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舒摇头,忽然踮脚去够书架顶层的书,故意把后背亮给他。
许成军瞅准机会伸手去抢,却被她转身按住胳膊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团,她的发梢扫过他下巴,带着樟木和洗发膏的混合香气。
许成军看见她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
刚才还带着促狭笑意的眼神,此刻忽然蒙上层水汽。
有些发慌。
苏曼舒也望着他,他眼里的玩笑劲儿还没散去,却藏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软,像被晚风揉过的月光。
许成军不知道的是,苏曼舒早就看过了他的《谷仓》和《秤星》。
她本以为他应该是农家知青形象,却在接触后才发现,
这人意外的“前卫”。
无论是学识、见识,亦或者他身上沉稳带着锋的气质。
而那首《向光而行》好像是连接农家知青和“前卫”的纽带。
走廊里的钟摆“滴答”响了一声,惊得两人同时眨了眼。
许成军的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想说句俏皮话打破这静。
却怎么也没张开口。
苏曼舒的指尖在他胳膊上轻轻颤了下。
明明该松开的手,却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些,耳根的红顺着下颌线悄悄漫上来。
樟木香气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扑过来,许成军忽然觉得呼吸有点沉。
目光忍不住往她泛红的耳尖瞟,又自觉移开。
苏曼舒也想移开视线,目光却被吸住,在他紧抿的嘴角停了停,又飞快躲开,睫毛抖得厉害。
许同学真好看啊!
她心里刚冒出这念头,就见许成军忽然定了定神。
他没再躲闪,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时,那双刚才还漾着玩笑的眼睛竟沉了沉,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稳。
眉骨在走廊微光里投下浅影,鼻梁高,偏偏下颌线绷得紧实,带着股没被世事磨平的锐劲。
这副模样竟奇异地糅合着沉静与锋芒,连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着股不服输的硬气。
苏曼舒看得有些发怔,指尖的颤抖不知何时停了。
她忽然发现他耳后有颗小小的痣,藏在黑发边缘,倒让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添了点孩子气。
苏曼舒刚按住他胳膊的手还没收回,许成军伸出去的指尖也僵在半空。
“眼波才动被人猜”
“一面风情深有韵”
“半笺娇恨寄幽怀“
“月移花影约重来”
“咳”许成军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
刚要往后退,苏曼舒却猛地松开手,转身往书架后躲,发梢扫过他脸颊时,两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
她背对着他蹲下身,假装整理散落的书稿,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
心里却在暗骂自己刚才怎么就没移开眼。
许成军站在原地,摸着被她指尖碰过的胳膊,那里还留着点微凉的触感。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月光顺着窗缝淌进来。
许是觉得闹过了火。
“好了不闹啦!”
俩人终于收起玩笑,苏曼舒把诗稿递回来
却突然突然手往回一拉,“我就看一眼,看完就还你。”
许成军刚要接,她却“嗖”地又藏到身后,转身往外跑:“现在不给,明天还你!”
“这么大人还耍赖!”
他摇摇头,本想任她去。
想了想,鬼使神差的又追了两步。
苏曼舒跑到楼梯口忽然停住,低头看诗稿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晚风掀起她的衬衫衣角,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脖颈,耳根又爬上红晕。
“写得……真好。”
她抬头时,眼里的笑意浓的化不开,但耳尖的红却顺着下颌线往下漫,“比《向光而行》多了点……甜丝丝的劲儿。”
许成军看着她。
忽然没了追的念头,只是站在原地笑:“写得乱七八糟的,朦胧诗都这样,看不懂才正常。”
“我看得懂嘛!”
苏曼舒把诗稿叠成小方块,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最里层。
她手捏着包带,脸颊笼上层粉雾。
“看得懂就还给我咯!”
许成军故意逗她,见她把包往身后藏,眼里的羞涩快溢出来。
“不行。”
苏曼舒往后退了两步,脚步有些乱,“明天给你……明天一定给你。”
她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回头时发梢扫过脸颊,雪白的脸上泛着红晕:“许成军,你这诗里的‘琥珀亮’……是不是藏着光啊?”
