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也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扬起缰绳让马跑起来。
他本来觉得这两匹马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现在才发现,没有任何束缚,没有扛着任何东西的野马跑得更快。
已经很近了,能清晰的看到整个马群正在呈现扇形狂奔,而他们正好在被冲击的那条线上。
最近的几匹领头的马,它们大张的鼻孔喷着白沫,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惊恐。草原上的野马群一旦受惊,没有什么是他们无法冲击的。
哪怕是老虎,狮子,狼,也不敢在这时候对他们有什么动作。
查干和阿尔斯楞彻底慌了神,也开始往外狂奔。
也不知道能不能逃开。
罗秉文死死攥住缰绳,手心全是冷汗。他看见巴特尔正拼命朝马群挥舞外套,试图改变它们的路线,但根本无济于事。
五十米,四十米……
好像两人已经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冲来。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横插进野马群的路径,马背上是个穿着青色蒙古袍的女人。她手持套马杆,用力挥舞着,口中发出尖锐的呼哨声。
狂奔的野马群随着她的呼哨竟然真的改变了方向,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最近的一匹马距离他不过几米,罗秉文甚至能感受到马群奔腾时带起的劲风。
“卧槽!”巴特尔脱口而出。
罗秉文也看呆了,觉得她好帅啊。
等到野马群彻底过去,女人才回来勒住黑马,利落的下地。
两人这才看清她的样子约莫三四十的样子,小麦肤色,略黑,标准的蒙古女人相貌,不过身材并不健硕,一米七不到,只能说健康。
她的黑马脖子上挂着一串铃铛,动作的时候会响起来,很好听。
不过罗秉文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
女人的眼神很锐利,对马也很了解,下马后先安抚住了两匹马,检查了一下,才对巴特尔说了第一句话。
“她说我们的马没事。”巴特尔翻译道,“但大雨马上来了,前面落了雷,正好在马群中间,它们被惊到了。”
女人又说了什么,巴特尔眼睛一亮:“她邀请我们去她搭好的帐篷里避雨,就在前面山坳里面。”
罗秉文说:“那我们也能去搭帐篷啊。”
还没等他们回应,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
蒙古女人翻身上马,示意他们跟上,三个人在暴雨中狂奔,很快来到一处背风的山坳,看到了她的帐篷,很原始,但挺大的。
外面大雨倾盆,但走进里面却发现还挺干燥,里面有干草和酥油的气息。
她在帐篷的入口点燃牛粪炉,暖意很快来了,罗秉文独自烤火,依旧是巴特尔和女人先聊着,过了会儿他才翻译。
“她叫乌云其其格,29岁,三个月前她家里的马被偷马的人给偷走了,她沿路追了三个月。”
“啊?那你是怎么休息的?”罗秉文问,让巴特尔赶紧翻译。
“有时候是睡野外,有时候借宿在别人家里。”
“野外,那不是很冷吗?”
这边的冬天零下十几,二十几度是常有的事情,而且草原上没怎么遮挡物,一到晚上风呼呼的吹,住在别人的蒙古包里他都觉得蒙古的晚上很可怕。
何况……她就一个女人。
乌云其其格用树枝拨弄火炉,低着头说:“我们是长生天的孩子,不怕冷,而且要找马,住在外面也比较方便一点。”
罗秉文有点心酸。
怎么会不冷呢?
巴特尔也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快走出东戈壁了,这边野马群的活动很频繁,估计她也不太好找,我听说外蒙这边丢马是经常的事情,官方不管,只能自己想办法。”
叮铃铃。
外面的马儿又动了起来,脖子上铃铛的声音在罗秉文脑海一闪。
他突然坐直了身体,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相机包……他想起离开扎门乌德的第二天清晨,在草原上拍的那张日出照片。
他画过很多日出,落日的作品,那天看到的照片就没有太多绘画的欲望了。
甚至激不起他的兴趣。
不过画画的兴趣没有,摄影留念的兴趣还是有的,所以当时拿出相机来拍了几张照片,正好有牧民赶着马群路过。
当时,罗秉文就在几匹马身上听到了这个铃铛的声音。
“你帮我问问她,她马脖子上挂着的铃铛,在这边经常见吗?”
巴特尔帮着问去了。
过了会儿,巴特尔说道:“这是她喜欢,才买了铃铛给几匹她最喜欢的马戴上的,可惜现在就剩下这一匹了。”
罗秉文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不会有真巧合的事情吧?
“等等。”
他说,也不管其其格能不能听懂,反正他赶紧把相机拿出来,开始快速的翻看前面两天的照片,很快就找到了那天早上,他拍摄的马群照片。
除了马群,有两张还拍到了牧民。
当时他就觉得这三个牧民凶神恶煞的,那眼神明显瞪着人,现在看来,好像还不只是看起来凶神恶煞,而是现实就是如此。
他把相机拿给其其格确认。
她疑惑的接过来,只看了两张,就神情激动,站了起来说着什么。
看来是了。
这就是她丢失的马。
第168章 您的包裹正在骑马来的路上
“就是他们!”
