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情?”巴特尔问道。
“11月底,11月28号不见的,后来也再没有回来过。”老奶奶说。
又是马被偷了?
看来这外蒙的偷马贼很多啊,罗秉文在这次旅行中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马被偷的事情了,甚至昨晚他们借宿的那家人,上个月马也被偷了一些。
第170章 简直像电影情节一样
而且偷马贼是很难被抓到的,人家趁着你晚上睡着了过来偷马,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的,又怎么让牧羊犬们不叫。
但反正他们得手以后立刻远遁,第二天醒来的人怎么追?
不管是骑马追还是家里有车,开车追,但人家已经走了一夜,几十公里,这么远的距离,想要追踪就特别困难。
草原上可不是只有一条路,四面八方到处都能走。
不是所有人都有乌云其其格那样的能力,马群都丢失那么久了,还能被她咬着一点尾巴。
罗秉文问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是叫诺敏吗?”
说到诺敏,老奶奶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是的,叫诺敏,今年六岁,也该到了上学的年龄了。”
………………
罗秉文捧着奶茶走出蒙古包,看到诺敏正抱着一捆劈好的木柴放到蒙古包旁边的柴火堆里,两岁的格玛尔也用手拿着一块,摇摇晃晃的帮着搬运。
小孩子是很喜欢学习的,你天天玩手机,小孩就能学会玩手机。天天看书,小孩就能养成看书的习惯。天天干活,小孩子也能帮你的忙。
罗秉文微笑的看了一阵,走过去,和诺敏说:“赛音白努……”
“嗯?你要做什么?”
巴特尔在身后说道:
“她问你要做什么。”巴特尔缩着袖子,跺跺脚,又说道,“罗哥,我看你要不就直说吧?你想让她当模特给你画一幅画,咱们画完也好走,这天真冷。”
“你急什么?好好翻译就行了。”
然后又用温柔的语气问女孩:“你想去上学吗?”
巴特尔地主老财似的双手拱在一起,安心当起了翻译,也不添多是词汇了,两人说什么,他就用蒙语,或者汉语说一遍。
“上学?我想,可是家里丢了马,今年不能去学校了,要明年。”
她把玩着手中的一块木头,表情很愁苦,头也不抬的说:“我不想整天的看着牛羊,照顾动物根本没出息,我想上学,但是我连学校教什么的都不知道。”
“那你想学什么?”
“想当大学生。”
“我的意思是,大学毕业以后,你想做哪一行,老师,医生,警察,画家。”罗秉文随便说了几个例子。
小诺敏想了想,说:“想当老师。”
“为什么?”
她抬头,额头上因为一直皱眉产生的纹路特别明显,说道:“我都不知道你说的那些是什么,就知道老师。”
“那为什么想当老师呢?”
“因为可以念书给学生听。”她有点不耐烦了,站起来到处看了看,“我得赶它们去喝水了,你要拍东西走远一点,免得马踢到你。”
罗秉文看到她靠近一匹白马,那马依旧没有马鞍,见到小主人来了就低头。
六岁的孩子,也不高。
但这马把头低得快到地上了,然后诺敏上了马脖子,抱着一路滑到了马背上,那么小的孩子骑着一匹大马,脏兮兮的毛衣,不像儿童的眼神,让这画面着实有点野。
她会这样说,因为罗秉文一直拿着相机拍。
罗秉文一路上都是这样的,所以之前才会想着会不会回去以后摄影自动就升级了,变成三级的摄影师。
小诺敏拿着一个小小的套马鞍,挥舞着,赶着牛和马,朝着他们来时看到小溪的方向走去。
罗秉文远远的,拍了几张照片下来。
巴特尔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积雪,叹了口气,说道:“以前就知道外蒙的经济环境不好,没想到这么不好,到现在还有这样的家庭。”
罗秉文看着这边几百头的羊,好奇的说道:“他们有几百头羊呢,这样的家庭应该算是富足的吧?还有马和牛。”
即使被偷马的人偷走了四十匹,诺敏家也还有二十多匹马,八头牛。
“你忘了我们昨天晚上吃的烤全羊吗,那才花了多少钱?羊在这边根本卖不上价,牛和马才是最重要的,但这家人一次性丢了四十匹马。”
“嗯……”
罗秉文大概能理解了。
不过巴特尔继续说:
“这些牲畜在我们草原人看来都是固定的资产,马和牛是迁徙、放牧的交通工具,羊则是持续繁殖的活资产,失去牲畜意味着失去维持游牧的能力。”
