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旅馆就是路边单独的一栋楼,中间有个门,可以让来往的车开到后面去停车,后面有梯子可以上二楼。
二楼就全是旅客居住的单间。
一楼分两个不分,左边是一个餐厅,应该是旅馆的人自己开的,右边是一个洗车行,还隔了几个房间出来,多半是主人家居住。
这里的人挺多的。
后面停了不少的车,前面的餐厅也有很多人吃饭。
罗秉文点了一份鱼香肉丝,一份水煮肉片,点菜的时候服务员问了下:“这个肉片你是要牛肉还是要猪肉?”
“有什么区别?”
“牛肉更好吃,价格贵二十块钱。”
罗秉文看了下菜单上的价格,点点头:“那就牛肉吧。”
这顿饭花了一百多块钱,就这两个菜。在外面罗秉文会说很黑,但在藏地,嗯,确实也就是平均水准,不算特别黑。
鱼香肉丝38,水煮肉片48,加二十变成牛肉,就是68。
菜很快就上来了。鱼香肉丝冒着热气,红油在水煮肉片上微微晃动。罗秉文夹起一片牛肉尝了尝确实比猪肉更香,肉质紧实却不柴,带着高原牛肉特有的醇厚。
正当他大快朵颐时,门口传来一阵铃铛声。
又有人来了。
这地方周围也没什么房子,再往前几十公里就是拉撒,然在这里停下的人居然这么多,都是在这里吃饭的吗?
他坐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门口。
抬头就看到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推门而入,他左眼蒙着层白布,身上的藏袍洗得发白,有点灰。他从插着经旗的三轮车上取下个布包,在角落坐下后,只要了份炒酸菜。
服务员写完单子的时候,还问道:“要不要来分荤菜?我们店里送的。”
他摆了摆手,从包里拿出一瓶老干妈。
好吧,这东西拌饭好吃。
罗秉文注意到老人面前摆着个褪色的转经筒,每吃几口饭就要转上几圈。餐厅的嘈杂似乎与他无关,他就这么安静地吃着,偶尔抬头望向窗外。
看到这样的人,罗秉文再回头看着这两盆自己多半吃不完的菜。
嗯……不香了。
他招呼服务员过来,小声说道:“你给这个大爷上份青椒炒肉,算我账上。”
“不用啦。”服务员笑道,“他是去拉撒朝圣的,你不用帮他什么。”
罗秉文尽力的把这两份菜里的肉都吃完,有点撑,坐在酒店旁边的木头沙发上休息,看着远处的电视,同时也关注着朝圣的大爷。
实在好奇,罗秉文就去拿了两瓶矿泉水走过去。
其中一瓶放在他面前,然后问道:“请你喝水,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谢谢。”
他说话带口音,但不算很难辨认,随后说道,“我是从甘孜那边来的。”
“啊?川省啊,那到这边有点远了。”
“是啊,我走了一年多。”
罗秉文心头有些莫名,从家里出发每天都磕长头,走了一年多才到拉撒?这值得吗,需要多大的毅力啊。
要是他以前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能不成?
第212章 游客照真难拍
朝拜,朝圣,网上对藏族同胞这种行为有各种说法,但罗秉文认识几个藏族朋友,自己公司甚至有个藏族女孩。
他们告诉罗秉文,其实有个更朴素的叫法……去拉撒磕长头。
这是怎样一种行为呢?
磕长头,也叫等身长头,是最虔诚的朝圣形式之一,信徒可能从家乡一路磕拜至LS,耗时数月甚至数年。
有的人说,为什么这么慢啊?再怎么也走不了一年啊。
这就错了。
他们不是简单的走,也不是简单的拜。
等身长头,是站立的时候双手合十,在额头,喉咙,心的位置触碰一下,然后扑倒,身体贴在地面,然后,重点来了。
手需要在地上画下标记,下一次起身走的距离,就是你标记的距离,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顾名思义,这就叫等身长头。
如果人多,那么互相帮衬,再有一个不朝拜,只是帮忙开车的人在后面开车,无论什么车都可以,三轮车,人力车,皮卡车,都行。
这辆车是为了装物资的。
比如到不了下一个城镇或者村子,那么就得在路上搭帐篷,如果中途淋雨着凉,有个什么头痛脑热,也有随身带着的药。
总之,车上的东西对于磕长头的人来说,就是家了。
而如果是一个人呢?
又得开车,又得磕长头,怎么操作啊?
