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时代1979! 第98节

  写完他自己都觉得腻。

  但!

  问题不大~

  你说七月的信怎么九月才到,农村寄信有延迟嘛!

  许成军还觉得不放心,再加把劲!

  又往里塞了三首三行诗。

  要说三行诗真是个好东西。

  随便写十几二十个字,别人会说:嚯,真美、真浪漫!

  “

  《风物》

  春樱秋桂冬霜雪

  岁岁风物都热烈

  不及你在我身边”

  “

  《情意》

  星移斗转,

  寒来暑往,

  我们情深意长。”

  “

  《清辉》

  你不是天空的点缀,

  你是黑夜的统帅,

  漫天清辉,皆因你而在。”

  “成军,写什么呢!”

  许成军正在煤油灯下沉浸着写三行诗,一下子被身后的声吓一跳。

  一看是梁小斌这人起夜。

  “改改稿子,心里有事睡不着。”

  话说的敷衍,却不想稿子被窗外的风正吹到梁小斌的面前。

  他楞了楞,读出声:“漫天星辉?”

  “不是,你那小说里还得写情诗的么?”

  说着,他连酒都醒了三分:“好家伙,我说你小子怎么不睡,半夜在这写情诗是吧!”

  “有情况?跟哥哥说说?”

  “说个蛋!”

  “庸俗!什么叫写情诗!”

  “这叫生命的礼赞!”

  

  第二天一早,梁小斌起床看着许成军已经在那收拾稿件。

  贼眉鼠眼的跑到许成军旁边:“成军,我记得你昨晚在那写情诗?给哪个姑娘写的?”

  “哥哥是过来人,帮你分析分析!”

  “写啥情诗,你喝多了吧!”

  许成军脸不红心不跳,拿出《致敬》递给梁小斌。

  “写的这诗,写了一宿,有感于对Y自卫反击战里面英雄的事迹,实在是情难自已啊~”

  “真假的?”

  梁小斌狐疑的拿起《致敬》,仔细的读了半天。

  “爱国抒情诗?”

  “我怎么记得有‘满天星辉’这样的句子呢?”

  “一开始有啊,后来不是有了别的想法么,删掉了啊!”

  “真不是情诗?”

  “真不是!”

  “我多爱国一人,用情写给国家的诗,怎么不算情诗?”

  许成军一脸无辜,两手一摊。

  “靠!这么玩啊!”

  “那你真得跟顾成那小子学学,他写情诗谈恋爱可有一手啊!哥也不是说你,复旦大学里面好看的姑娘肯定不少,别太心高气傲,差不多就行!先谈谈!”

  梁小斌一阵挤眉弄眼。

  “哥,跟你说有些事谈谈才知道啊~”

  熟了!

  还是太熟了!

  许成军一脸无语的看着他,这人本来一开始文质彬彬,待人接物都很是不错。

  但是,喝点酒也没个正行。

  学顾成?

  学他刀劈爱妻再上吊?

  今天研讨会是最后一天,研讨主题是诗歌。

  顾成、梁小斌这些诗人们沉寂了四天,在今天迎来了爆发式的发言。

  为什么沉寂?

  因为诗歌和小说之间有个看不见的壁垒。

  写小说的认为写诗的就那么几行字,能有什么作为。

  写诗的认为写小说的靠着大量文字传情达意不过关,你懂什么叫“大河之水天上来”的魅力嘛!

  大体有点像拍电影的和唱歌的。

  像许成军这种,地位就是有些超然的,跨界嘛,我哪都能沾点嘛~

  1979年的诗歌界说来其实也简单,正处于改革开放初期思想解放运动的浪潮之中,是从文艺桎梏中突围、开启当代诗歌“新时期”的关键一年。

  1月14日,由《诗刊》社召集的全国诗歌创作座谈会在首都举行,这是 1966年以后的首次诗人聚会。

  规格很高,

  徐持在会上强调“诗是倚天长剑,诗是火把”,呼吁“让我们新诗人把想象的翅膀展开,并且拍击起来,为四个现代化歌唱而且战斗,为四个现代化燃烧而且飞翔吧”。

  这场座谈会就打开了全国诗歌创作的浪潮。

  当前诗歌界呈现出“归来诗人”与“朦胧诗派”的双峰并峙的格局。

  诗歌既承载着对历史的反思,也充满了对个体价值的觉醒和对未来的憧憬。

  前者是被打压、此时恢复创作的老诗人,后者是年轻人,

  而刚好当前的安徽文学界都有这两派的代表诗人。

  都是许成军的熟人。

  公刘以及梁小斌和顾成。

  这仨人也算渊源不浅,6月份公刘公开发表《新的课题从顾成同志的几首诗谈起》,拉开了朦胧诗论争的序幕。

  研讨会论述的主题还是朦胧诗,严震和公刘做了报告。

  严震在报告里提到朦胧诗的时候,把梁小斌和许成军作为安徽“朦胧诗”代表诗人。

  公刘提出了异议:“我认为,许成军的创作风格很难用朦胧诗来概括,他的创作风格不悲怆,充满着对生活的积极和探索,更应该属于自然抒情诗一类。”

  于是,会议专门用了半个小时,讨论了许成军属于哪一派。

  结果不祥。

  梁小斌发言时,拿出了许成军创作的《致敬》。

  一说是许成军昨天晚上临时创作的,再次把研讨会推上了高潮。

  主持人严震邀请了许成军上台讲解《致敬》的创作思路,并对诗歌题材的未来发展做了探讨。

  在场的诗人对于《致敬》给出了很高的评价,友好的结束了关于诗歌的讨论。

  不高不行啊,他们可是知道这大喷子多能喷~

  关键是喷子背后还有战队的,那公刘话里话外支持许成军当俺们看不出来嘛~

  研讨会结束后,许成军在合肥多逗留了两天。

  一个是《谷仓》即将发表,复旦那边事情不算急。

  另一个是在陈邓科的协调下,省文联为许成军提供了大量的关于战争题材、三线建设、打猴子的相关案例。

  让他有充分的依据对存疑内容做了论证和修改。

  最让许成军惊讶的是,省文联还为他找了三个像许建军一样参加了对y自卫反击战的退役或者返乡士兵。

  省文联一间办公室里,许成军与三位老兵面对面而坐。

  他将小说中存疑的内容整理了出来,准备用“德尔菲法”向三位老兵开展专家访谈。

  拄着拐杖的老兵叫赵卫红,裤管空荡荡的,用粗布带绑在膝盖上,坐下时动作慢得很,却特意把假肢往椅子内侧收了收,怕许成军看着不自在。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叫李大勇,胳膊上留着炮弹擦伤的疤痕。

  另一个叫王根生,说话带着点皖北口音。

  “成军同志,我们听说你是大作家,要写我们的故事,”

  赵卫红开口时,声音有点沙哑。

  “昨天陈主席跟我们说的时候,我连夜把压箱底的军功章翻出来擦了擦。”

  “不是想显摆,是觉得咱安徽子弟在南边打的仗,总得有人记下来。”

  “能理解,我哥也是跟您一样。”

  许成军赶紧给三人倒上茶,热水冲进搪瓷杯,氤氲的热气里,赵卫红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撕不碎的红绸》初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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