“所以,这家人养的羊多,并不代表他们过得富裕。”
“我知道了。”
他知道的那种商业化养殖,套用不到游牧民族的身上去。
那种叫养殖户,不叫游牧。
巴特尔笑了一下,说道:
“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只想画小孩子,但我觉得,我们即使再往下走,到了乌兰巴托,可能也见不到这么乖巧又独立的六岁小孩了。”
“嗯,我觉得她也挺适合的。”
罗秉文已经决定好画什么了。
他这几天需要在这个地方画素描细稿,然后去乌兰巴托找一个好一点,暖和一点的酒店创作油画,最好看看有没有专业的画室。
太冷了,别说颜料,把水放在外面,过一段时间也会被冻成冰。
罗秉文需要在这里待几天,就和外婆苏伦谈好了在这边借宿的价格,他们在蒙古包外面扎帐篷,一天十万图格里克。
两百块华夏币,一点也不贵。
生活上,羊肉管饱,奶茶和奶制品也管饱,牛肉只能吃肉干。
第二天,罗秉文被外面的风声吵醒。
然后发现自己帐篷上面有点黑,吓了一跳,穿好衣服起床后,才发现今天下大雪,狂风把这大雪吹得完全倾斜,啪啪啪打在脸上。
罗秉文把拉高了自己防寒服的领子,帽子拉到眉毛下面。
踢了踢巴特尔的帐篷。
“起床了,外面这么大的雪你也睡得着?”
“别踢了,我醒着的。”
看他没事,罗秉文就去把自己的相机拿着,到处逛,正好看到诺敏小小的身影熟练地上马,仿佛这恶劣天气对她而言不过是寻常小事。
罗秉文赶紧过去,喊道:“你要去哪儿?”
“你说什么?”
罗秉文赶紧去把刚穿好衣服的巴特尔拉过来。
“赶紧翻!”
巴特尔揉了揉脸,说道:“他问你要去哪里。”
“下大雪,很多地方的草被盖住了,我带它们出去看看前面的阳坡有没有被雪盖住,你呢?你做什么?这么早也起来拍吗?”
“我们和你一起去。”
罗秉文和巴特尔都去骑马,回来的时候女孩果然还等着。
他现在想多和诺敏接触,不然她的那种气质太独特了,罗秉文怕自己画不出来。
在路上的时候,罗秉文觉得诺敏今天很有聊天的欲望。
或许是她也不想在这种暴风雪里一个人出去做事,毕竟这事儿让很多成年人去做都会不愿意,何况一个小孩了。
有人陪着,至少心理上轻松一点。
“什么是画家?你们不放养,养牛,平时怎么生活?”
罗秉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示意巴特尔翻译:“不,我们不用放羊。画家就是靠画画赚钱,然后买吃的。”
“画画也能赚钱?”
诺敏实在有些难以理解,在她的世界里,只有牛羊、马匹才是实实在在的财富,实在不行还能去城市打工。
画画?
这居然还是个能赚钱的东西。
“对,有人喜欢画,就会花钱买。”罗秉文指了指自己的相机,“就像我拍照片,要是有人喜欢这些照片,也是可以花钱买的。”
“谁会买这种东西。”
她看看罗秉文昨天拍了好多,有牛羊,马,她的家,外公外婆,还有自己。
这个人总是拍自己。
小女孩抿了抿嘴,问道:“一会儿你能给我看看你拍的照片吗?里面有我是吗?”
“嗯,当然可以。”
风雪中,三人走得也比较慢,中途小诺敏还问了下华夏是什么样的国家,她有时候听外公讲故事,说华夏大得很呢,什么东西都有。
罗秉文想了想。
这只是女孩很随意的一个问题,他们在聊天。
不过罗秉文想给小诺敏描绘得更美好一点,让她以后能有动力想去看看。
“华夏很大,有很多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车水马龙?”
“就是有很多车,很多人,很热闹。”
“比乌兰巴托还大?”
“大得多。”罗秉文点头,“一栋楼里面就能住几百上千个人。”
诺敏瞪大了眼睛,显然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
“那不挤死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又说:“我不喜欢那么挤的地方,不过那里的人不用养牛养马,挺好的。”
巴特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点沉默,一时间没有翻译。
他想到了自己。
他现在大四,毕业以后肯定也是留在蓉城,或者去其他的城市,反正不会再回家乡了,他家也是个牧民家庭。
虽然比外蒙这边幸福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