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画展已经开了好几天。
离开圣马可,罗秉文一个人走在街头。
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写的通知单,纸页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毛,上面写着一月七号的报道的内容。
今天是跨年夜。
还真就是一周的时间。
这是他在异国他乡度过的第一个年,过了今晚,就是2025年了。
佛罗伦萨的老建筑在暮色中静静伫立,石板路反射着街灯昏黄的光。
比起圣诞期间家家户户窗台闪烁的星光和门前挂满的彩灯,跨年夜的氛围反倒平淡了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欢笑声和远处教堂的钟声,提醒着这个特殊的日子。
对于年轻人来说,跨年永远是个值得庆祝的节日。
圣诞就像亚洲的春节一样,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
街边的咖啡馆早早打烊,外国人都要回家陪着父母,或者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姥爷姥姥。
罗秉文记得前些日子,整座城市突然安静下来的样子。
而圣诞之后的跨年夜,年轻的孩子们有自己活动的权利,又是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于是,夜晚的佛罗伦萨街道经常都能遇到手牵着手的小情侣。
他找了一家带空调的咖啡厅,坐在靠窗的位置吃了份牛排。
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着路边的情侣们来来往往,正巧遇见一对年轻人在维奇奥桥下拥吻。
现在的恋人越来越年轻化了,这一点罗秉文很不喜欢,因为他高中才开始初恋,浪费了很多无忧无虑的时光。
正想要不要做一个可恶的大人,上去把这两个看起来就像初中生的人赶走。
但还没开始行动,就有一个人发传单发到他了。
“你好,先生,看看这个活动好吗?”
罗秉文对她点了下头,接过了这张传单……上面写的是在旁边教堂区的一个广场上,有跨年气球放飞活动。
今晚过去的人都可以领到一个气球,然后可以在上面写上自己的愿望。
跨年的时候一起放飞。
罗秉文忽然喊住还在继续发传单的女孩,问道:“你们这个活动人多吗?我社恐,不喜欢人太多的环境。”
“啊?根据我知道的,光是网络报名就有两万多人,应该人很多的,你要不在考虑一下?”
“我知道了。”
罗秉文回过头继续喝咖啡,看着传单上写的文案。
他不社恐,只是炸一下。
人少他才不去呢,相反,这种活动人少了反而没意思,要的就是万人空巷的热闹劲,所以今天晚上确实可以去参加一下,凑个热闹。
反正没事。
画展刚开始那几天确实新鲜,能在画廊结识各路画家,欣赏他们的作品。
但偌大的展厅统共就两百幅画,几天下来早就看遍了。
现在坚持每天去画展的画家越来越少,大多把这当成免费采风的机会,在佛罗伦萨四处游玩。
说不定今晚的气球放飞活动还能遇见几个熟面孔。
既然决定晚上去参加活动,罗秉文也不回家了,就坐在这里玩手机,一直到店铺关门,直到服务生开始收拾邻桌的杯碟,他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朝着教堂区走去。
教堂区是佛罗伦萨最古老的核心地带,到处都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
而今晚活动的体育广场却是新建的,范围很大。
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各种语言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让这里变成了小型联合国亚洲面孔、印度人、非洲头巾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佛罗伦萨是一个旅游城市,而且没什么旺季淡季,游客常年都有。
进入广场的路口都有穿着红色统一制服的年轻人,现在已经是满头大汗,给每一个进广场的人分发气球。
罗秉文排着队,很快到他了。
“我要一个红色的。”
“给你,先生,这边有笔可以写愿望……“志愿者话音未落,两人同时看向空空如也的笔筒。
“笔又没了!赶紧拿过来!“她朝后方喊道。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应声跑来,从桌下掏出一把崭新的签字笔。
“请大家用完笔记得归还!这东西又不值钱,你们拿走做什么?“
他的喊声淹没在人群的笑声中。
发放气球的女孩也喊道:
“麻烦大家签完字记得把笔放下,我们没多少笔了!”
“哈哈!”
