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72节

  直到翻到许成军的短篇《试衣镜》,他手指停了停。

  许成军么?

  新人作者?

  很早之前就已经听同事提到这个人,《向光而行》很火,但是他向来对现代诗不感冒,觉得这样的作品不能体现出一个人的真实的水平。

  还是昨天翻阅单位统一订购的《解放日报》,发现了许成军那篇《野蔷生出是吾乡》,写的不错,从散文角度来讲。

  一篇好的散文,如一杯回甘的清茶、一幅留白的水墨画,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人心。

  散文的“出色”从不依赖华丽的技巧堆砌,而藏在情感的温度、语言的质感、意境的留白与思想的余韵里。

  许成军那篇达到了,但是新人嘛!要敲打!

  于是他写了一篇评论文章,现在估计也发表了?

  他摇摇头,他得继续看看一下新人的新作。

  文坛么,一代新人换旧人,但是新人得多受老人的指点和关怀,才能生生不息啊!

  看了半晌,他眼睛睁大!

  写的什么玩意!

  复旦大学教职工宿舍,苏连诚家中。

  苏曼舒刚买了一份《收获》就回到自己的书房看了起来。

  许大师的第一本短篇小说必须得支持一下嘛!

  苏曼舒在看书上是极认真的,父亲从小的教导,看书要看深,眼到、神到、心到。

  更何况这是有《收获》佳作加持的

  只是刚看了一半,她的心就堵的难受。

  春兰和试衣镜。

  这个年代的女生谁没有这样的一面试衣镜呢?

  哪个女生能不爱美?

  谁不想自由自在的活着?

  母亲教她《无锡景》的时候,父亲总是摇头。

  母亲说:在家唱唱还不行?

  父亲说:只能在家唱。

  可是《无锡景》明明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民歌啊?

  怎么就成了靡靡之音?

  她不想懂。

  好在许大师好像不这么以为?

  喜欢他么?好像有些。不光是相处的感觉和他的才华。

  而是,听了《无锡景》之后,他的眼里只有欣赏和赞美,他懂她。

  当看到“镜中人笑了,嘴角的弧度和她一模一样:‘是你藏在床板下的布,是你烧不掉的红头绳,是你不敢说出口的那句我想穿得像朵花。’”

  她觉得有些惊悚,他怎么能看到我在想什么?

  和苏曼舒有同感的女性不止她自己一个,全国上下,看到这篇《试衣镜》的年轻女生一口气读完这篇《试衣镜》,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暖烘烘的,又有点发酸。

  这哪里是小说?分明就是我们这些站柜台、守规矩的姑娘们,藏在劳动布褂子底下的心思啊!

  一个来自上海百货商店的女孩这么给许成军写信:“最让我眼眶发热的,是镜中人说的那句是你不敢说出口的那句:我想穿得像朵花”。1979年的秋风吹着,布票还在兜里揣着,可外面已经有了不要布票的花布,有了敢吆喝的小马。我们嘴上说“投机倒把”,心里却盼着那抹红再飘近些。

  春兰撞碎镜子时,无数个自己在碎片里闪。穿劳动布的、穿碎花裙的、扎红头绳的,那哪里是碎片?是我们被规训了太久,终于敢拼凑起来的自己。最后她踩着碎玻璃走出商场,月光照得裙子上的花开了,这哪里是开花?是我们心里那点不敢露的盼头,终于敢迎着风伸直腰杆了。

  这篇小说哪是写春兰一个人?是写我们这些在灰蓝布褂子里藏着红头绳的姑娘,是写布票上印着的规矩,和规矩底下悄悄冒头的念想。读着读着,就像站在那面老试衣镜前,看见自己的影子慢慢直起腰,辫子散开,眼里有了光,原来我们都一样,盼着日子能像那花布一样,红得发烫,亮得发光。”

  火了!

  这期的《收获》以一种不管不顾的趋势向全国开始蔓延!

  各地的新华书店、报刊亭都在打电话向《收获》催着加印。

  《当代》《十月》《人民文学》《上海文学》的主编、编委、编辑们在一天的时间内认识了一个新人的名字许成军!

  怪物一般的新人!

  用着卡夫卡似的故事,像刀子一样戳进了全国人民的心里!将大家心里的难点不敢说的话,一点又一点的剖出来!

  你们不敢说没事!

  我替你们说!

  我许成军1979第一嘴替!

  火的有点莫名其妙。

  但就是火了。

  于是,各大文学评论家们、作家们开始下场了。

  他们深知:刀子未必能杀人,但是笔能。

  此时的许成军补了一觉之后,又跑到了朱老家里面“蹭饭”!

  不对,那叫慰问孤寡老人!

  “将军!”

  “不对不对,这棋我走错了!”

  “那可不行老师!你是我老师也不行!”

第86章 与文艺导向形成明显反差

  为什么很多人会怀念八十年代?

  是因为那个年代激情洋溢、社会安定、充满希望?

