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连忙蹲下来翻译。
“我叫阿茹娜。你画的女孩子好漂亮,我好羡慕她,这是我用零花钱买的哈达,送给画家先生,希望你吉祥如意。“
“谢谢,你的哈达很漂亮,我很喜欢。“
罗秉文指了指自己颈间的蓝色绸缎,用简单的汉语配合手势说道,这种手势很简单,小女孩显然是听懂了,露出笑脸。
然后小女孩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她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罗秉文一下,随即害羞地跑下了舞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旁边有一个闭幕式的主持,之前宣布罗秉文上台演讲后就下去了,现在又走了上来,边走边说:“看来我们的画家又收获了一个小粉丝。”
罗秉文摸了摸颈间的哈达,看着阿茹娜跑回人群中一位妇女身边。可能是她的母亲,正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博物馆的馆长也在台下站着,看到有人给罗秉文献哈达还有点慌。
连忙找旁边的人问:“我们呢?我们没安排人给罗画家献哈达吗?这个女孩是不是我们安排的?告诉我!”
“啊,馆长,我,我们没安排啊……”
“你!”
不过也不需要他们安排了,罗秉文还站在舞台上的时间里,她又收到了五条哈达,其中四条都是女人送的,一条是穿着蒙古正装的牧民送的。
他觉得罗秉文很懂他们牧民。
下了台,罗秉文都没取下来这几条哈达,反正也没多重,就先戴着吧。
他对巴特尔说道:“这些人还挺识货的哈。”
巴特尔笑了两声,说道:“老板你年轻长得又帅,画还被人说是蒙古的‘灵魂’,他们送哈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看来主要是长得帅。”罗秉文摸着自己的下巴琢磨。
这幅画罗秉文肯定要带走的,作为他升到大师级的重要任务道具,怎么可能现在就放在蒙古不拿走了。
即使不拿走,你们也得给钱啊。
想白嫖?
罗秉文甚至觉得这幅画可以多收一段时间,任何人想买都不卖,等到自己真正出名了,这幅画很有可能会被外蒙……或者内蒙的人高价买走。
到时候如果是内蒙的人想要,罗秉文可以考虑给他们优惠一点。
闭幕式到这里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官方安排了人送罗秉文回酒店,然后一路上都在闭眼休息的罗秉文说道:“你先别走,就在楼下等等。”
“好的,罗先生。”
巴特尔问道:“怎么了?”
“先上楼。”
罗秉文在自己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叠纸,抽出了其中一张,对巴特尔说道:“既然画我要带走,这个东西就留给博物馆吧,看他们愿不愿意收藏。”
“啊?这不是你的草稿吗?”
“对啊。”
是素描细稿,除了没有色彩,篇幅不大之外,已经和油画的《蒙古草原,天气晴》没有任何差别,女孩的气势都是一样的。
“你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要的话就摆在博物馆,算我无偿赠送,不要就算了。”
巴特尔到旁边打电话。
这几天他胆子大了很多,至少在面对博物馆的那些人的时候,能够正常的交流出来了。
等他去打电话,罗秉文就坐在沙发整理自己的素描稿……这些稿子以后估计得毁掉一部分,油画版本梦那么完美,这些素描稿也是功不可没的。
“馆长说他们非常愿意收藏!“巴特尔挂断电话,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发颤,“他说要专门为这幅素描举办一个小型交接仪式。“
“你有没有和他说我只给他们一张素描?”
“我说了,我说得很清楚,重复了两次,馆长说他知道,素描也要。说这是见证杰作诞生的珍贵文献。”
“珍贵文献?”
这个词让罗秉文笑出声。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从行李箱夹层取出一个信封,小心地将素描装进去。
“给你,让他们不用搞什么仪式。要是真重视,就放在博物馆比较显眼的地方。我想了想,这幅画确实对他们有特殊意义,尤其现在不是雪灾嘛。“
巴特尔再次拨通电话帮罗秉文转达,然后回来说:“他们说完全尊重我们的想法,但馆长坚持要亲自来取,说这是对艺术的尊重。“
罗秉文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说...那个阿茹娜,以后能看到这幅素描吗?“
“当然!“
巴特尔不假思索地回答,笑了一下:“原来你是因为这个啊,我说呢……”
“你说什么?”
罗秉文白了他一眼,巴特尔立刻噤声。
他跟罗秉文也有一段时间了,并不觉得罗秉文是多慷慨的人,至少对于自己的作品来说是这样的,有时候在街头画完一幅画,转眼就自己销毁了。
现在居然还会做送画的操作。
他连忙正色,说到:“博物馆有专门的学生参观日,全市学校都会组织,按照那个女孩的年龄来看,肯定会看到这幅画的。”
第178章 蓝色的纽扣
画展结束,蒙古博物馆很快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里面最珍贵的就是一面上帝之鞭时期的战旗,上面的的暗红色应该是那时候的血。
居然能保留这么久?
