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76节

  “合着我是你的解闷工具?”

  “不止呢。”苏曼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得在信里写清楚,凤阳的麦子怎么样了?许家屯的小麦晾晒了没?还有杏花姑娘的的确良褂子做好了没我可等着听后续呢。”

  许成军扶额,他就后悔跟这姑娘聊《谷仓》创作背景时提了一嘴杏花。

  女人啊!哪个年代的女人都这个模样!

  “你这是查岗还是听故事?”许成军挑眉,“再说了,写这些能通过邮局检查?”

  “怎么不能?”苏曼舒理直气壮,“就写‘农业生产观察日记’,保证没人拦。”

  许成军刚要接话,车站广播突然响了,催着乘客检票。

  “得走了。”他拎起布包,回头瞟了一眼。

  姑娘就俏生生的站在那,今天她穿的美极了。

  今天穿了一件黑白配色的改良布拉吉,上面印着极细的条纹或碎花,搭配白色短袜和黑色“懂经鞋”。

  这是一种借鉴苏联连衣裙的泡泡袖元素,但将袖长缩短至肘部,领口改为更含蓄的方领或圆领,裙摆采用A字剪裁。

  也是这个年代文艺少女的心头好。

第92章 喜欢就大胆说出来

  在满是蓝色工装布的上海站,苏曼舒出挑的让人震撼。

  就像皮尔卡丹本人穿着时尚风衣站在BJ的弄堂里带给全中国的震撼。

  这一年,皮尔卡丹在BJ办的只供“内部参观”的时装展,打开了无数国人的审美阀门,就连皮尔卡丹这四个字也成了这年代奢侈品的代名词。

  所以其实个性解放的种子早就埋下,只是时代的鼓点总是先人一步,《试衣镜》就是那个鼓点后的唢呐独奏。

  这就是许成军对时代的把握和敏感。

  “写信!”苏曼舒又强调一遍,踮起脚尖往他包里塞了个小本子,“这个给你,写信用稿纸,写日记用这个。”

  不是,正经人谁写日记!

  “知道了,苏老师。”许成军笑着挥手,“等我回来给你带凤阳花鼓谱,章师兄催着呢。”

  “谁要那玩意儿!”苏曼舒脸一红,“我要听你说谷仓漏麦发芽的新故事!”

  许成军检票进站时回头,见苏曼舒还站在原地。

  火车开动时,他打开那个小本子,扉页上苏曼舒画了三朵兰花草,旁边写着:“三封信,少一封罚你带十斤红薯干。”

  许成军失笑,对着窗外的身影挥了挥手。

  她看不见。

  她看见了。

  苏曼舒站在站台上。

  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心里有点怅然若失。

  风卷着站台的纸屑打旋。

  她摸了摸手子腕上的红绳,方才被汽笛声震得发懵的耳朵里,此刻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响。

  突然想起许成军临走时给她留下的信纸,拆开一看,脸唰地红了。

  “什么嘛!”

  “哪有写这样的东西的!”

  说完又避开人流,偷偷摸摸一个人看起了信纸。

  脸上泛起了诱人的红晕。

  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如果不算上那该死的“作者许成军”的话,信纸上算上标题只有八行字:

  “《星芒》

  有一日你会撞见星辰般璀璨的灵魂

  自那往后

  旁人皆成暗淡流萤。

  《专属宇宙》

  对宇宙来说你是粒微尘

  可于某个人

  你是全部宇宙

  作者:许成军”

  许成军一直明白一个道理。

  人间的饭吃一碗少一碗,身边的人见一面少一面,脚下的路走一天少一天。

  其实人生就是一个减法,来日并不方长。

  上一辈子,他总是在等,等将来、等不忙、等有钱、等买房、等升职、等事业成功,可等的没有选择了,等来了遗憾。

  重活一世,他懒得等了。

  遇到喜欢的人,大胆说出来又如何?

  何况这个人是苏曼舒,在任何年代都属于顶级的佳人。

  “他怎么这样啊~”

  苏曼舒讷讷地自语。

  

  随着北大、南开这些泛BJ学术圈的教授、作家们下场评论后。

  复旦大学校内,许成军的师兄师姐们坐不住了。

  “黄师兄,你怎么还不写评论!咱得给小师弟撑场子啊。”

  朱邦薇一大早就跑到了黄霖办公室,一个劲的给这位新晋副教授上眼药。

  “师兄,你可不能因为陈师弟和许师弟没读大学,就对他俩有看法啊!”

  黄霖被她缠的无可奈何:“你这么关心师弟,你怎么不写评论!”

  “我写了啊!我发内刊了!但是没人看啊!一点浪花没翻起来。”

  说到这,朱邦薇就一脸委屈。

  朱邦薇当了好几年的小师妹,好不容易来俩小师弟,她对这小师弟的事可是十分上心。

  一聚完餐就立刻跑到朱老的书房,龙飞凤舞挠头俩小时,最后就憋出了800字。也别怪她水平不行,朱邦薇虽然也是中文系的助教,但是当代文学的研究不深,主要研究成果和学习领域全集中在明清诗歌上,所以写出来的东西么,自然也不算高明。

  折腾一大圈,这种事又不好搬出自家爷爷和师兄们的面子,最后只能发在了复旦校内刊上,算是按住了学校内部分学生批评《试衣镜》躁动的心,但是对大场面上可以说没起到半点作用。

  黄霖摇摇头:“章师兄,你找了么,他怎么说的?”

