像有人擦过了,

  到是干净了不少。

  木门推开时,昏黄的灯光下已坐着人。

  苏曼舒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发梢垂在稿纸上,手边放着个搪瓷杯。

  见他进来,她抬起头,眼里的惊讶很快化成笑意:“这么快就打完了?”

  “托你的福。”

  许成军把论文放在桌上,笑着说:“刚发现你画的兰草,藏得够深的呀。”

  苏曼舒的耳尖腾地红了,慌忙把稿纸往抽屉里塞:“随手画的……你论文研究透了?”

  他也不是个爱戏弄人的性格,

  任由苏曼舒岔过话题。

  姑娘的小心思最好不要挑开了说,

  要不最后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基本上,”他指着论文,“但是‘比兴传统’那段,总觉得论证还差点火候。”

  月光从高窗淌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稿纸上。

  苏曼舒拿起钢笔圈画,许成军凑过去看,发丝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她忽然抬眼笑:“你看这月光,落在稿纸上像不像未干的墨?古人说‘诗中有画’,原来文论里也藏着这样的景致。”

  许成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棂,月光穿过雕花铁栏,在稿纸上投下细碎的格纹。

  晚风卷着樟木香气从窗缝钻进来。

  吹动苏曼舒垂在肩头的发丝,发梢扫过他手背时,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手。

  空气里忽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混着远处操场传来的零星笑语。

  许成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又瞥见稿纸上那朵藏在页脚的兰草,忽然觉得该把这瞬间记下来。

  不是论文里的考据,

  也不是文论里的术语,

  就只是此刻的月光、晚风,和心尖那点轻轻晃的涟漪。

  当一点点涟漪连成片,

  好像听到了似有若无的海浪声。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空白稿纸一角写下“看吧”两个字,

  笔尖顿了顿,又添了行小字:“给你。”

  《看吧》

  给你

  作者:许成军

  看吧,

  浪花漫过沙堤,

  脚印正裹着雾生长。

  /

  看吧,

  风里的碎金,

  从发梢漫向星子的方向。

  /

  看吧,

  目光叠着同片潮汐,

  影子摇着晚风的橹晃。

  /

  看吧,

  心跳没被浪卷走,

  我们去捞光凝成的琥珀亮。

  许成军正对着稿纸上的“捞光凝成的琥珀亮”出神,后颈忽然一阵痒意。

  他下意识偏头,鼻尖撞进一片温软的发香里。

  苏曼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月白衬衫的袖口擦过他耳尖,呼吸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正盯着他手里的诗稿。

  呼吸和呼吸相对,彼此呼出的热气在两个人的脸上蒸腾。

第58章 眼波才动被人猜

  “大诗人,又写什么呢?”

  她声音压得低,尾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写得这么认真,连我站你身后都没察觉。”

  许成军心头一跳。

  这东西还兴给你看?

  忙把稿纸往论文底下塞。

  面色坦然,从容不变,轻飘飘地带过:“没什么,瞎写的,遣词造句练手罢了。”

  “瞎写能让你嘴角都翘起来?”

  苏曼舒伸手就去够,指尖刚碰到纸角,就被许成军按住手腕。

  她的手微凉,像块白玉。

  他一触就松了劲,倒让她趁机抽走了半页诗稿。

  “哎!”

  许成军要去抢,苏曼舒却转身绕到书架后,把诗稿举过头顶。

  她个头本就高挑,目测至少170cm。

  这一抬胳膊,布包带从肩头滑下来,露出纤细的锁骨。

  月光落在上面,撒了层碎银。

  “苏老师,幼稚了啊!”

  许成军绕着书架追,旧书在两人躲闪间簌簌掉灰。

  苏曼舒脚步轻快,踩着地板的“吱呀”声笑:“大诗人写的东西,还怕人看?莫非有鬼?”

  “哪有心事,就是写得糙!”

  许成军伸手去够她手里的纸,指尖擦过她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苏曼舒趁机钻到长桌另一侧,把诗稿按在桌上,故作严肃地念:“‘看吧,浪花漫过沙堤’。哟,我还以为写的是刚才的月光呢!”

  好嘛!

  当面处刑是吧!

  许成军绕到桌前,她却把纸往身后一藏,背着手后退:“想要啊?那得说句好听的。”

  “说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眼里的狡黠。

  “说‘苏曼舒同学最聪明,一看就懂我的诗’。”

  她歪头笑,一头乌黑的直发被风吹出自然的弧度。

  就这?

  你难为难为79年的男生还行?

  当前世“伦理梗”“父子梗”白玩的?

  许成军假装憋了半天,好像从牙缝里挤出声:“苏同学最聪明啦!聪明得不得了!我的诗都看得懂!”

  “不够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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