其其格说话的声音颤抖得完全控制不住,三个月风餐露宿的追踪,都只能看到地上那浅浅的蹄印,而今天终于看到身影了。
虽然只是在这小小的相机屏幕里。
罗秉文虽听不懂蒙语,却能看见她睫毛下突然滚出的两滴眼泪。
“她问这是在哪儿拍到的?”巴特尔转头翻译。
“靠近乌门扎德的地方,出城大概10公里。”罗秉文回答。
巴特尔用蒙语转述后,其其格突然深吸一口气:“边境?他们想把马卖到境外?“
“这我们就不清楚了。”巴特尔老实翻译了罗秉文的话。
其其格平复了一下情绪,双手合十:“无论如何谢谢你们,至少我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她擦了擦眼角,“我感觉离我的马儿们又近了一步。”
这场雨来得快,去得快。
三人在这帐篷里面煮泡面吃,在有泡面的情况下,罗秉文还是更愿意吃泡面,而不是已经冷了,硬了的馅饼。
即便被热奶茶泡了一会儿,也完全没新鲜的好吃。
也许是饿了,一碗泡面被他几口吃完,看两人还在吃着干粮,也没打扰他们,自己走出来看着逐渐放晴的天边。
现在还处于正月,这个时候打雷,不太吉利啊。
在国内有一句俗语,叫‘正月雷,遍地贼’,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民间故事嘛,总能把一些不好的事情安排在这正月雷里面。
他们和其其格的目的地方向完全相反,于是这场雨过后,吃完饭,两方就分开了。
其其格不厌其烦地提醒:“草原上的狼群最近在迁徙,你们最好不要在野外休息,夜里一定要轮流守夜。“
她还解下腰间一个皮囊递给巴特尔,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把这个撒在营地周围,狼闻到会避开。“
巴特尔看她也只有这一袋子,连忙拒绝,说道:“我们夜里不会在外面休息的。”
他们的路线已经定好了,实在晚上到不了,那他们就在沿途遇到的牧民家里面休息,没位置也可以在蒙古包外面再搭个帐篷。
两个大男人在草原上还怕什么?
她还提醒三天里肯定会有暴风雪,这不是看天气预报得来的,而是看天上的一种卷云,属于从古至今口口相传的经验。
离开这里,两人继续上路。
由于耽搁了一会儿,又不想睡在野外,两人都不由自主的让马儿跑快一点,免得要遇到那种晚上自己搭帐篷的境地。
两人与乌云其其格分别后,沿着牧道继续前行。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偶尔遇到放牧的骑手,彼此用简单的蒙语问候。
期间也遇到过几个牧民家庭,但没有第一次遇到的老夫妇热情。
但是看在成吉思汗的份上,他们也提供各种好吃好喝的,不过罗秉文始终没有作画的灵感,甚至画箱都没打开。
一路都在拍照片。
感觉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个月,自己怕是要升成三级摄影师了。
经过学习,这五种旅行职业都是能自行升级的。
第三天,由于两人上午在特日勒吉国家公园耽误的时间比较长,在天黑之前估计是到不了宗莫德,两个人都是在草原上骑马飞奔。
骑久了,罗秉文也习惯了偶尔这样跑一跑,他觉得自己对骑马还是比较有天赋的。
比在草原长大的巴特尔水平还高一点。
这时候身后的巴特尔忽然喊道:“罗哥,罗哥!别跑了,等等我,我有发现!”
有发现?
有什么发现?
罗秉文让狮子逐渐慢下来,巴特尔过了会儿才跟上,勒马停下,喘息着说道:“我看到有车辙,摩托车的,还有牧道,那边应该有人家。”
他们这样跑就是为了在天黑之前入住宗莫德。
但如果见到了蒙古包,遇到了人烟,倒也不用这么累,住在蒙古包旁边也不用担心晚上遇到狼群的问题。
跟着巴特尔,两人很快就看到了一座孤伶伶的蒙古包。
门口停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漆皮剥落得厉害,排气管用铁丝草草缠着。一个穿着油渍工装裤的男人正在修理马鞍,看到他们便直起身子挥手。
摩托车上两个汉字在两人看来都很显眼。
哦哟,居然是嘉陵的?
国产退役摩托车果然在这异国他乡还在发挥着余热,真的,我哭死。
巴特尔上前用蒙语和这个男人交谈几句后,转头对罗秉文说:“他说可以借宿,五万图格里克包晚饭。”
罗秉文注意到羊圈里有几只小羊羔,忽然来了胃口,问道:“这包的晚饭能做烤全羊吗?”
他本来觉得自己需要多出一点钱,毕竟在国内,哪怕是在内蒙,一只烤全羊也是好几百块钱,但没想到价格只涨了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