“放心,小伙子,我们会记得的,没有人会要你们的笔。”
罗秉文第一个使用这个新笔,是个好兆头,他弯腰在红色的气球上写上中文的跨年愿望……“2025,身体健康,父母安康,然后...发大财吧。“
发大财!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忍不住轻笑这段时间见识了太多豪华庄园,很喜欢住在这样房子的感觉。
他现在居住的房子就很小,虽然算是蓉城的顶级豪宅,中心地段,但不到一百平真的很难生活得安逸。
带一个女朋友回去还好,带两个就会觉得挤。
早上起来去卫生间都不方便。
而住在庄园里就不会有这种难题,院子里面还能种一点花,春天一到,五颜六色的花都开了,肯定很好看。
看百花盛开,多好。
签完字后他就把笔递给下一个人,往里面走了。
之前他来过这个广场一次,当时人就很多,广场的中间有一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砍来的圣诞树,大家都在树下拍照,许愿。
但和今天一比,圣诞节时候的广场人一点都不多。
小巫见大巫。
罗秉文难得有回到了国内参加活动的感觉。外国人少,出了国才懂得这句话的含金量……除了这样的特殊场合,平日里很难感受到华夏那种摩肩接踵的热闹。
人多了总要做点什么,不然肯定会乱起来。
这次活动的组织者也很懂,喇叭里面放着耳熟能详的歌曲,从搭建的屏幕上可以看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有个舞台。
参加活动的人群手里拿着气球,围着这个舞台。
舞台上也是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志愿者……罗秉文总觉得这场活动不是什么社会上的活动公司搞出来的,反正像是一群大学生,或者说高中生。
太年轻了,他见到的每一个志愿者都很年轻。
舞台上的人唱到:“妈妈,我杀了个人!我拿枪指着他的头,扣下扳机,现在,他死了!”
波西米亚狂想曲!
这首歌一开始唱,整个人群都安静下来开始听歌了,甚至罗秉文前面不远的地方一个哭闹的孩子都不哭了。
小孩子其实不懂歌,但是别人都安静下来了,小孩也会安静下来。
有样学样。
舞台上演唱着的人唱歌真好听,等人群都安静下来后,伴奏的声音也特别响亮了,喇叭的震动仿佛在脚下都能感觉到。
歌手也在全身心投入演唱,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青春的活力,看得出不是特别专业的,但架不住人底子好,声音高亢且富有感染力。
总有人能在条件不好的地方,发挥出神级现场。
整个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音乐会场,所有人都看着上面的电视,近一店的人就看舞台上面,跟着唱。
歌曲进入高潮部分,“妈妈!!呜呜呜!我并不想死去,甚至有时候希望自己从未来到这个世界上!”。
舞台上的歌手声音愈发激昂,台下的人群也被彻底点燃。
大合唱!
罗秉文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原本脸上带着岁月的沧桑,此刻却也被这热烈的氛围感染,眼中满是激动,随着音乐轻轻点头,口中念念有词。
在歌曲的间隙,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罗秉文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如果这群人再有个吉他手上前玩一个SOLO,那这视频要是上传到油管,那不得被人点爆啊?
即使是现在这样也不差了,挺好的现场。
人群也很给面子。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居然是在画展上结识的画家朋友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同样也看到了罗秉文,他满脸笑容地挤过人群,来到罗秉文身边。
“嘿,罗!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也是,我就说能在这里看到熟人,果然,还有人来吗?”罗秉文笑着回应,两人热情地拥抱了一下。
“我也在找,这样的活动太有意思了,佛罗伦萨平时可难得这么热闹。”亚历克斯一边说着,一边看向舞台,眼中满是羡慕,“要是我也能像他一样,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就好了。”
第142章 音乐升级
亚历克斯是丹麦人,这个国家以超高的社会福利和生活质量闻名,平均身高也非常高,亚历克斯有一米九三。
罗秉文在他面前都矮半个头。
他和亚历克斯是在画展的第二天认识的,当时罗秉文还老老实实的看观众对自己作品的反应。
罗秉文第一次上这种等级的画展,即使在第一天卖出去了两幅画,但也没那么自信。
这时候亚历克斯来了。
都说丹麦人社恐,不喜欢和外人交流,但亚历克斯完全不是这样,他属于画展上的交际花,和谁都能说得上来话。
他和其他观众一起走过来,然后大声的夸罗秉文的画。
这时候的两人虽然不认识,但对于脸可是熟悉的,毕竟酒店都是马可赛东安排的,吃饭的时候见过面。
等他夸完,罗秉文也夸了回去。
然后两人就认识了,相谈甚欢,从自己创作画的灵感,到自己对于创作的理解。然后各自分享自己国家的古老故事和传统建筑。
亚历克斯已经来意大利很久了,和罗秉文分享了不少好地方。
从那以后,两人在画展上就时不时的聊几句。
不过罗秉文也有三天没见到他了,圣诞画展到了中期以后,包括两人在内的画家就都以各种理由溜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