那就先把车开到前面,然后自己又走回来,在原来自己磕长头标记的位置继续往前朝拜,一直走到停车的位置,然后再把车往前开。
循环往复。
所以说这大爷说自己走了一年,罗秉文是信的。
他对这个人说道:“快了,前面就是LS了。”
开车估计一个小时就能到。
“嗯,我知道这条路是对的,也知道快到LS了,我离开的时候我女儿刚上高二,希望我回去后能看到她高考。”
嗯?女儿刚上高二?
“您今年多大?”
“我是1987年出生的,今年38了。”
哦?
这叫三十八岁?
要是他不说,罗秉文都以为他五十八岁了,脸上风吹日晒的全黑了,眼睛也不知道是路上出的问题还是本来就有问题。
看着……
怎么说呢,罗秉文不想用这样的词去描述一个去自己心里的圣地朝拜的人,但确实看着有些可怜巴巴的。
“等我朝拜完,我的女儿就该高考了,希望佛祖会保佑她。”
罗秉文看着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现在是四月份,确实距离高考确实只剩不到两个月了。但这种行为吧……罗秉文觉得如果是自己,他更愿意陪伴自己的女儿。
“您不担心女儿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他用粗糙的手指捻着转经筒,笑了笑:
“我每天磕头的时候,都在为她祈祷。”他看向罗秉文,“你们汉人可能不理解,我们藏人相信,这样虔诚的朝拜,功德会回向给家人。”
确实很多出来朝拜的人也是一家人都支持了,就是不知道他的女儿会怎么想了。
罗秉文点点头。他确实不理解,但看着老人笃定的眼神,又觉得没必要争辩什么。人各有各的活法,他还有个天天拜关公,早晚一次求发财的亲戚呢,不也过得很舒坦。
吃完了这顿饭,罗秉文看着他出去,在外面的空地自己搭帐篷睡觉了。
自己也上了二楼自己开的房间。
打开手机,置顶的第一条就是老妈发的:“下个月你弟弟结婚,回来吗?”
“应该没空。”
他堂弟今年估计技校刚毕业,20岁的样子,这就要结婚了?
不理解,不过也真的回不去。
他逛完拉撒就得回欧洲继续留学了,原本请假这么长时间导师就很不高兴了,要是多留一个月到五月份才回去,他学籍能不能保留都不一定。
发完这条,他顺手点开某音,刷了会儿,但心情还是不太舒服。
就发了条动态。
“今天在进藏路上遇到个磕长头的大叔,38岁看着像58岁,从甘孜磕到LS花了一年多。他说等朝拜完,女儿就该高考了,希望佛祖保佑女儿高考,我不太理解,是因为我不信宗教吗?”
没过几分钟,评论区就炸开了锅:
“信仰的力量你不懂!“配图是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确实不懂。
“人家这叫精神传承,比你天天刷某音强多了!”
“藏地人就是这样的,不过现在年轻一代很少有朝圣的了,可能也得等他们老了以后?”
也有反对的:“就是愚昧!孩子最需要的是爸爸的陪伴好吗?”
罗秉文一条条翻着评论,忽然注意到有条留言被顶得很高:
“我在大昭寺做义工十年,见过太多这样的朝圣者。他们不是不爱家人,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在爱,把每一步祈福都刻进骨子里。”
罗秉文看向窗外。
他这里能看到那辆挂着经幡的小三轮车,也能看到空地上搭建起来的帐篷。这样的帐篷他经常在路上看到,但现在才发现,这帐篷里面全都是故事啊。
来朝拜不可能就是只想去拉撒看一看,总得有个念头才行。
磕长头也是先站立,双手合十,心里想着某种誓言,然后才拜下去的,总不能心里就一个……我要去拉撒看看吧?
这也是一种爱,只是罗秉文现在还不理解。
可能内地人都无法理解吧。
…………
第二天,罗秉文一醒来就九点多了,他还觉得早,不过窗外的小三轮已经没了,那个38岁的大哥应该已经出发了。
只比自己大十岁,叫大爷真的喊不出口,只能是大哥了。
罗秉文揉了揉眼睛,也不睡了,起床。
昨天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罗秉文又累,没仔细的去看自己的车,现在洗漱完毕,整个人清清爽爽的下楼一看。
自己的车仿佛是从泥浆里滚出来的。
本来是辆黑车,但现在已经变成了灰车。
下面部份全是泥浆,上面也有些泥点子,现在是泥比黑多,这车看着就很有事故的感觉。
不管了,上车。
继续往拉撒出发。
只有四十多公里了,估计一个小时后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