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水平也能跻身圣马可?看来这画廊也不过如此嘛。”
他这人嘴有点碎,在参观过程中一刻也没停过说话,而且说的全是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些所谓画展里的作品。
画廊里有人眼尖,认出了他,便小声地与旁人交流起来:“你看看,那是科林吗?”
“听听他说的话,不是他还能是谁?”
“他还没转行啊?”
“转去做啥呢?他画技其实还算可以,在广场上给游客画画像,可比转行干别的赚钱多了。”
“都快被所有画廊拉黑了,以后他的画很可能卖不出去。”
“人有才华啊。”
此时,罗秉文已和周围的画家们熟络起来,听闻他们的交谈,不禁好奇问道:“他怎么了?看样子你们都认识他?是朋友吗?”
“谁会和他做朋友!”其中一人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地说道,“他画得也就那样,可偏偏心气儿高得很,但凡看到作品有什么问题,张嘴就来。”
“这不是挺好的嘛。”
画画的人,谁能保证作品毫无瑕疵?
罗秉文自己在创作过程中也常常出现失误,在他看来,有人能指出问题,那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有助于自己弥补不足。
“好什么呀,我能不清楚自己作品的问题?要是作品毫无破绽,我们还用得着一幅画只卖个几十万?那还要评论家干啥?”
就像罗秉文线条画的好,他就是线条画得不好。
但这不影响他的画也能受到公众欢迎,也会有人愿意来买,但这个科林就非得每一次都说线条不足,线条不足。
特么的。
我能不知道我哪里不足?
要你说?
就是这种情况。
科林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自顾自地走着、评论着。
“差点火候,这幅画放在花篮下面,简直太掉价了,丑得很。”
就这样,他一路走到罗秉文的作品跟前,这才猛地停下脚步,而嘴里说出来的话也陡然变了样子:
“这风格看着好粗犷,可怎么就能画出如此细腻的线条?还有这光影……”
他这才去看名字。
这就是罗秉文画的作品?
“雷奈·格鲁塞也太不专业了,这哪是什么色彩和线条大师级,分明是光影运用的登峰造极之作。”
“好漂亮的光影!”
他情不自禁地大声赞叹道,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周围观众纷纷侧目,大家眉头微皱,心里想着,这画好不好我们心里有数,要你在这儿嚷嚷?
吵死个人了。
而那些熟知科林脾性的人,此刻则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个平日里只会批评、被大家戏称为“批评家”的人,居然也会开口夸赞别人?
一直穿梭在画展里寻觅新闻素材的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点,迅速按下快门,拍下了科林在画作前瞪大眼睛、满脸惊叹的摄影作品。
罗秉文身边一堆画家也很震惊。
他……他刚才是夸人了是吧?
“他说好漂亮?”
“是的,说罗的画好漂亮……虽然确实很漂亮,但那可是科林,他居然还会说好听的话?”
大家面面相觑,然后都看向罗秉文。
罗秉文也莫名其妙。
他真不太懂这个人是谁。
但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出去,到这个叫科林的中年男子面前,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好。”
“走开!”
科林回过头,双眼露出很强大的压迫感。
“没有看到我在欣赏画作吗?你是谁?为什么要来打扰我?”
“额……我是这幅画的作者,请问你看了我的作品有什么疑惑的地方吗?我可以为你解答……但如果你不需要,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罗秉文看到这双眼睛就有点不舒服,他可算明白为什么这人不受待见了。
“你……你你,你就是罗秉文?哦,对,罗秉文是个亚洲人,就是你这个样子,啊,上帝,真是抱歉。”
科林的表情很有意思,从震怒,到震惊,到欣喜,到惊慌失措,可好玩了。
然后还说:“我没想到过你居然有如此出众的外貌,在我的印象里,我们天天坐在椅子上搞创作,皮肤不该像你这样。”
“谢谢。”
罗秉文就当他在夸自己了。
先是夸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后又夸了自己的长相,好吧,罗秉文觉得暂时也不用去管刚才那个令他很不舒服的眼神了。
科林也缓过神来了,忙不迭地伸出手,紧紧握住罗秉文的手。
“你的这幅作品简直让我大开眼界,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将自然界里的光影运用得如此神奇的画作,每一处明暗对比都让我着迷,我想我会在这里看很久的,请问这幅作品有售出吗?”
