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74节

  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在上海的小圈子。

  又应了那句老话:你可以不混圈子,但是不能没有圈子。

  再随后是合肥的朋友、亲长们,他们早就看过许成军的《试衣镜》,对这篇短篇寄予厚望。

  文坛需要这样的新力量。

  安徽文坛需要这样的年轻骨干。

  谌容、苏中、刘祖慈、周明.

  一位比一位重量级。

  最让文坛惊讶的是汪曾祺下场了!这位“先生”在文坛素来与人为善,性格与其文字十分贴合,不争不抢,很少有站队、或者为人撑腰的行为。

  但是这次他竟然亲自下场了!

  这《试衣镜》真就这么牛逼?

  喜欢这本书的,不喜欢这本书的都奇了!诶!这许成军好像有点人脉?

  半个月后,《解放日报》文学评论版刊发了汪曾祺的评论文章:

  “读许成军这篇《试衣镜》,像喝了杯温茶,初入口淡,回味却有股子生活的清甜。这年轻人会写,不吆喝,不使劲,就那么安安分分地把百货商场的日子铺开来。秋老虎里的玻璃柜台凉丝丝的,竹尺在姑娘手里转得溜圆,连布票卷起来的弧度,都写得有模有样,可见是真在柜台边站过、看过、琢磨过的。

  他不刻意说“制度”,也不硬讲“觉醒”,就写春兰摸着布票时的犹豫,对着镜子时的恍惚,让读者自己品出些滋味来。这种不疾不徐、贴着生活写的笔致,现在少见了。

  好文字就该这样。许成军这后生,心里有生活,笔下有性情,继续这么写下去,错不了。”

  然后以刘芯武为代表的“反对派”震惊了,这新人好像不一般?

  不说他是个知青么?

  怎么有这么多人为他说话!

  巧合!一定是巧合!

  不行还得攻击!

  年轻人不经锤炼怎么能成才!

  7月 28日,一早许成军从文联招待所又跑到了朱东润家中。

  这回不是,至少不光是为了蹭饭!

  明天即将返乡,无论如何该来朱老这拜别,更何况前几日老先生一直叮嘱,走之前必须得来他这吃顿饭!

  如果不来,扫地出门!

  嘿,绝不是下棋赢了老头给他气的!

  一进大门,就发现不大的房间内竟然挤满了人。

  厨房飘来葱花爆锅的香味,客厅里传来茶杯碰撞的轻响,还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空气里混着旧书墨香和饭菜香。

第89章 研究《金瓶梅》的大师

  嚯,真热闹啊!

  看见许成军进门,正在洗菜的章培横忙放下手上的菜,围裙上还沾着水珠,招呼许成军往屋里走,笑着说:“成军来啦,快进来!今天为了给你践行,老师家里难得热闹一次。”

  还没待许成军反应,就见一三十左右岁的女子突然一拍他肩膀。

  她身形纤细,梳着当时流行的齐耳短发,发梢整齐地垂在耳后,露出清秀的眉眼。穿着浅蓝色的列宁装,领口系着小小的蝴蝶结,看着干练又亲和。

  “你就是小师弟吧!”女子嗓门清亮,眼里闪着笑意,“这两天你朱老师、章师兄可把你念叨坏了,我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我又多了个师姐?

  “都是老师和师兄关怀。”许成军赶紧拱手,这场合能出现在朱老家,八成是同门,甭管是谁,先应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

  一副“怪模样”给章培横气笑了!

  “你小子给我滚蛋!有个正形!”

  他擦着手走过来,没好气的介绍:“这是老师的孙女,朱邦薇,也是老师的学生,你的师姐。现在在中文系当助教,下学期说不定你还得上她的课。”

  这一时期,大学职称制度刚恢复不久,分为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四级,刚留校的老师都是助教职称。

  朱邦薇?

  依稀记得是明清诗文文献整理专家,主要著作是《陈子龙诗歌笺注》《朱东润全集》。

  “师姐好!”许成军嘴甜得像抹了蜜,“总听老师提您,说您文献功底扎实,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哈哈,师弟真会说话!”朱邦薇被逗得眼尾弯起,拉着他往客厅走,“快来屋里坐,给你介绍黄师兄和陈师兄。”

  “商君,来见小师弟啦!以后你就不是最小的!”

  客厅八仙桌旁坐着两个男人。

  靠窗的那位戴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看着沉稳又认真。

  另一位穿着军绿色褂子,嘴角带着随和的笑,正端着茶杯喝水,见许成军进来,立刻放下杯子站起身。

  “这位是黄霖师兄,研究古代文论的,出了名的严谨。”朱邦薇先指了指戴眼镜的男人。

  黄霖嘛!

  中国文学批评史与明清小说研究领域的泰斗级学者!

  泰斗级!

  许成军当年怎么记住这位的呢?

  无他,这位花了20年研究《金瓶梅》,研究成果还惊动了整个汉学圈!

  什么概念?