  朱邦薇赶忙道:“这不跟师兄你关系最好嘛!先找你来!一会就去找章师兄!”

  “快写吧!师兄!”

  黄霖笑了:“你啊,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早就写了!”

  说着翻了翻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朱邦薇。

  “跟《文汇报》的编辑已经说好了,帮我跑个腿总行吧?”

  “没问题!就知道黄师兄最好了~”

  黄霖摇头:“你啊你!”

  朱邦薇一走,他摇摇头,这许师弟一看就是个能惹事的,以后他们这几个师兄弟估计少不了干这种事。

  8月初,《文汇报》专刊“文学评论”先后发表了复旦大学黄霖、章培横两位教授对于《试衣镜》的评论。

  黄霖评论大意:

  “中国古典文学向来不排斥对个体情感与生活细节的书写,《诗经》“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写市井往来,《红楼梦》“病补孔雀裘”记闺阁细事,正是这些看似“琐碎”的生活肌理,构成了文学最鲜活的生命力。

  1979年的思想解放,本就包含对个体情感合理性的重新确认,作品聚焦百货商场里的花布执念、镜中情愫,恰如古典诗词中“一叶落知天下秋”的笔法,以微观意象折射时代精神的微妙变迁,何来“价值偏移”之说?古典文论强调“文以载道”与“缘情绮靡”的辩证统一。

  既讲“明道”之责,亦重“吟咏情性”之功。《试衣镜》对个体欲望的书写,并非消解集体价值,而是延续了古典文学“以小见大”的叙事传统。

  春兰指尖的花布温度、镜前的片刻恍惚,恰是集体规训下人性本真的自然流露,与乐府诗中“采桑城南隅”的民间情致一脉相承。将此类书写斥为“西方现代派模仿”,未免忽视了中国文学自身“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的深厚传统,文学记录历史既需宏大叙事的骨架,亦需个体情感的血肉,二者本可相辅相成。”

  相比较之下,章培横的评论就要更加尖锐和大胆。

  地位摆着呢!

  许成军:毕竟这可是“真导师”!对劲!

第93章 任流水匆匆

  章培横则直接讲矛头指向了北大和南开的教授们,用词非常不讲情面!

  “我认为当下文学评论走入了一个误区:过度以单一标准裁量创作实践,将“宏大叙事”等同于价值高地,把“个体表达”视为离经叛道,用固化的流派标签扼杀文学创新的可能性。

  将《试衣镜》的叙事称为“技术失衡”,实则是对文学创新笔法的认知偏狭。“试衣镜”作为核心意象的构建绝非象征滥用,镜中幻影的复现恰是个体潜意识的现实投射如同《红楼梦》中“晴雯补裘”的细节张力,以微观体感承载宏观时代的压抑与渴望,何来“消解细节真实性”?其语言节奏的“断裂感”,正是对集体话语规训的文学反抗,在传统与现代的语际缝隙中,恰恰形成了独有的叙事张力。

  所谓“割裂十七年现实主义准则”,实则是对僵化叙事范式的必要突围:百货商场作为时代空间,其社会历史厚重感正通过个体与集体的张力得以呈现。对西方现代派“向内转”的借鉴绝非停留在形式皮毛,而是将存在主义焦虑转化为中国语境下的生存体验:个体意识的觉醒书写并非私人情绪宣泄,而是对“人如何在规训中保持自我”这一命题的文学回应。这种在传统与现代之间寻找平衡的探索,正是文学突破的珍贵轨迹,而非所谓“缺乏美学根基”的实验。

  文学评论若始终困在'宏达和个体'‘传统和现代’的二元对立误区中,便会错失真正的创新之作。《试衣镜》的价值,正在于它用意象的微光照亮了集体叙事的盲区,以个体的褶皱呈现了时代的复杂肌理。这种在文学转型期小心翼翼的探索,或许不够成熟,却为文学开辟了更贴近人性本质的表达路径。而这,正是文学突破的珍贵起点。

  在我看来,《试衣镜》标志着中国新现实主义文学的开端。”

  新现实主义?

  多大的名头。

  文学界竟然还觉得有些道理。

  区别于原来的现实主义,又带着新的写作方式和主体。

  如果不能一棒子打死,这样的文学不叫新现实主义叫什么?

  其实,这是在复旦拜完师之后,章培横和许成军谈到他的作品应该归为哪类,许成军沉吟片刻,和老周做出了一样的评价:新现实主义。

  新在哪里?

  就新在和之前的不一样行么?

  此篇评论一出,整个文学评论界万马齐喑,先是黄霖,再是章培横,复旦的骨干力量逐渐冒头。

  甚至不少人已经在怀疑最后是不是要朱冬润也要下个场。

  这样的风波没过多久,不少聪明人再次看向了许成军的个人介绍,想要从其中找到蛛丝马迹。

  看了好几天依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免有些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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