蒙古在那时候应该也拿了不少珍贵文物回草原,不过在博物馆里居然看不到多少其他国家的东西,不知道是收起来没展出,还是已经没有了。
外蒙穷啊。
罗秉文以前不知道,但来了才发现这一整个国家都看不到什么希望的样子,他从内蒙过来的,还在西林浩特住过,吃过东西。
两边完全没什么可对比的,什么东西都全面落后。
在这个被现代化浪潮冲击得支离破碎的国度,人们渴望重新找回那种让世界颤抖的力量。
再怎么说,蒙古也是祖上阔过的。
他们精神没落了,但心底还是有着一种野性,一种抗争。要不怎么说是草原民族呢,这种精神就像草原上的野火,看似熄灭了,实则在地下暗燃。
所以他们对罗秉文的这幅画十分感同身受。
《蒙古草原,天气晴》的素描被单独陈列在一个朴素的榆木展柜中,阳光透过天窗洒在画面上,为炭笔线条镀上一层金辉。
人们在看过那面成吉思汗的战旗,再去看罗秉文那幅画的时候,一种奇妙的时空呼应便在观者心中悄然形成。
在离开乌兰巴托的前一天,罗秉文租了辆吉普车,他和巴特尔准备最后去拜访一次诺敏。
不过到了位置,怎么都没看到。
“应该是搬到夏季牧场去了。”巴特尔说道。
他家就是内蒙的牧民,每年都要经历搬迁,大概也就是这个时间段。
“行吧,那下一次见到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巴特尔诶了一声,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东西,上去捡,然后对罗秉文说:“看我捡到了什么?”
他手伸开,是一枚蓝色的钮扣,上面还有半截断掉的线。
“扣子?”
罗秉文好像有点印象,诺敏有一次在他拍照的时候,翻出来一套小孩的蒙古袍穿了起来,上面的扣子就是这个。
“怎么会掉了?”
“不知道,反正搬走了,也没办法问。”
巴特尔踢了踢地上的雪,在原来蒙古包的位置还有一些没带走的小东西。
只是两人对这些东西都没什么印象。
“其实这样也好。“巴特尔突然说,“没见到最后一面,记忆就永远停在最好的时候。“
“你说得对。”
“那这扣子我留着当纪念了?”
“卧槽,这你也要留着当纪念?你还是给我吧,万一我什么时候回这边来,还能把扣子还给人家。”
“呸,别人都送你多少东西了,我还什么都没有呢,我留个纪念怎么了?”
巴特尔对这颇有微词。
别因为他是个翻译就不把他当人啊,每一次诺敏家送罗秉文东西的时候,好像都把他给忽略掉了,也就一些小零食能想起他。
“给你给你,走了就算了,我们也走吧。”
………………
飞机降落在香江国际机场时,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
南北的环境差异极大,罗秉文刚从干燥的冬天外蒙来到香江,气候上还有点不适应。
香江机场的人特别多,不管是下飞机的人还是接机的人,可能是今天的航班有明星会到,罗秉文甚至在这里看到了一群接机的粉丝。
女的居多,都穿着白色的衣服,感觉很有组织。
不过就是有点挡路了。
人群中,罗秉文还是一下子就看到了贝克尔,他拿着一个很大的,写着罗秉文名字的纸牌子,朝着走出来的人张望。
罗秉文揽住巴特尔的肩膀,说道:“走,给你介绍个人,也是我朋友。”
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取名字的,怎么都是克尔,特尔的,罗秉文念多了都快不认识尔这个字了,觉得有点陌生。
朝着那边走的时候,贝克尔也认出了他。
“罗!“
贝克尔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纸牌子夹在腋窝下,“快让我看看你的新宝贝!“
这个意大利绅士今天穿了件浅灰色亚麻西装,看起来非常的商业,加上他这外国人的面貌,精心修剪过的头发,显得很有精英的感觉。
但他的表现一点都不精英,着急的像个刚入社会的孩子。
罗秉文还没来得及寒暄,贝克尔已经麻利地接过巴特尔手里的画筒,解开了安全扣,罗秉文赶紧拦下来。
“你干嘛?你想在这里看?”
“哦,对对对,我们去酒店,走吧,车我已经安排好了。”
巴特尔拖着行李箱,见状撇了撇嘴。
在蒙古待了半个月,他早就习惯这些艺术圈人士见到罗秉文画作时的夸张反应。
贝克尔也不把画还给两人,自己把画筒背了起来,快步带着两人往停车区走,说道:“我们在香江的画廊还没创办,不过也别急,有你在,我们今年一定能开发东方市场。”
“我不急啊。”罗秉文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