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点点头:
“这就是艺术的魅力所在。不过,你要记住,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保持清醒。你的天赋是宝贵的,但也容易成为别人觊觎的对象。”
他能看出罗秉文作品里的生命力。
从技法上,这幅画已经是大部分画家都创作不出来的,而且这光影和色彩真的独树一帜,他们从未见过。
所以开价并不是朝着罗秉文现在的名气去开价。
谁都知道肯定拿不下来。
而是预测罗秉文以后的成就,然后才去开的价格,有点像一种赌博。但艺术的事情,怎么能说是赌呢?
这时候,一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女子朝他们走来,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专业与自信。
过来后她先礼貌地向马可赛东问了个好,然后才和罗秉文打招呼:
“马可先生,您好。这位一定是罗秉文先生吧,久仰大名。我是米兰一家艺术杂志的编辑,我们对您的作品非常感兴趣,想为您做一个专题报道。”说着,她递上自己的名片。
罗秉文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索菲亚·莫雷蒂”的名字。
“非常感谢您的赏识,不过我……”他刚想开口,马可便打断了罗秉文的话。
“你应该接受,罗,你和我说过你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画家,厉害的画家可不是只有技术,名声也同样重要。”
马克赛东年轻的时候就是一个画家,现在又是一个收藏家,一个策展人,他可太懂圈子里面的一些弯弯绕绕了。
画的好,不一定是知名画家。
梵高在世时穷困潦倒,难道他的技巧就不够精湛了吗?显然不是。
艺术的世界里,才华固然重要,但名气、人脉、甚至是时代的潮流,往往更能决定一个画家的命运。
罗秉文只是想等马可的圣诞画展结束再接受这些采访的。
他的想法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过马可先生都这样说了,那就接受吧,他现在对这个小老头还是很尊敬的,对他说了很多画家生涯里需要注意的东西。
这些事情就连他学校里面的老师都接触不到。
“那好吧,下午我就有时间。”罗秉文说。
马可笑着对索菲亚说:“这位小姐,希望报道能如实展现罗的艺术理念和创作过程。”
“当然,马可先生。我们杂志一直在推广优秀的艺术作品和艺术家,这次能遇到罗先生这样的天才画家,是我们的荣幸。”
快到中午了,罗秉文也有点饿,到旁边的用餐区拿了点东西。
这场画展从这方面来看真是一场西方派对。
很多人甚至没去看画,顶多在大家都关注罗秉文作品的时候上去看了看,随大流夸奖几分。
也不是所有客人都是油画的爱好者,收藏家,也有一些商人政客拿到邀请,来这里维持人脉。
刚选好了东西,坐下来和欧月灵一起吃午饭,那个岛国人又走过来了。
“我能坐在这里吗?”
“我们想单独用餐,不好意思,您有什么事情吗?”
“还是画的事情。”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到:“请问你让雪山活过来的金色,是通过风展现出来的吗?”
罗秉文拿着叉子的手用力捏了一下。
果然,他在这幅画里用的力太大了,而这个技巧又很浮于表面,被人给看出来了。
希望他领悟到的只是,雾气的弥漫可以扩散色彩。
而不是风是看得见的声音。
第118章 杂志专访
“佐藤先生,绘画本就是一种个人表达,每个人对色彩和意境的理解都不同。你所看到的风与金色的关联,也许只是你个人的解读。艺术嘛,本就是千人千面。”
东方画更讲意境美,华夏如此,岛国也是。
毕竟都在华夏文化圈里。
就连岛国人觉得外国人不可能懂得的‘物哀’,华夏也早就有恰当的诗歌流传下来。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所以佐藤能这么快理解罗秉文对风的运用也很合理。
只是罗秉文糊弄的话并没有什么作用,佐藤像是没听到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在随身的速写本上快速勾勒。
寥寥数笔,一幅简单却生动的雪山轮廓便跃然纸上,他在雪山上方添了几道弯曲的线条,代表着风。
“罗桑,你看,我在尝试理解您画中的意境。您的画里,金色不仅仅是颜色,它似乎带着一种动感,就像被风裹挟着,让整座雪山都充满了生命力。”
还好,理解得比较表面。
罗秉文从小和尚那里理解到的是‘看得见的声音可以被画出来’。
比如水流的波纹,水流的潺潺声、波涛的拍打声,都能在水面的起伏中显现出来。
或者风吹过沙漠时,沙粒的流动声可以通过沙丘的起伏被“看见”
这人只理解了方,还没理解法。
“佐藤先生,绘画技巧对我而言,就像酿酒师的独有秘方,哪能轻易告诉别人。”罗秉文轻抿一口香槟,说道,“每一幅作品都是我心血的结晶,其中的门道,我还想再多研究一下。”
“罗桑,我明白技巧珍贵。可艺术本来就很漫长,交流能让我们共同进步。我在色彩运用上钻研多年,也有不少心得,若能与您分享,或许你也能在技巧上获得更多。”
罗秉文笑了两声。
岛国人这句话可对他没什么吸引力,他的系统商城里面有那么多的大师技巧,他需要这个岛国人的经验?
