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从画家开始 第179节

  一般来说,快用完的时候,就是搬迁到夏季牧场的时候了,被雪埋了一冬天的夏季牧场开始化冻,草皮露出来,牲畜们过去自然有吃的。

  但现在,他们打听到的消息是夏季牧场那边还没开始化。

  乌云其其格今天出去放羊,就找了好半天没找到露出来的草皮,只能回来吧最后一点的草料喂了,明天再出去找。

  这种冬季,夏季草场到了该化雪的季节,雪还不化,并且备用草也被吃光了的情况下。

  在草原有一个特别的称呼。

  白灾。

第176章 白灾

  草原上有三灾,白灾,黑灾,黄灾。

  黑灾冬日无雪,牲畜渴死。

  黄灾风沙蔽日,草场尽毁。

  白灾积雪不化,饿殍遍野。

  现在外蒙草原上遭遇的就是一场白灾。

  冬季的降雪量过大、积雪过深且持续时间长,导致草原上的牛羊无法放牧、找不到东西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饿死的一场灾难。

  罗秉文骑车返回乌兰巴托。

  在这样的雪中,周围的环境并不是人们印象当中的草原,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拉长来看,远处的山峦也被雪覆盖,轮廓模糊,像极了藏地那些终年不化的雪山。

  “好大的雪啊。”罗秉文看着远处说道。

  如果不是在藏地那边住了一段时间,也算开过眼界,见过大雪封山的人,不然以他川省娃儿的身份,看到这种雪估计会走不动路。

  华夏太大了,南北虽然说的都是中文,过的都是春节,但在习惯和认知上,差距可能是草原和大海的差距。

  北方人说的瓢泼大雨,在南方人看来可能只是毛毛雨。

  南方人从小都在经历,每年都很烦的回南天,在北方人听起来可能会一脸懵逼什么是回南天?咋没见过啊?

  不过罗秉文还是很喜欢雪的。

  轮胎压在积雪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然后很快就被摩托车本身的声音盖过去。

  摩托车在这样的环境开得比较快,中午的时候他就回到了自己租的画室。

  车停在后面的小门处,罗秉文推门进去。

  从后门进去直接就是生活区,装修得很好,瓷砖和家具都是肉眼看起来很舒服的颜色,看得出装修这间画室的人确实很有品位。

  审美很好,应该也是画家。

  毕竟,如果不是行业中的人,谁会费心去装修一间自己完全用不到的画室呢?

  在房间里面休息的巴特尔听到声音后出来,然后就用一种罗秉文在其他人眼里看过比较多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让他稍微有些别扭。

  “怎么了?这样看我,让你去帮我报名去了没。”

  “去了,你知道博物馆那边的人怎么说吗?他们说我们只需要打个电话,确认是你要参加,他们马上就会把最好的位置,最好的宣传给你,根本不需要我去。”

  “啊?”

  罗秉文从摩托上往下搬东西的手都停了一下,看着巴特尔。“这画展看起来等级很低啊,居然说这样的话。”

  “嗯,这边的油画很少,大部分都是他们本国的作品,感觉和你画的差别很大,比较粗狂。”

  “对的,你能看出这一点就很好了,这边的油画风格受邻居的影响很深。”

  华夏已经受过一段时间的罪了,导致那一时期的画家全都在学老毛子,然后在近代发现不对劲后赶紧改。

  罗秉文上大学的时候,还有很多艺校没完成呢,好在他们川大美院太小,调头容易,给他打好了油画的基础。

  现在被画廊推着,也算走在一条名气快速发展的路上了。

  巴特尔最近对画还挺感兴趣的,听到罗秉文这样说,精神了点,追问道:“你再和我说说这些事儿?为什么这边受到老毛影响多?”

  “你傻?”

  罗秉文不想理他,把外婆送的奶豆腐丢给他,自己回房间脱衣服睡觉去了。

  画室里面的温度很高,只要不出门逛街也不用穿太多。

  接下来就是等待蒙古画展开始了,不过他也没闲着,把画精扫了一下发给了画廊经理贝克尔,让那边也开始宣传。

  不过欧美的重要奖项,画展,艺术展基本都在年末,目前没有什么好的宣传渠道。

  过了两天,经理发消息给罗秉文。

  “香江巴塞尔艺术展你知道吗?”

