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从画家开始 第148节

  “顶尖”与“年轻”两个极具张力的词汇,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我们这些艺术教育工作者前往一探究竟。

  我与老友达维德·蒂托一同赴展。

  蒂托向来眼光独到,一踏入画廊,他便被一幅作品牢牢抓住眼球。

  那幅名为《断章》的画作,他的用光堪称绝妙,线条勾勒的细腻与磅礴并存,将画面的故事感渲染得淋漓尽致。

  若诸位对这幅作品感兴趣,不妨翻阅我上一期的文章,其中有对它更为细致的解读。

  而今天文章的主角,正是这幅惊艳之作的创作者来自华夏的罗。

  在圣诞的余韵尚未消散的时候,我收到副校长莫尼库克的消息,说学校里来了一个特殊的新生,是特招的研究生,问谁想带他。

  我当时觉得……谁会做这样的事情?

  但当大家知道这个特殊的学生来自华夏,叫罗秉文的时候,之前还平静的群聊,很快就火爆起来。

  为什么会这么火爆?

  还是请你们去看我的上一篇文章。

  最后校长决定让罗秉文自己选择,最后他选择了我……我问过他为什么会让我当他的导师,难道是因为我画得特别好?

  他告诉我,不是,是因为你是作家,我想体验画家和作家的双重身份。

  好吧,我第一次发现我的作家身份居然如此有用。

  感谢我吧。

  或许我又给你们带来了一个好的画坛作者,不过我想他不会有我一半的幽默,罗是一个古板的人,他说想写工具类的书。

  他很好学。

  我交付给他的书籍,涵盖艺术理论、绘画史论等多个领域,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与繁复的理论体系,对任何一位求学者而言都是不小的挑战。

  可罗硬是在短短几天内,不仅通读这些著作,更是完全的理解,背诵了其中的一本……这是很难得的事情。

  当他站在我面前,条理清晰地阐述书中观点,并结合自身绘画经验提出独到见解时,我很震惊。

  他很有天赋。

  这一点毋庸置疑,在那个号称邀请了全世界顶尖年轻画家的画展中,罗开局就受到了很多画评家极高的评价。

  从大学毕业后,他加入了一家游戏公司,为公司创作原画,几年下来,这所原本的小游戏公司,成为了华夏该领域前五的公司。

  辞职后,他的每一幅作品,都能很清晰的看到进步。

  而且是跨越式的进步。

  他的最后一幅作品正是在圣诞画展上吸引了无数人视线的《断章》。

  他有天赋,有实力,有运气,还很好学。

  作为他的导师,我既是引路人,也是见证者。

  我见证着他在艺术理论学习中的艰难跋涉,把游学中那些新鲜的东西融入创作,转化为他个人创作上的财富。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罗秉文的工具类书籍会成为艺术界的“新宠”,他未来书中那些独具个人风格的绘画技巧,将为无数艺术爱好者打开新的创作大门。

  我觉得他会成为下一个传奇。

  真的,这不是我在自己专栏里面对自己学生的吹嘘,他只是我的研究生,不是我的导师,更不是我的偶像。

  只是一个接触他两周时间的人,对他的一个未来预测。

第152章 二位同学!梧桐大道禁止谈恋爱

  罗秉文当然不知道自己选的导师在写些什么,他目前还处于一个学习的阶段。

  画家职业他还没升过级,所以没有像自媒体,或者作家,音乐家一样被直接灌输过知识。

  他现在是技巧起飞,理论欠缺。

  艺术史,当代艺术理论,材料和技法史,色彩学……色采学在油画当中占比极高,罗秉文也去听了两节课。

  前两天第一次去的时候,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补色原理,罗秉文听得直打哈欠,然后他的样子就被老师看见了。

  “后排的来自亚洲的同学,请你站起来。“

  枯瘦的手指越过半个教室指向罗秉文。

  这位讲课老师估计没见过罗秉文,只觉得这人有点不尊重课堂,不尊重他讲课的内容,他现在说的可是莫奈啊。

  “请解释一下莫奈《干草堆》系列中环境色温对固有色相的影响?“

  罗秉文很轻易的就回答了出来。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提问,但当看到直到看见前排学生齐刷刷回头时惊诧的眼神,就知道这题肯定超纲了。

  后来又回答了一个问题,老师看他的表情都不太对劲。

  下课罗秉文就跑,但没能跑掉,这位老师端着杯子就追上来了,兴致勃勃的想要和他讨论‘高饱和度冷调在表现主义中的情感’

  这哪里是讨论啊,这是老师自己都没理解明白的疑惑吧?

