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罗秉文觉得这样太小丑了,他的画在效果上已经很引人注目了,就别去弄这些画外的东西,会损失作品的效果。
两人聊了半天,贝克尔好像也被说服了。
“算了,按照你说的办。”
如果不算蓉城的那次画展,那么这次香江的画展应该是罗秉文第一次在国内参加重要的艺术展,他自己也很认真的想过这次画展布置。
光线确实需要精心设计。
借助圣马可画廊的光,罗秉文在这次画展中拥有比较好的位置,不输给几个国际上的知名画家,而到了这时候,展位上的布置就是吸引观众的重要因素了。
罗秉文说道:“要不我们弄……真空?”
贝克尔:“什么玩意儿?”
“真空。”罗秉文解释了一下,“我们的展位不是弧形的吗?这幅画就放在弧形的最中间,周围的墙壁不要做任何布置,用黑布完全包起来,就连脚下的位置也是。”
“嗯?我们的人呢?”
“站在黑布的外面就行了,你们可得保护好我这幅画,很重要的。”
“……这是什么奇思妙想?”
“不是奇思妙想。是必须这样。“
窗外,乌兰巴托的夜色中飘着细雪,画室里的暖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贝克尔,你看,我这幅画最震撼的地方在哪里?“罗秉文快速发着消息,他思路现在很清晰,“不是技巧,不是构图,是她的眼神。那种...直接刺进你心里的感觉。“
“这太冒险了...“贝克尔摇头,“其他画廊都会...“
“那些花里胡哨的展位太多了,我们就得反其道行,贝克尔,我这幅画可是靠内容取胜的,干嘛要用那些东西来覆盖我的内容呢?”
“这?”
“难道我这幅画的眼神不够震撼?暴风雪不够危险?”
说道暴风雪,贝克尔也发来消息:“对了,你这暴风雪怎么画的,怎么有一股透呐的感觉?你最近去研究他了?”
“对的,你觉得怎么样?”
“就随便研究研究就能这样?你这人!有点离谱的。”
“那能怎么样?这叫天赋。”
“行吧,为了你的天赋,我和团队讨论一下你的方案,我个人觉得是有点不太好,但是听你说得,好像也很适合的样子。”
“嗯,去吧。”
两人结束了这次聊天,估计下一次见面就是在香江了。
罗秉文作为今年主推的画家,他的新作上展,贝克尔确实也得去看着。
放下手机,罗秉文自言自语的念着:“也不知道能不能比之前的那些作品火,唉,没什么时间了都。”
圣马可的圣诞画展确实太厉害。
能一下子就把罗秉文的名气推上去,就可以知道这些顶尖画廊确实是有点东西的。而在这次巴塞尔画展,罗秉文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有这样的运气。
再做一些准备?
他的目光放到了电脑上自己保存的无数素材。
或许可以剪辑一部关于外蒙的纪录片,内容就是自己这回到外蒙的经历……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很多波折,很多感动。
先剪一个放着,等巴塞尔画展后,再看情况发吧。
第177章 草原上的苏勒德
博物馆的免费画展好像在蒙古火起来了。
参观人数一天比一天多。
很多人专门从别的城市过来,就为了看一眼罗秉文的这幅《蒙古草原,天气晴》,这幅画不仅是小女孩的精神让他们感觉到振奋,还有这环境恶劣的暴风雪,以及这幅画名字的反差。
一幅显然画在寒冬腊月间的油画,名字居然叫天气晴?
先是在乌兰巴托的艺术圈子里火了起来,然后蔓延到网络上,外蒙的网络环境比较差,但并不代表住在城市里的人们不上网了。
而且外蒙上网的很多都是高知份子,正好和画展的观众群体吻合了。
罗秉文也上网查了一下。
热度在蒙语趋势榜上十个话题占了四个,其中有大学教授逐帧解析的画面,播放有三十多万……说的是蒙语,基本都是蒙语地区的人看。
这三十万的播放就很恐怖了。
基本就是本国的人。
一些蒙古留学甚至觉得这才是能代表蒙古精神的一幅画。
“蒙古政府应该买下这幅画!比总统府挂的成吉思汗复制品震撼100倍”
这个推文点赞5200,三百多层的讨论。
这个话题最重要的是一个对比图,一个是不太清晰的天气晴,一个是穿着蒙古袍的成吉思汗画像,这画像真是一点神韵都没有。
这条消息虽然很快被举报下架的,但讨论一直都在。
TikTok上还有蒙古网红在挑战还原画里的眼神。
但他们怎么也做不到。
成为网红这么久了,似乎也忘记了在草原上生活的人间疾苦,整天笑脸迎人,哪里还有蒙古草原上,罗秉文画上的这股野气。
但这些事件让画展里的这幅画越来越火,更多的人想近距离的观看这幅“草原精神”的作品,千里迢迢来了乌兰巴托。
罗秉文租用画室的时间很快结束了。
但他并没有自己住酒店。
而是博物馆那边的人紧急给罗秉文安排了乌兰巴托最好的酒店,每天的出行一概安排到位。
一直到画展结束的时候,罗秉文被安排在画展闭幕式讲话。
蒙古博物馆外是一个广场,叫苏赫巴托广场,这是蒙古政治文化中心,也是国家庆典,或者欢迎外国元首的活动场地。
在闭幕式这天,这个广场来了很多人。
罗秉文拿着话筒走上台,人群立刻响起热情的欢呼声。
都说蒙古仇中,罗秉文也没看到嘛。
仇的同时还尊敬强者?
