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没看朱老在那点头,连他学生严肃章也在颔首?
看了看教授们的表情,觉得没错,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
“真正的阅读价值在于。读得越多,越能对文学史的叙述产生质疑为何某部佳作被忽略?为何某部作品被过度拔高?这种怀疑恰是独立思考的开端,而文本本身永远是最核心的依据。”
本来还在翻动许成军稿件的五位教授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连王水照那满不在乎的表情都有点凝重。
你以为许成军说的简单?
一点都不简单!
他讲的读文本背后代表的“批判性认知”在 1979年是极具勇气的表态!
学界刚从“句句是真理”的思维惯性中走出,“质疑文学史定论”本质是在呼吁打破“教条崇拜”,将文本本身还原为研究的核心依据。
你看连贾值芳都在点头就知道了,这种对“独立思考”的强调,其实是当前学界最需要的精神觉醒。
“第二步是要学理论。以方法为工具,突破表层解读文本需要理论工具来剖析。大学甚至研究生阶段的文学研究,不能停留在“中心思想”“段落大意”的表层解读,而要掌握文学理论的分析逻辑。中国古典文论与 20世纪西方文论是重要资源,但更需聚焦能直接服务于文本分析的理论脉络理论是‘解剖刀’,而非教条,核心是用它照亮文本未被发现的维度。”
说到这,一直看许成军不顺眼的苏连诚目光也柔和了点。
但是不知怎么的,那表情就是跟被黄毛骗了姑娘似的。
怎么个事?
章培横瞄了他一眼,咳嗽一声。
他对这个发言还是很认可的。
1979年这个节骨眼上,青年学者缺乏基础训练,老一辈学者的治学方法难以系统延续。
文学研究呈现“碎片化”“经验化”特征,缺乏清晰的路径意识。
现在就需要许成军嘴里这点东西
“第三步是通学术史。以脉络为坐标,找准研究定位学术研究是一场'与前人对话''的接力。需梳理学术史:从学者代际,如朱自清、王瑶、钱理群等不同时期学者的研究脉络,到研究领域,如作家作品、文学思潮、流派演变、学术史本身的研究等。
“理解三个核心问题:现有研究成果是什么?前人用了哪些方法与思路?领域中还有哪些未被关注的缺口?学术史的意义在于:让我们这一代学生站在已有成果的基础上思考,既避免重复劳动,也能从“未完成”中找到自己的研究方向。”
朱冬润嘴角动了动,看了眼旁边的贾值芳。
二老默契对视,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没舍得打断这场“讲座”。
他们是最知道学界当前缺什么的人,他们之前就有思考,却没想到被一个连本科生都不是农村插队知青给讲明白了,讲清了。
许成军现在说的“学者代际”和“研究缺口”,其实直指当时学术传承的核心问题。
十年断层后,青年学者不知“前人做了什么”“自己能做什么”。
这种“站在已有成果上思考”的思路,能为学术重建提供了“避免重复劳动、找准突破点”的理性路径。
“第四步是练写作。以输出为目标,完成能力转化前三者的积累,最终要通过学术写作落地。掌握基本规范是基础,更重要的是通过持续练笔、修改打磨,将文本理解、理论运用、学术史认知转化为清晰、严谨的学术表达。写作不是终点,而是检验前三层能力是否扎实的标尺,也是学术思考的最终呈现。”
说到这章培横已经有点知道这许成军在说什么了。
他在定义做学文的方法论!
许成军将四者串联为“根基-工具-坐标-转化”的递进关系,定义了“从输入到输出”“从继承到创造”的完整链条。
这小子胆子真特么大!
章培横此时已经收齐了对推荐的那点轻视的心,甚至有些欣赏。
毕竟这是个能说出金庸强于《李自成》的狠人。
大逆不道?
我要的就是大逆不道!
“这四个层次层层递进:文本是根基,理论是工具,学术史是坐标,写作是转化。最终指向的,是从'被动接受知识''到'主动创造知识’的能力蜕变。”
“五大金刚”都是对文学理论研究有相当水平的人物,毫不客气的说,这些人现在跺跺脚,
整个中国文学理论研究界得震三震。
许成军讲的不复杂。
在场的教授已经很明白许成军在讲什么了。
但正因为明白,才开始震撼。
在这个年代你写出什么优秀作品未必让教授们震撼。
毕竟每个时代都有那么多的人灵光一现,写出惊艳一个时代的文字。
尤其是80年代这个文学作品井喷的黄金时代,
豪不夸张的说,每时每刻都有佳作的诞生!