  不是的。

  我们之所以怀念是因为那时我们没什么是拥有过的,也没什么可以失去的。

  你处在那个时代,你发现我们好像都一样,所以有了那一句现在被我们调侃的“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在壮阔波澜的大时代面前,我们之所以激情四射,是因为有无数可以改变人生的机会在你面前。

  原来的规则,已经无法限制人们,但是新的规则尚未形成新的利益集团。

  许成军深知这一点。

  也深知一些人的心理。

  因此他可以淡然的看着文坛小丑们跳舞?

  如果逼急了,他大可以问一句:你为人民做过什么?

  笑了。

  再说,谁说黑红不是红?

  哥们2024来的小鲜肉。

  率先向许成军开这一枪的是某大学讲师吴正平,这人90年代初移居美国,00年再次回国,以“公知”形象被广大网友熟知,“国外的空气都是自由的”就有这人的贡献。

  刚买到《收获》的吴正平,非常丝滑的忽略了前面几个成名作家,直接翻到了许成军的《试衣镜》,他平常自诩文学评论家,但是成名作家往往羽翼颇丰,喷了一个出来一堆,不好喷!

  什么样的最好喷,还能得到最大收益,显示出他的本领?

  答:新人!写东西有爆点的新人。

  吴正平扫了一眼报刊的作者及其个人信息:安徽农村的插队知青?大学都没上过?

  什么玩意?

  就这也好意思发在收获上?

  不喷你我喷谁?

  新人嘛!得洗礼!

  他怎么评价的?评《试衣镜》:谨慎文学作品回避现实矛盾

  “《试衣镜》这类作品的出现,其潜藏的思想偏差与艺术误导值得我们高度警惕。

  作品以 1979年百货商场为背景,看似描写普通职工的日常,实则在字里行间渗透着对制度的消解、对个人主义欲望的美化,其价值取向与时代精神存在明显背离。”

  “《试衣镜》将笔触聚焦于主人公春兰的“个人私欲”,并对这种私欲进行了刻意美化。

  春兰作为商场“先进工作者”,本应是遵守纪律、服务集体的榜样,可作品却反复描写她对“香港花布”“蕾丝裙”的向往:从偷偷藏碎花布、对投机商贩小马的花布“指尖发烫”,到最终“偷穿干部家属连衣裙”“对抗领导”,整个过程被包装成“挣脱束缚”的“觉醒”,这本质上是对“个人服从集体”原则的否定。

  ”

  “现实主义创作原则,要求作品真实反映社会现实、揭示劳动人民在改造世界中的积极作用。但《试衣镜》却沉迷于“试衣镜幻影”“镜片碎片显影”等唯心主义情节,用“镜中多出的线头”“会笑的镜中人”“碎片里的多重自我”等虚幻元素推动故事,本质上是用超现实的想象回避现实矛盾。

  “总而言之,《试衣镜》看似细腻的日常描写背后,隐藏着对集体主义精神的消解、对制度的质疑、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向往。在思想上,它鼓吹个人私欲至上;在艺术上,它以唯心幻象回避现实;在价值上,它模糊阶级界限、误导青年认知。

  这样的作品若不加以辨析,很容易对读者产生“润物细无声”的不良影响,与我们时代所需要的“歌颂劳动、赞美集体、弘扬正气”的文艺导向形成明显反差,值得我们保持清醒的批判态度。”

  写完之后,满意的点点头,写的多好,针砭时弊,符合当下的政策要求!

  投他!

  《文艺报》《文学评论》各来一份!

  他还嫌慢,迅速往自己大学内部参考进行投稿。

  这年头,高校的内部刊物是当时内部意见交流的重要载体。发行范围限于单位内部,但审核门槛低,发表速度快!

  一天见报!

  但是架不住吴正平是有点身份的社会人,其评论迅速在南京、上海等地进行蔓延。

  该说不说,吴正平干正事不行,挑刺还是有把刷子的。

  准确的把握到了《试衣镜》在这个年代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

  紧跟着《收获》发表的《人民文学》评论版中刊发了刘芯武对于《试衣镜》和《野蔷生处是吾乡》的评论。

  标题是:评《试衣镜》:在细节真实之外更需站稳价值立场

  嘿,你是真闲!

  刘芯武的评论就要高明的多,绵里藏针。

  “初读许成军同志的《试衣镜》,其对 1979年百货商场日常的细腻描摹确有可圈可点之处。作者以敏锐的观察捕捉到秋老虎的燥热.足见青年作者对生活的体察之力。但细究其思想内核与价值导向,作品在细节真实的表象下,潜藏着值得警惕的偏差,作为文艺创作领域的过来人,有几点浅见愿与作者及同仁探讨。”

  “文艺创作离不开细节的支撑,但若细节的铺陈脱离了正确的思想内核,再精致的描摹也会沦为无源之水。《试衣镜》中,作者对

  却在叙事中悄然注入了消解意味。将四年工作经历喻为“整整齐齐嵌在柜台的木纹里”,将劳动布褂子的合规色调暗指为“发蔫的灰”,这种带有情绪倾向的描写,实则模糊了“规矩”与“压抑”的界限。”

  “文艺的细节真实,从来不是对生活表象的简单复刻,而是要通过细节传递劳动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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