“谢谢大家喜欢这幅画。“
他用汉语缓缓开口,巴特尔在一旁将他的话译成蒙语。广场上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不自觉地望向博物馆方向。
那里悬挂着巨幅展览海报,《蒙古草原,天气晴》的局部被放大到十米高,画中少女诺敏清澈的目光正静静俯瞰着整个广场。
“其实,关于这幅画,我有件事要坦白。“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网络上有人说我画出了蒙古的前世今生,但真相要简单得多我在旅途中确实遇到过这样一个少女。“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专注的面孔。
“她独立而坚强,虽然年幼,却已经能够勇敢面对放牧时的种种风险,用稚嫩的肩膀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
“最让我震撼的是,这样的孩子在草原上并非个例。”
罗秉文说话很慢,带着很重的感情和情绪。
“在我行走草原的日子里,总能看到一两个这样令人动容的孩子。在我的国家,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还在父母膝下承欢,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就是为了寻找合适的孩童人物,才来到外蒙的,自然不会只看到了一个诺敏。
从边境一路骑马到乌兰巴托的过程中,他也遇见了很多家庭,见到了很多的蒙古人,只是诺敏最让他印象深刻而已。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他微微抬手,继续说道:“有人问画上的女孩究竟是谁?我想说,你们不必寻找,也找不到的。我刻意在画作中做了许多艺术处理,她就是千千万万蒙古人的化身,是这片草原精神的具象。“
“这幅作品诞生在蒙古草原,所以我希望你们成为它的第一批观众。今天你们的热情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这份感动我会永远铭记。“
他深深鞠了一躬,广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幅画就像一个新生的孩子,它的旅程才刚刚开始。下一站将是香江巴塞尔艺术展,我会把画中蕴含的蒙古精神带到世界各地。谢谢你们,让这一切有了最美好的开始。“
掌声如潮水般在苏赫巴托广场上回荡,罗秉文直起身时,发现前排几个蒙古老人正用手帕擦拭眼角。
把蒙古精神带到世界各地,多好的孩子啊。
不过也有人大声的喊:“这幅画不能离开蒙古!这是,这是我们的苏勒德。”
罗秉文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注意到了周围气氛的变化。
有些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复杂,有人皱眉,有人点头,还有人沉思……罗秉文还是去看巴特尔,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搞什么,翻译一下啊,出什么事情了?”
“那人,刚才出来喊的那个人,他说你的画是蒙古的苏勒德,额,这个词大概意思是说,你的画是蒙古的灵魂,圣物,不能让你带走的意思。”
“额……”罗秉文疑惑了一下。
“如果我没老糊涂,没记错的话,这是我自己创作的东西?他不让我带走?”
“嗯,估计是把你这幅画当国宝了。”
罗秉文这才搞清楚。
嗯,确实,感觉还挺有眼光的。
这幅画可是一个即将升级成大师级画家的油画家,用了好几种大师级技能创作出来的一幅画,花费了不少的心血。
在国内可能还差了点,但在外蒙,加上这个题材……好像真能被当成国宝。
不过能不能带走,不是他能决定的。
罗秉文看见博物馆工作人员正紧张地按住耳机,显然在接收什么指示。然后就有人去把那个看起来三四十岁的男人带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蒙古小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红色蒙古袍,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肩上。
她手里捧着一条天蓝色的哈达,怯生生地朝舞台走来。
安保人员没有阻拦,让开一个通道让她走上了舞台。
罗秉文也知道她要做什么,这哈达估摸着应该是送给自己的,所以也连忙上前几步,走到舞台的前面。
小女孩踮起脚尖,努力将哈达举向罗秉文。
他蹲下身,让她能够着给自己戴上。
“巴雅尔琪琪格(谢谢您)。“小女孩用蒙语轻声说道。
女孩的眼睛很漂亮,很温柔,好像是画上诺敏眼神的反义词,出生在乌兰巴托的女孩子,确实算是这片草原上生活条件最优越的小孩呢。
某种程度上,乌兰巴托能带给他们,一点点关于外面城市的美好。
“我也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听到罗秉文的问话,眨了眨那双清澈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一个羞涩的笑容。她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巴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