而让这些教授真正惊讶的是。
你小子20岁,就想给出理论路径?
1979年的学界,其实最缺的不是知识积累,而是“如何做学问”的逻辑框架与独立精神。
许成军的回答看似平实,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既切除了教条化思维的病灶,又缝合了学术断层的伤口,更搭建了传统与现代对话的桥梁。
他提出的“四层递进法”,本质是为迷茫中的学界提供了一套“可操作、有底线、能生长”的治学范式。
这正是那个“破立交织”的时代最需要的“方法论启蒙”。
让他的回答超越了单纯的“考校应答”,成为一场隐性的学术思想革新。
而许成军自己,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讲了什么。
这有啥的?
这不是一个优秀211中文系硕士毕业生基本素质么?
诶,你们看我啥眼光??
第64章 “废话文学”
他不过是把后世中文系的基础方法说了出来,却没想到在 1979年的复旦大学,竟引发如此震动。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东润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反馈在桌面的力道显示了他的不平静。
王水照端着搪瓷杯的手顿在半空,刚要入口的茶水没咽下去。
苏连诚紧绷的嘴角微微抽搐,这小子不止是点东西啊,不好办啊。
贾值芳抬头,笑了,觉得这小朋友还蛮有趣。
章培横喉结滚动了两下,突然自嘲地低笑出声。
他原以为工农兵推荐的学生不过是写个酸文的水平,
还特意准备了《文心雕龙》里最生僻的篇目想让对方出丑,
没成想还没抛出来,
这知青竟反手抛出一套完整的治学框架。
他扫过众人表情,
朱老捻着胡须的手指在颤抖,
苏连诚在笔记本上写得飞快,
连最挑剔的王水照都收起了散漫。
这哪里是惊喜,简直是惊雷!
一声惊雷平地起,硬是砸响了79年的中国文坛!
“小许同志,”
朱冬润打破沉默,苍老的声音罕见的带了些波动,“你说理论是解剖刀而非教条,那依你之见,该如何用古典文论剖析现代作品?”
朱冬润刚看完许成军的论文,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后生可畏。
许成军挺直脊背,语气沉稳:“以王国维《人间词话》的‘境界说’为例,分析茅盾《子夜》中吴荪甫的悲剧,既要看到‘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在人物塑造中的转换,更要跳出理论桎梏,为何zc阶级企业家的挣扎在古典文论框架里依然成立?因为人性共通的困境才是文学的根脉。”
这话一出,章培横猛地坐直了身子。
1979年的学界还在为“现代文学能否用古典理论解读”争论不休。
你特么竟又直接给出了实操路径是吧!
什么格局?
什么视野?
什么水平?
你就一知青?
他瞥见苏连诚偷偷摸摸记笔记的模样。
不是,你就大方的不行么?
心想这老兄平时不挺稳当的么。
今儿咋了这是?
王水照突然放下茶杯:“那学术史梳理,你觉得该从何入手?总不能让学生把四库全书都啃一遍。”
许成军愣了,你特么是讲师还是我是讲师?
王水照也觉得不对。
这问题有点超纲,刚想找补,没想到“许老师小课堂”开讲了。
“先做学术谱系图。”许成军伸手在空中虚画,“以现当代文学为例,左翼文学、京派海派、十七年文学,每个脉络标注代表性学者与争议点。比如梳理钱理群先生对鲁迅研究的突破,就要对比李长之的《鲁迅批判》,这样学生才能看清学术发展的阶梯。”
王水照“啪”地合上笔记本,脸色张红:“这法子好!系里编教材都能用!”
话说一半,想起自己是面试老师,收敛了三分。
“为人师表”!
想了想,又补了句:“等你入学,咱俩一起发一篇文章,我也蹭蹭你的理论!”
蹭个蛋啊!
这直接就是说面试我同意了。
还用自己的大名给许成军未来论文背书!
当他王水照历史上籍籍无名?
大佬的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