“已经售出了,感谢你的喜欢。”
“很可惜,我觉得这幅画谁也不能卖,应该是你自己收藏起来,想来这样一幅神奇的作品创作出来也很不容易,说不定以后都很难再创作出这样的作品。”
周围一些过来看热闹的画家朝罗秉文露出一种‘你看……’的表情。
你看,这人原形毕露了!
罗秉文微微一愣,旋即温和一笑,回应道:“创作这幅画时,确实倾注了不少心血,不过能让它找到欣赏它的藏家,对我而言也是一种幸运。”
心里疯狂吐槽。
我画出来不卖钱?
那我吃什么!
科林眼神仍紧紧盯着画作,满是遗憾地咂了咂嘴:“哎,这么绝妙的作品,要是能摆在自己家中,每日细细品味,那该多好。”
第141章 波西米亚狂想曲
他这句话不难理解。
很显然,那些购买画家作品的收藏家正是抱着这样的心态。
当然,确实有很多收藏家买下画作纯粹为了增值,也不乏附庸风雅之辈,但真正热爱艺术的收藏家依然不在少数。
马可赛东作为跨国集团的老板,现在还把圣马可画廊当家,每周都要过来看好几次,有时候收藏了新画,他一天都会来两次。
如今画展一开,马可赛东更是早晚都来。
因为这里有些画家的作品并不是他签约下来的,人家在这里展出一段时间,等画展结束自然就要把画收回去了。
今天他一来就听到了科林说的这句话。
他走过去说道:
“你说的没错,这么好的作品就该放在家里好好珍藏,欣赏。我特别赞同你的观点,但这对你毫无价值,因为你掏不出半点买画的钱。”
“你怎么在这里?”科林又变了张脸。
“这是我举办的画展,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怎么了,你是来签约的吗?同意我的签约条件了?”
“不可能!”
科林立刻回绝,说道,“我不可能让你收走我最好的那些作品,还有每年都要交给你们四幅画,强盗一样的条件。”
罗秉文在旁边听两人的对话,觉得不太理解。
画廊和你签约,肯定是图你的画啊,不然图什么?
而且一年交给画廊四幅画真的不算什么难题,至少对大多数画家不是难题,已经算是比较优待画家的公司了。
罗秉文自己都算是比较珍惜自己作品的人了。
以前林泽海和他的私人关系那么好,但他也没有选择加入林泽海的画廊,直到最后也只签了几幅作品约。
但他在看到马可赛东的条件以后,也毫不犹豫落下了笔。
已经是这样的大画廊来邀请了,还宝贝似的把作品握着不放,那谁来帮你把画卖出去呢?
马可赛东脸色不变,说道: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同意,随时都可以来我签约。但你要是一直都是这种态度,请你就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保持一下绅士的体面。”
“哼!”
这人哼了一声,愤然的离开了。
马可赛东这才对罗秉文说道:“你和他认识了?”
“刚知道一些他的事情……奇怪的人。”
“科林对自己的作品视若珍宝,甚至希望所有画家都像他一样'好画不卖,只作收藏',这种理念你刚才也听到了?“
罗秉文摸着自己的下巴,点头说:“留给儿子败家?”
马可赛东哈哈大笑,拍了几下手掌,乐道:“你这嘴啊,但没错,好画要是一直不卖掉,那还不是便宜了子孙后代?”
他笑声渐收,略带讥讽地补充:
“可惜啊,他现在的创作名声,远远比不上他在画评界的'威望'毕竟,'批评家'这个头衔,可是享誉国内外呢。“
马可赛东对这人很不感冒,不过科林和雷奈·格鲁塞有私交,所以还是能维持表面上的友好。
朋友的朋友,未必是朋友。
插曲一过,马可赛东就把碰到的罗秉文带到办公室,说道,“你另外一幅画已经有8个人有意向购买,竞价已经到了55万。”
“竞价?”
“对,愿意购买的人太多了,那么作品就不是原先定的一口价了,而是传统的竞拍模式,价高者得。”
“那挺好的,我还有一幅画呢,有人问价吗?”
“目前为止没有。”他看着罗秉文,说道:“从这幅开始竞价的作品来看,我买了你最好的《断章》有可能让你因此少赚了很多钱,我会补偿给你的。”
“不用了……”
“我只是通知你,还有,赶紧去办一张银行卡,华夏的银行卡在我们这边虽然也能用,但是很不方便。”
“明白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一周后去佛美报道,这是材料,你别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