  弄懂了可以写篇论文发出去的那种。

  罗秉文只能落荒而逃,然后他就不去了。

  油画色彩这方面,他的基础还是很牢靠的,并不需要在这个学校上什么课。

  毕竟给他上课的是莫奈,是梵高,虽然记不清楚,但很有可能是他们本人亲自给罗秉文讲的课。

  也怪不得佛美的老师都想和他讨论。

  目前他拿着一本阿诺德·豪泽尔的《艺术社会史》,走在学校的花园里面,一边散步一边看。

  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在罗秉文看来是很小的,和他以前读的大学没法比。

  但小是小,设施好。

  尤其是从大门走进学校,然后到教学楼的这一段路,和电视剧里的豪门庄园差不多,即使在冬季也有鲜花盛开。

  只是很可惜,传说中最漂亮的梧桐路,如今只是光秃秃的两排大树。

  罗秉文就走在梧桐路下面。

  沿路的长椅都坐着人,有些是学校里的学生,有些是国际上的游客。

  佛美除了教学区,图书馆区之外,都是允许游客参观的,尤其是教学楼下面的这个花园,拍照的人特别多。

  梧桐路可能是叶子秃了,不太美观,所以人还少一点。

  罗秉文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了下来。

  《艺术社会史》这本书出版得比较早,是1951年首次出版的,其中有一个观点罗秉文很认可。

  就是说,艺术不仅是创作问题,也是“如何被观看”的问题。

  你创作了一幅神学作品,神学家看这幅画的感觉,难道和没有读过几年书的普通人同一个感觉吗?

  阿诺德·豪泽尔认为,艺术风格的变化往往源于受众群体的变化,就像印象派最初被中产嘲笑,后来被资本追捧。

  “好老的书。”

  一个声音在罗秉文耳边响起。

  抬头看,是个背着画架的女生,罗秉文觉得有点眼熟。

  仔细想想,脑海中就闪现过自己刚进学校的那天,在教学楼前面看到了这个女孩子在画画。

  当时她给罗秉文的印象很深刻。

  毕竟在意大利这个异国他乡的地方求学,能在学校里面见到一个同类,让罗秉文觉得很安心。

  怎么说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只是特别担心去搭讪的时候发现这人不是华夏的,是棒子或者鬼子,这才没去打招呼。

  没想到自己反被别人搭讪了。

  而且听口音,是个南方的姑娘,说话的声音有点软软的,还有点怪……嗯,这感觉……难道是广西人。

  “你好,这本书你也看过?”

  “看过,豪泽尔认为艺术是社会结构的反映,文艺复兴的时候资本崛起,画家开始体现人文主义和个人主义。工业革命后,画家开始关注底层社会,发展现实主义。”

  是认真看过书的。

  罗秉文点点头,合上书,说道:“那你觉得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现在?”

  女孩眼神迷茫了一下,确实没懂罗秉文说的什么意思,然后罗秉文又提醒了一次,说道:

  “现在的艺术,极简主义。”

  极简主义描述起来可能要用一大堆的话去说,但画在纸上可能就是一个墨点,或者几、一根线条。

  这根线条可能还不是罗秉文画的线条。

  是一个没学过美术,没练过控笔的人随便画的一条线条。

  “那叫艺术?”

  女孩很愤慨,眼神都清澈起来,看着罗秉文的时候仿佛就是在说……你要是说这是艺术,那我真是看错你了!

  罗秉文笑了起来,站起来说道:

  “很好的反应,如果你要是说极简主义的好话,那我们可能三观不合,当不了朋友,我叫罗秉文,川省人,你呢?”

  “原来是这样,我来自广西柳州,谭凤怜。”

  谭凤怜不是考进佛美的,而是佛美在华夏举行了一次大学生里的画展,其中得到一等奖的有过来当一年交换生的奖励。

  “我来这里快一个月了,知道学校里面有不少华夏人,但我都没见过,反倒是经常见到岛国人。”

  “岛国人?他们在这个学校里面人很多吗?”

  “不知道,反正我每一次和他们对话,都发现他们说的是日语,要不然就是意大利语……我意大利语不好,听不懂。”

  “那你怎么听课呢?这所学校是以意大利语授课为主的啊。”

  “慢慢听,不懂的课后去问老师。”

  “……”

  “那你有学意大利语吗?”

  “有,现在每天下午我都去意大利语班。”

  罗秉文有点无语,看着女孩圆圆的脸蛋,说道:“那你来留学还真是辛苦了,要学的东西很多,又人生地不熟的。”

  谭凤怜在这里一个月,难得找到一个老乡,也叹气道:“是啊,幸好待够一年我就走了。”

  “那岂不是更惨,刚学会意大利语,还没怎么学,又要回中文环境……那这意大利语不是白学了。”

  谭凤怜听了这话,圆眼睛微微一眯,抬手挠了挠耳边的头发,露出个略带无奈的笑:

  “没办法,本来就是交换生,能来佛罗伦萨见识一趟也算不虚此行了。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旁边的佛美教学楼,“我总觉得,艺术这东西,语言不是最大的障碍。就算听不懂,看老师的示范、同学的作品,多少也能琢磨出点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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