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贝克尔高调宣布要投资几千万欧元对罗秉文进行宣传,但在双年展上也只能给到罗秉文一个正常的展出资格。
最多放在六到八月份的旅游旺季。
开幕周,在行业里又被称为预展周,是双年展的核心时段,会吸引全球艺术界人士、媒体和藏家参与。
期间会举办各国家馆开幕式、主题展研讨会及颁奖仪式,比如金狮奖。
巴尔丹齐这样说,肯定不是让罗秉文上某个国家的开幕式,而是主场预展……那时候一幅画引起的轰动可是全球性的。
“不用谢,你这幅作品很厉害。”
“可是我画的是藏族文化啊,西方人真的看得懂这种隐喻吗?”
罗秉文确实有点茫然,自己是水平确实涨了点,但老师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啊,他还想下一幅画是不是要迎合西方观众。
毕竟买他作品的人大多都是西方人。
“什么藏族文化?不,你这不是一个单独的文化,而是神在看世界,你这牛可以是上帝,可以是宙斯,可以是你们华夏的任何神,而不是单独的某种文化。”
“我画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他挠挠头,“就觉得这牛特别神气。”
“天才都是无意识的!”
巴尔丹齐搬完了画室中间的东西,整个地方都空旷起来,这个曾经出了不少名人的佛罗伦萨美术学院老画室,如今也只属于罗秉文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入学大半年了,中途还请了几次假,罗秉文甚至以为自己是巴尔丹齐教授最讨厌的几个学生之一,但罗秉文现在看他,只发现了教授眼里的喜悦。
这老头,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但每一次请假他都会融通。
作为已经红过的画家,他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想法。
他已经老了,在教育行业里这么多年,就希望看到有年轻人走出来,自己这辈子已经算是到头了,但年轻人还有很多的可能性。
这不就等到一个了吗?
呵呵呵,他开心的笑着,拍着罗秉文的肩膀,然后笑得更大声,和罗秉文拥抱了一下,用力拍了拍了的背。
放开,他走出画室。
他真把这间他用了好多年的画室给罗秉文了。
为了不影响学生创作,他把自己赶了出去。
第218章 《云端之下,人间之上》
罗秉文站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突然笑出了声。
这老头也太可爱了。
他环顾四周,这间画室比他平时用的研究生画室大了至少两倍,采光极佳。最妙的是角落里居然有个小冰箱,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瓶Peroni啤酒。
罗秉文随手捞起一瓶啤酒,用画刀撬开瓶盖,泡沫顿时欢快地涌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行吧,都这样了,准备开工。”
他推开一面墙的柜子,里面是海量的绘画工具,稍微次一点的品牌都不配出现在这个地方。
佛美作为世界最顶级的三所美术院校之一,对自己教授从不吝啬,这间工作室绝对算得上所有画家梦寐以求的圣殿。
最醒目的是靠墙立着几卷巨大的比利时顶级亚麻画布。
不同于市售的粗粝货色,这些亚麻纤维细密均匀,织纹清晰如琴弦,表面泛着柔和的象牙白光泽,随便拿出一卷手感都是巨好。
听说这些都是公司专门送过来的。
然后他找到自己经常用的兔皮胶混合石膏底料,薄涂多层,这样创作完成的画就有更完美的耐久度。
然后是画笔。
架子上有一排排荷兰产貂毛圆头笔,笔锋尖利如锥,几只俄罗斯红貂毛扇形笔,软中带韧,这种笔最适合罗秉文的创作风格。
然后还有成管,全新的老荷兰大师级油画颜料。
这是颜料中的兰博基尼,顶级奢侈品。
这些东西自己随便用了?
画笔这些都还好,罗秉文现在用的画布也是圣马可画廊提供的,世界上最好的画布材料,但这些颜料有钱也买不到。
过了一会儿,罗秉文站在崩好的巨大画布面前,空白的画布就像是临幸的美女,对罗秉文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让他可以不分昼夜的去完成眼前的作品。
唉,自己只是来画室问候一下教授,怎么就突然被留下来了,而且是只留自己在画室里搞创作,老师都出去了。
接下来的三天,罗秉文完全进入了创作状态。
搞创作,他是认真的。
在思路完善的情况下,罗秉文不用去思考应该怎么去画,前面怎么样,后面怎么样,只需要按照自己预定的计划,一步步的走下去。
第一天他画了十七个小时,感觉到手指不太舒服了才停下来,中途只啃了两个牛角面包……还是巴尔丹齐教授亲自送过来的。
第二天,罗秉文干脆睡在了画室。
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随便找了点什么东西垫一垫,这就能当床用了,毕竟这画室的温度和湿度都是可以调节的,也不需要盖被子。
…………
第六天,校园里面出现了一个流言。
都恩去上学的时候,国际班里唯二的女生过来打听:“都恩,听说罗已经回来了是吗?”
