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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馆里,罗秉文走过去帮忙调整画框的角度。这幅240×150厘米的巨作被安置在展厅正中央的独立展墙上,四周留出足够的观赏空间。
“紧张吗?”教授低声问。
罗秉文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昨晚睡得不太好,梦里全是老师们摇头的画面。
“教授,传言是真的吗?你去帮我申请提前毕业了?”
巴尔丹齐教授摇摇头,在罗秉文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说道:“不是传言,是真的,我确实去帮你申请了一下,但也得看你这幅画能不能打动他们。”
罗秉文的心又提起来。
他很有自信,但还是那个在艺术界老生常谈的问题……审美是相对的,是私人的,和个人的成长经历有关。
自己画的再好,但保不齐有人就不喜欢这种风格。
“别担心了。”
九点整,第一批观众开始入场。
走在最前面的是副校长科西莫,身后跟着学术委员会的几位教授,他们穿着正式的西装,表情严肃,像是在审核什么重要事件。
确实也很重要,入学半年开除的学生他们见多了,但半年让他们发毕业证的学生他们还没见过。
罗秉文退后几步,站在远处,看着这群人。
他倒没有什么恐慌的情绪,这群人也决定不了他的未来,但巴尔丹齐教授对他很好,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导师失望。
能直接毕业也好,他心里想。
校长科西莫在画前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他先是从远处整体观察,然后慢慢走近,最后几乎贴到画布前,仔细研究那些细小的笔触。
学术委员会的卡尔洛教授一开始抱着手臂,皱着眉头。但当他的目光落到牦牛的眼睛时,手臂慢慢放了下来。
罗秉文这幅画对于眼神的雕琢是很细致的。
两米多高,一米五宽的油画,神牛眼睛的位置就是一米八的样子,能让人清晰的看到画中神牛眼神里的感情和细节。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阳光透过展厅的玻璃,在牛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些精心调制的金色颜料正泛着温暖的光泽。画面下方,微小的朝圣者身影不过手指大小,但每个人的姿态都栩栩如生。
罗秉文注意到玛尔塔教授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她的表情从专业性的审视逐渐变成了纯粹的欣赏。
玛尔塔教授是教宗教画的老师,他在这幅画里看到了主在注视人间的感觉,然后再看这幅画的名字《云端之下,人间之上》。
这不就是在说神灵吗?
他没想到罗秉文让老教授震惊的作品是一幅宗教画。
再去看另外一幅。
他听说这一幅也是罗秉文近期的作品,刚从华夏紧急送过来的,这幅画整体黑白色居多,但非常精细的描绘了一朵花。
这朵花的紫色惊艳了所有观看这幅画的人。
半小时后,观众渐渐多起来。油画系的学生们三三两两进入展厅,在看到《云端之下,人间之上》的瞬间,所有的交谈声都消失了。
创作这幅画的人真的只是学生吗?
也就是在工艺和技术都十分发达的现在了,要是在文艺复兴时期,这种尺寸的湿壁画需要整个工作室合作好几个月。
在打底的时候,罗秉文打了七层,以前的需要自然阴干,但如今在画廊里放两个小时就干燥了,省了很多时间。
就连一个老师都说:“现在能用传统技法完成这种尺幅的画家不多了。”
确实,现在这种作品画起来费力不讨好,大多采用综合材料或数字喷绘,像罗秉文这样坚持用纯油画颜料、一笔一笔完成整幅的画家,已经凤毛麟角。
别的不说,颜料消耗就是第一个难题。
都恩和雷蒙挤到罗秉文身边。
“兄弟。”都恩压低声音,“校长刚才擦了三遍眼镜。”
罗秉文笑了笑,目光扫过展厅。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学生换了一批又一批,但有几个老师还站在画的前面,占据了最好的位置一动不动。
出门吃了一顿饭,在下午三点的时候,巴尔丹齐教授打电话说道:“校长要见你。”
他们下午开会了,现在也是刚拿到结论。
“罗秉文同学,”副校长的声音很平静,“经过评审委员会的讨论,我们认为你的作品确实达到了非常高的艺术水准。”
罗秉文安静地听着。
“但是,”科西莫继续道,“学校有严格的学分要求。经过商议,我们决定给你一个特殊的安排。”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
“你可以通过提交作品集的方式,申请免修部分实践课程。理论课程需要补足,但可以通过在线课程和论文的形式完成。”
巴尔丹齐教授在旁边补充:“这意味着,最快一个月后,你就能拿到毕业证书。”
这不是完全的破例,但已经是佛美能给出的最大让步。而且六月份本来就是暑假开始的时候,这时候给罗秉文毕业正合适。
罗秉文这两年的作品涵盖了很多题材,运用了很多技术,弄出一个作品集确实可以展示他现在会的所有技法。
他从教学楼走出学校,会路过展出着自己作品的创意中心。
目前观众还是络绎不绝的,这种巨幅油画在当今追求快节奏的艺术圈里,绝对是珍惜,又很稀缺的东西。
《采药人》运用的是中式意识流创作法,两幅作品,两种风格。
但在这里依旧会受到欢迎。
评价居然不比这幅云端之下少多少,这证明了华夏风其实在国外也是能被接受的,没有常人想象那么大的文化隔阂。
巴尔丹齐教授跟着他一起出来的,两人都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
他看着这个场景也有些感慨。
确实想到了罗秉文的这幅作品肯定能引起轰动,但没想到会这么轰动。
而且罗秉文也是真的拼,这种画还真让他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创作出来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和这幅画差不多的奇迹。
他拍了拍罗秉文的手,说道:“该准备作品集了,然后是准备之后的双年展。”
双年展是建筑和美术方面最顶级的展览,对行业来说两年一届,准确的说是一年建筑,一年美术,这样轮换着来。
今年就是美术展。
罗秉文点点头。
以前卖画的时候没想过自己还需要作品集这种东西,很多以前卖掉的画没有留精扫文件,回头问问能不能拿出来扫描一次。
不然就只能用现在存着的文件,色彩没那么精细。
第220章 什么?我是最后知道的?