说实话,他不是那种很有门户之见,什么东西都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那种人。
但就算不是朋友,也得是志同道合的人。
分享给岛国人,他疯了?
这边可是有不少记者在的,不管这件事情他们会怎么报道,但只要国内的人看到了,百分百骂他狗罕见。
正犹豫怎么拒绝,是要含蓄一点还是直接开火,但这时候艾琳走了过来。
她走到近前,笑容温婉:“两位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佐藤连忙向艾琳问好,随后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佐藤先生对我画中的技巧很感兴趣。只是这些技巧对我而言也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我还想慢慢再研究一下。”
罗秉文避开了直白的表达,而是从珍视技巧本身的角度出发。
说了这些话,罗秉文都觉得这件事情可以戛然而止了,但岛国人还是不依不饶:
“艺术不该是封闭的,罗桑!我们东方画家之间相互交流、学习,才能共同进步,恕我直言,你们华夏的艺术风气太落后了。”
“落后?”
罗秉文的眼神一下子锐利如鹰,冷笑一声道:“声音不够响亮,不代表艺术落后。”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群,确实很不爽,直接说道:
“佐藤先生,艺术虽无国界,但艺术家是有国界的。有些东西,我不想与你分享,与技巧无关,纯粹是个人情感问题。”
这句话说出来,罗秉文心里舒服多了。
欧月灵伸手轻轻搭在罗秉文的手臂上试图安抚他。
不过没什么用,罗秉文继续说:
“你们也有胆子说华夏的艺术风气落后了?早期你们国家的绘画无论是技巧还是立意,哪一项不是照搬华夏唐宋绘画的精髓?浮世绘中的色彩搭配与线条勾勒也是抄袭的华夏工笔画,现在你来我的面前说华夏的艺术落后?”
周围一片哗然,人群开始小声的讨论,记者们眼中放光,纷纷举起相机抓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好强的攻击力!
原来岛国的艺术还有这样的故事吗?
要知道浮世绘可是影响了很多大师级别艺术家的,比如莫奈,梵高,德加等等。
罗秉文到底是科班出身,艺术史上明确说了这些内容,罗秉文一下子就想到了。
佐藤呆立原地,眼神闪躲。
他以为华夏人都是老好人来着,以前他认识的一些华夏人对他也是有求必应的,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艾琳回过神来,上前打圆场:“大家都冷静一下,这场交流本应是友好的,没必要如此针锋相对。”
罗秉文对这个一直好好招待他们的女士还是很尊敬的,和她点了下头,拉着欧月灵去自助餐吃东西。
大厅一边还有一个舞池,不过现在两人都没有跳舞的心情。
欧月灵等罗秉文坐下来,就走到他背后帮他按着肩膀,小心的问:“文哥,你没事吧?”
“没事。”
他看到欧月灵小心翼翼的脸,笑了一下,问道:“吓到了?”
“嗯……还好。”
“我脾气没你以前看到的那么好。”
“不,不是的。”欧月灵慌着解释,说道,“我觉得你生气的时候好有男人味。”
“嗯?”
你恋爱脑啊?
这时候艾琳走过来说道:
“艺术交流的确应该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包括对彼此文化、价值观的尊重。罗,你的感受我理解。”
“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担心你觉得我是在大闹你的画展呢。”
艾琳笑得很开心,一点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样子:“大闹我的画展?你这算什么,画家因为理念问题发生争斗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都是有传统的。
以前的学院派是油画界的主流,印象派画家的作品常常受到学院派的批评和排斥。
印象派画家甚至没钱办画展。
好不容易自己筹钱开了一个,引起了艺术界的轰动,还被主流艺术评论家把印象派贬得一文不值,说他们只是一群不懂绘画规则的爱好者。
这样的言论当然也让印象派画家十分不满。
于是在各种场合,都能看到双方的激烈辩论和交锋,属于文斗。
而罗秉文和佐藤的争吵也算是文斗,胜利者当然是罗秉文,记者回去以后可有的写了。
和艾琳聊了会儿,大厅里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经常有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来,罗秉文还能感受到一些人用相机拍摄自己。
罗秉文也吃饱了,从头开始看其他画家的作品。
从别墅的入口走进这个大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美籍华裔,艾米丽·张创作的一幅作品。
看着挺乖巧的一个少女,创作的画却显得很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