许成军刚要答,她却慌忙转身跑下楼梯。
月光落在她跑远的背影上,
美得让人心头发颤。
许成军站在楼梯口,摸着刚才被她发梢扫过的下巴。
微微怔神。
回到资料室。
笔记本上,
他刚刚写下的“思与境偕”四个字旁,苏曼舒画了两朵兰花草。
窗外的蝉鸣渐渐歇了。
资料室的老挂钟发出悠长的回响,把“咔嗒”的笔尖声全部遮掩。
傍晚整理完论文,许成军踩着夕阳往公交车站走。
一天没回去,是否还住的跟人家说清楚,别浪费了资源。
汪曾祺是个温润带着戏谑的性子。
估摸着,
见了他许会说一句:“小许这脚步赶得,是怕晚了没热乎饭,还是怕有人等你回话急得转圈圈?”
路过邯郸路的报刊亭,见《新民晚报》的头条写着“经济特区建设提速”。
今天两章连发了,下午没了啊,因为这两章我觉得不好分开,本来都想放一章的,想想算了,上架之后再大章吧。今天一看有不少老爷给打赏了,还有个老哥直接给了23张月票,怎么说呢,那一刻突然振奋了不少,甚至是连忙按住自己想要加更的冲动,感谢老哥们的支持!三鞠躬!这种好事能再多来点么!月票啊月票!这两天状态一般,搬家忙忙叨叨,写文也写不安宁,赶紧忙过这一阵好好攒搞。和苏曼舒的惊鸿一遇到此就差不多了,后面就是正常推进了,加速一下剧情(有读者嫌我剧情慢,稍微推推吧),再厚颜和大家求个月票、求追读!
第59章 老火靓汤
回到文联招待所时。
许成军刚背着帆布包刚走到二楼拐角,就听见 201房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
推开门,汪曾祺正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里捏着个紫砂小壶。
神态自若,颇有一种“文如其人”的感觉。
上辈子在文学鉴赏课上,一位特推崇汪曾祺的教授用这样的话形容他的作品:“他的文字是煮出来的!煮出来的!煮出来的!”
这一刻到是相应成趣。
不过说来也是,
汪曾祺早年西南联大那批锋芒毕露的作品像文火慢炖,
沉淀到晚年《受戒》《茶干》就成了老火靓汤。
看似信手拈来的“明海出家已经四年了“,实则是把八股文的筋骨化在了白话文的皮肉里。
前世大家伙网评写作的两种境界,一种是汪曾祺。
文字十分平淡,没有金句大词,却使人能够沉浸其内。
毕竟在这个前世那个浮躁时代还能让人静心读下去的文字,都是带着菩萨心肠的。
汪曾祺就像他笔下的王淡人医生,用文字给浮世众生开了一剂“清热解毒方“。
另一种则是另一个极端,鲁迅为代表,金句频出,内涵与思想极深、极内,能钻进针眼里儿,从行文中随意摘取一句两句便能裱起来装作名言警句,十分能震撼住人。
茶壶身上挂了点茶渍。
“回来了?”
汪曾祺抬眼笑,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他沾着草屑的裤脚,目光有点戏谑。
“复旦的住宿环境比这儿舒坦?”
你看,来了不是?
你这能说住的舒服?
许成军把包往床上一扔,帆布带在床板上磕出轻响:“舒坦啥?铁架床硬得能硌出骨头印,昨晚翻身差点把床板压塌。”
他往藤椅旁的木凳上坐,脑子不用转直接上“马屁”。
“还是您这儿好,至少不硌屁股。”
汪曾祺往茶杯里续了热水,笑地更畅快几分:“嫌硬就回来住,反正你是《收获》管住。”
这还没完,
汪老先生一边用茶梗剔着牙缝,一边说:“我猜你准是在复旦吃的好了不舍得回来咯。”
“您老这眼睛跟雷达似的。”
许成军笑着挠头,从包里摸出个油纸包,“也就没饿着,复旦的朋友塞的糖糕,甜,给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