  “知道啊,之前还说去呢。”

  那时是罗秉文还没出国,也没签约画廊,蓉城慢生活画廊的林泽海为了签他,许诺了很多画展,其中就有巴塞尔艺术展。

  但这不是没签下来吗。

  所以罗秉文之后也没提这件事,反正他现在靠着圣马可画廊资源也挺好的,只和林泽海保留着私人友谊。

  “你知道就行,这不仅仅是亚洲最大的画展之一,也是最大的艺术交易平台,VIP预展从三月二十六开始,正式展览三月二十八,我准备带你去参加这个。”

  他盘了下时间。

  也差不多,从蒙古回国后直接去香江就行了。

  “我这边没问题。”

  “那就这样定了,罗,你这一次画的东西又突破了自己,厉害,我觉得这幅画肯定是你生涯的代表作,加油。”

  “那就说明我画得还不算太差。“

  接下来的日子,罗秉文一边准备蒙古的画展,一边和贝克尔频繁沟通巴塞尔艺术展的事。

  贝克尔想法很多,他坚持要为这幅新作制作一个特别的展示方案。罗秉文也就由着他了,反正在布置展厅这件事上,圣马可绝对是专业公司。

  蒙古博物馆的画展也如期举行。

  正如巴特尔所说,当地博物馆给了罗秉文最好的位置和最显眼的宣传。

  这种画展,罗秉文自己就没必要站在作品前给人介绍了,只和博物馆的负责人见了一面,然后就像一个普通观众似的,和其他人一起欣赏着博物馆里的作品。

  今天整个博物馆都清空了,最好的位置都放着画作。

  超过一半的作品都展现了蒙古元素,或者说草原元素,罗秉文的画作摆在博物馆最中心,最大的一个展厅,之前这里放着的是国宝。

  很多人都在这幅画前停下脚步。

  多数人是点头赞赏,自豪,然后挺直了腰杆……这幅画让他们找到了自己民族的精神,就像是社会一下倒退几百年。

  那时候的蒙古可不像现在这样孱弱,只会被人开玩笑。

  而是真正的上帝之鞭。

  其他地方的画家看到这里的热闹,也有人跑过来看。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画家看人群一直往那个所谓‘国际画家’的作品前聚集,也移步走了过来,他心里是对这个什么国际画家很无所谓的。

  华夏的国际画家?

  那不是也是关起门来自娱自乐的吗,和蒙古一样,有什么意义?

  他知道谁是罗秉文,开幕式的时候见过一次。

  老画家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太干净了。

  如果一个人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打扮自己,注意自己的形象上去了,那要怎么才能画创作好一幅画呢?

  走到这幅名为《蒙古草原,天气晴》画前面的时候,画上少女的眼神一下子就和他对上了。

  这是一双勇士的眼睛。

  她骑马横在羊群和画外之人中间,眼神警惕地、凶狠地盯着画外,仿佛画廊里面的这些观展者才是闯入她世界的暴风雪。

  老画家踉跄了一下。

  旁边有人搀扶,不过被他甩开了,然后朝着画越靠越近,几乎要贴过去了。

  直到被两个画廊的保安给拦住。

  旁边有人看着这幅画说道:

  “这少女的服装太还原了,几乎每一个褶皱都能看得清,听说罗秉文不擅长画这种细节,我看传闻也不可信。”

  “真有这么一个少女吗?她是谁?”

  “应该没有吧,这个女孩看起来太小了,五岁?六岁有吗,这种年龄都在家里玩,怎么可能骑马出来牧羊。”

  老画家哼了一声。

  这群住在城市里的人,懂得什么?

  他们只会看人,而不会看这场在灾难,如今已经三月中旬快三月末了,草原上的暴风雪还在持续,这是白灾啊。

  这幅画不光是画的人,还是画的一场灾难。

  他不由找到罗秉文,用蒙语问道:“真正的白灾要来了,你画得很好,这画上的少女是真实存在的吗?”

  …………

  罗秉文正慢悠悠的在博物馆里逛,即使是免费,博物馆里的人流量也不多,在这极寒的温度下,大家都更喜欢窝在家里。

  忽然一个年迈的声音出现在自己耳边。

  罗秉文回头看过去,是一个头发花白,比较长,扎着发辫的一个老年人。

  “你好?”

  他说了句中文,然后又说:“你在和我说话吗?我听不懂这边的语言……”

  两人都沉默了,气氛有点尬住了。

  罗秉文先点点头,离开了这里。

  画展的水平不高,自己的作品在这里确实是独一份的,而且看受欢迎,被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样子,应该说明了一些问题。

  让巴特尔留着看画,罗秉文自己回到了画廊。

  贝克尔给他发来了一个邮件,还让他一定要看看,给点意见,那边没找到电脑,罗秉文只能回画廊这边。

  是他制作出来的香江布展方案的三维效果图。

  他的画将被安置在弧形展墙中央,地面铺着人造雪,光线的色调要和画里统一,让人代入进作品的画面里面。

  两人在软件上交流。

  罗秉文:“有点刻意啊。”

  “有什么刻意的?我只想想让人第一时间进入这个氛围,让人们觉得这是一个窗户,而不是一幅画,你的作品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我当然想这样布置。”

  他甚至还想请两个蒙古人,穿着蒙古袍站在两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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