  你研究苍井、小泽、三上.被评为东亚人体艺术大师~

  黄霖推了推眼镜,伸手跟许成军握了握,语气认真:“早听老师说收了个得意门生,论文写得不错,有空多交流。”

  “这位是陈尚君师兄,搞文献考据的,人称‘活字典’,你以后查资料找他准没错。”朱邦薇又指了指军绿褂子。

  这位陈尚君鼎鼎大名。

  也无愧于“活字典”的称呼。

  现当代搞汉语言文学研究的里面要说读书多,这位首屈一指,许成军前世看过一张照片,陈尚君在自己家中写字读书,周围四面书架通房顶,摆满了各种书籍,那书的密度看着都容易“密恐”!

  毕竟这位可是自己承认:唐代著作和相关文献研究我几已看完!

  更牛逼的是这位仅凭一己之力,做出了《唐五代诗全编》。

  这在汉语言文学研究里面,跟神话没啥区别。

  陈尚君笑着摆手:“别听邦薇师姐夸张,就是记性好点。不过你要是找《文心雕龙》的孤本,我倒是知道哪几家图书馆有藏。”

  许成军刚要打招呼,朱邦薇突然一拍额头:“哦对了,刚才喊你‘商君’,是喊顺嘴了,陈师弟研究唐代文献,我们都爱叫他‘商君’,跟商鞅同音,听着就有学问。”

  陈尚君无奈耸肩:“没办法,谁让我天天跟古籍打交道,他们说我说话都带着股老古董味儿。”

  说完,热络的跟许成军握了握手,小声说了句:“开学有事找我。”

  正说着,朱东润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书,看见许成军就笑:“来啦?坐。今天让他们几个陪你吃饭,也算正式认认师门。”

  那可真是认师门了,章培横、黄霖、陈尚君这三位就是未来复旦中文系老中青三代中的菁英中的菁英。

  直到21世纪,这三位依然是遍地是大师的复旦中文系的核心。

  我的老师是大师!

  我的师兄们也是大师!

  那么,我也.

  章培横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闻言接话:“老师偏心,我们当年可没这待遇,就给了本《史记》当见面礼。”

  “你还好意思说?”朱东润瞪他一眼,“当年让你抄《楚辞》,你抄到一半跑去干嘛了,自己不知道,还好意思提?”

  众人都笑起来,章培横老脸一红,找补道:“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

  “师弟都在这呢,老师给点面子!”

  “你要面子,我不要面子?当年答辩喝酒耍酒疯的不是你?”朱东润一点不给面子,张口就喷。

  许成军几人均是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

  毕竟未来他们几位还都得跟这位师兄混呢。

  黄霖突然指着许成军:“听说师弟要跳过本科直接读研?够厉害的,我们当年可是实打实考上来的。”

  师兄你这阴阳怪气可不对!

  “师兄谬赞。”许成军赶紧谦虚,“就是运气好,老师和师兄们抬举。”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陈尚君给许成军倒了杯茶,“不过读研可不轻松,章师兄的课每周要交两篇读书笔记,他盯得紧。”

  陈尚君有点不乐意,他是78年跳过大学,直接以高中生身份考入复旦大学中文系读研。

  应该是和许成军经历最为相似的同门,立场也最像。

  不过好在这几位师兄做的都是古代文献研究,他做传统文论现代转化,抢不了哥几位的生意,反而能帮助他们进行成果转化。

  最关键是他还有个作家的身份,属于差异化竞争!

  这也是朱老和章培横决定把他收归门下的重要原因。

  但黄霖为什么对他有意见呢?

第90章 现代派文学基因

  因为黄霖这一时期带的研究生李某某也是个跳过高考考研的。

  但是水平稀烂,别说和陈尚君、易中天这种比了,连正常大学新生水平都不一定比得上。

  这在历史上是闹过笑话的。

  章培横立刻瞪眼:“怎么?背后说我坏话?我那是为你们好!当年黄霖的笔记被我批得最狠,现在不照样成了文论权威?”

  这位也是个知趣的,岔话题是专业的。

  黄霖推了推眼镜,难得开了句玩笑:“章师兄的红笔比辣椒还辣,每次作业本发下来,红的比黑的多。”

  黄霖其实也是个妙人,毕竟研究《金瓶梅》的大师要是没有点东西是做不下去这个研究的。

  但是也别想歪,《金瓶梅》的文学性和现实性确实是很高,其实里面有碍观瞻的也就3000字,但这3000字也成了不读文学的“文人们”最大的乐子。

  62年教员这么点评的这本书:“《金瓶梅》没有传开,不只是因为它的淫秽,主要是它只暴露,只写黑暗,虽然写得不错,但人们不爱看。”

  还不信?

  再引用《金瓶梅》序言中的一段话:

  余尝曰: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

  你是菩萨还是禽兽?

  朱邦薇捂着嘴笑:“小师弟可得做好心理准备,章师兄改作业,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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