作品集是涵盖一个画家不同时期、不同风格、不同题材的绘画作品。
罗秉文从画出破晓到现在,已经有不少的作品了,后期进入佛罗伦萨美术学院以后,经过系统化的学习,他已经有了保留作品精扫稿件的习惯。
但以前是没有的。
可他以前的作品对他现在而言也很珍贵,《破晓》这幅画是他创作夕阳画的第一幅作品,能看到很多后续夕阳画的影子。
如果仔细研究,甚至能看到日照金山里的一些画法习惯。
然后是《日照金山》《断章》这两幅画,都是他进入佛美之前的精品,现在要修订作品集,肯定要收纳这些作品。
《破晓》甚至《断章》这些画都还好,都在自己熟人的手上,去借画扫描很方便。
但日照金山不在。
这幅画带给了罗秉文不少收入,他记得是俄罗斯的一个天然气大亨买走的,自己还得到了二十多万的收入。
画廊扣一点,税收十几万,最后到他手上也仅剩二十多万欧元了。
想到这一点,罗秉文叹了下气。
怪不得会有人想着逃呢,辛辛苦苦卖画得了二十多万的收入,一下子要交给意大利的官方十几万欧元,这谁不心痛啊。
离开学校,罗秉文找到了在学校附近租房的林泽海。
林泽海也是刚回来,上午也在创意中心里面。
虽然他不是学校内部的人,按理说不能参加这次校内展,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首先提供了展出作品的其中之一,然后还是罗秉文的朋友。
这怎么都能把他塞进来。
两人在酒店大厅见面,见面林泽海就喊道:“秉文,哈哈哈,不来一次意大利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么火,这可是佛美啊,哈哈哈。”
他在意的是罗秉文在学校内的影响力。
就像他说的,这可是佛美啊。
说世界第一可能第二第三有疑问,但说前三,全世界都觉得没问题,就是这样一所学校,自己朋友开的一个画展居然能引起全校的哄动。
“小声点。”
罗秉文看了看周围说道。“我现在走在学校里都有人指指点点,这里离学校近,说不准就有人认识我。”
“这不是好事吗?”
“你以为他们认识我是因为我的画?”罗秉文哼了一声。
“那不然呢?”
罗秉文摇摇头,说道:“先不说这个,我得先回国一次,闵老板那边我的画保存还好吗?没有被转走吧?”
“闵洋?破晓吗?”
“对,我可能要提前毕业,但学校需要我的作品集,我现在的作品还好,以前野路子画的那些东西哪儿找去?所以我就只能找两三幅好一点的。”
林泽海瞬间秒懂:“破晓和日照金山?”
“对,这两幅画都是风景画,画法一脉相承,他们看的就是这种东西,另外还有一幅叫断章的,被我现在的老板收藏着。”
林泽海听到这句话,笑了下,说道:“怪不得能当你老板呢,我就只能收藏一幅你的水彩。”
当初他也想签罗秉文的,但他的画廊刚开,确实也帮不到罗秉文什么。
“先不说这个,我要回国了,你呢?”
“我刚来你让我回国?不可能的,画可以先放在你们学校,佛美的信誉我还是信的,我回法国见一见老朋友去。”
他是法国的留学生,待了好几年,也是去年才回国的。
确认他不和自己一起走,罗秉文这才离开,打车去了圣马可画廊。
佛罗伦萨的圣马可画廊是总公司,是单独的一栋楼房,旁边还有巨大的Verve Style集团标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和VS的关系似的。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冷气混合着淡淡的香气息扑面而来。
VS公司有香水品牌,对味道的品味还是有的,这香气很好闻,让走进来的人都觉得心情舒爽起来。
前台的小姐姐一眼就认出了他,说道:“罗先生?你找贝克尔经理吗?”
“对,他在哪儿?”
“在三楼的会客室,他现在有客人,您要不先去他的办公室?等他结束后我们会通知他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