“是啊,上周回来了,不过奇怪,这些天没看到他。”
“真的回来了?”女生惊呼一声,连忙说道,“有人说罗被巴尔丹齐教授关在画室里面了,不画完一幅被他认可的作品就不能出来。”
“啊?”
都恩听到这个人都傻了。
真的假的?
他们研究生班,不管是本地班还是国际班,大部份人为了参加画展都会请假出去,罗秉文只是请假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
但听说也是为了创作一幅画,这应该不算什么太严重的事情吧?
怎么就被关起来了?
也就是都恩不用华夏文化,不知道华夏成语,不然这时候心里面肯定会跳出来一个词,那就是杀鸡儆猴。
罗秉文是被杀的鸡,他们是猴。
“不会吧?教授最喜欢的就是罗了,之前给我们上课的时候都是三句话不离日照金山,天气晴怎么怎么样,怎么可能舍得把罗关起来。”
女孩也说:“是啊,你们和罗的关系好,要不要等下课去看一看?”
都恩想了想,说道:“行。”
总得去看看才算安心,他这两天没看到罗秉文还以为是这人又出去了,完全没想过是已经被关起来了……兄弟受苦了。
应该也没什么好东西吃吧?
这节课都恩都没怎么听,一下课就喊着刚回来的托德,雷蒙一起去巴尔丹齐教授的画室,路上长话短说:
“我刚听到一个消息,罗好像被教授给关起来了,已经好几天了,听说不画完一幅画就不能出来,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吃没有。”
“什么?”
两个人都不信。
托德是来自冰岛的油画天才,今年才23岁就进了佛美的研究生班,据他所说,他在冰岛已经是家喻户晓的存在了,一直邀请几个好兄弟去他家里玩。
雷蒙比罗秉文大两岁,已经三十了。
不过他们四个人能玩到一起,说明大家的性格都还可以。
三人鬼鬼祟祟地摸到巴尔丹齐教授的画室门口,托德的金发在走廊灯光下像个移动的灯泡,雷蒙不得不把他往后拽了拽。
“小心点,万一教授在里面呢?”
“我怎么听到里面有音乐的声音?”
“是华夏的歌,罗应该在里面,不过既然有心情听歌,应该状态还不错吧?”
托德没什么耐心,一拍大腿说道:“这绝对是非法监禁!”
“你少看点电视剧。”
正当三人争论要不要敲门时,画室门突然从里面打开。罗秉文举着调色盘站在门口,脸上还沾着群青颜料:
“你们在我门口开茶话会呢?”
他创作的时候很是全神贯注,有时候老师送东西过来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但这不是刚吃完准备开始嘛,一早就听到门外的议论声。
看到罗秉文的样子,都恩倒吸一口冷气。
眼前的罗秉文头发乱糟糟的,支棱成鸟窝,T恤上全是颜料,最可怕的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
“兄弟!”托德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他,“我们来救你了!教授给你吃面包了吗?喝水了吗?”
罗秉文被勒得直翻白眼:“松手,我冰箱里还有披萨……”
都恩走过来抱了抱罗秉文,说道:
“罗,我真没想到教授真的敢把你关起来,创作这件事难道靠着关起来就能解决的吗?这又不是网络小说。”
“诶?……”罗秉文出声制止,网络小说怎么了?网络小说也很难的好不好!
解释了一下自己是自己留下来画的,没有被关,随时都能走出去,仨人这才罢休,挤进来想要看看罗秉文这幅画完成得怎么样了。
一进画室,三个人瞬间被眼前的巨幅画作震住了。
这是一幅240*150的大幅油画。
240×150厘米这个尺寸意味着什么?
一个一米八甚至一米九的男人,站在这幅画的面前都要仰着头观看,张开双臂,或许都够不到这幅画的两边。
画的下面还有一个踏台,不然以罗秉文的身高都画不到顶上的内容。
这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壁画。
但壁画的精细程度怎么能和油画相比呢?
画面中央的藏地牦牛昂首而立,蓬松的毛发间跳动着金色阳光,每根牛毛都像被高原的风梳理过般自然飘逸,身上的彩色布条极具宗教气息。
最震撼的是那双眼睛。
三种蓝色层层晕染,它看向的是画面的前面,那山脚下的现代公路,上面是一个个正在跪拜的人们。
“上帝,简直就像是神灵在看着人们的祈祷。”
“这画太好了!”
“这牛比教皇还神圣!“
“看看这毛发质感……不愧是你啊,这线条。“
“所以教授真没关你?“都恩狐疑地环顾画室,目光停在角落的床上……两把椅子拼成的简易铺位,上面还有几件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