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罗秉文这个‘先行者’里,知道了他们走的路不分对错,是一条可行的路,眼神中都是带着某种豁然开朗的兴奋。
“传统是根,嗯?”
馆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在场的年轻人。
他没等那些还沉浸在兴奋中的年轻人回应,便转向一直安静地跟随着、如同影子般的摄影师:“伊戈尔,你拍到了多少好照片?”
“关键节点都记录下来了。”
摄影师找了几张出来让馆长看,有罗秉文站在展厅中央,微微抬手,目光平和而坚定地看着馆长和那群年轻艺术家。
“还有这张,”伊戈尔又翻到一张特写,是罗秉文凝神观看一幅列宾原作时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敬意和思索。
索科洛夫馆长一张张仔细看着,尤其是罗秉文发言的那几张。
就是这种感觉,馆长心中默念。
不卑不亢,充满敬意,却又带着清晰的洞见和令人信服的从容,罗秉文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能创造这么大的名气,按照华夏话来说也是名不虚传。
“很好,伊戈尔,非常好。”他对摄影师说道,“这几张照片立刻发给《艺术之声》的瓦西里。告诉他们,我们需要一篇能体现罗先生核心观点和我们当下思考的报道。重点突出他关于‘根与枝叶’的论述,以及对我们年轻一代探索的肯定。”
当晚。
罗秉文已经和彼得罗夫先生以及家人吃过晚餐,依旧是没见到传说中学画画的索菲亚,回到自己房间后不久,就接到了索科洛夫馆长打来的电话。
艺术之声?
挂掉电话,罗秉文搜了一下这个报纸。
俄罗斯最具影响力的文化类报纸之一,电子版已经更新出最新的新闻,其中的大图就是摄影师拍到的,罗秉文参观国家展览馆特写。
罗秉文站在展厅柔和的顶灯下,身姿挺拔而放松。他微微侧身,目光平和却深邃地望向镜头方向,嘴角带着一丝谦逊而自信的弧度。
他的相貌本来就能打,加上照片的光影处理得极好,清晰地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沉静的气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融合了东方温润与学者睿智的独特魅力
标题是:罗秉文谈俄罗斯油画之“根”与“枝叶”。
……罗秉文先生的到来,并非仅仅是一次参观。
他敏锐地洞察到了当前俄罗斯油画界关于传统坚守与创新突破的深刻讨论。
面对索科洛夫馆长等资深人士的探询,以及年轻一代艺术家渴望的目光,罗先生并未以‘成功者’的姿态给出刻板答案。
罗先生真诚地表达了对俄罗斯的伟大画家列宾、希施金等人的崇高敬意,称其为‘无可替代的艺术宝藏’和‘深沉厚重的生命力’。
他更以富有诗意的比喻指出:‘传统是根,扎得越深,枝叶越有力量伸向更广阔的天空。而创新和探索本身,就是对传统最深沉的致敬。
他强调……
罗秉文先生此番言论,如……
……必将在此刻寻求突破的俄罗斯艺术土壤上,留下深刻的印记。
啊这。
是我吗?
尽管翻译软件的处理让文字显得生硬,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赞誉之词还是让他耳根发热,仿佛真的是某个大人物访问国家展览馆似的。
这是你们的国家展览馆啊,不是什么小的博物馆啊。
媒体你们这么说合适吗?
“传统是根,扎得越深,枝叶越有力量伸向更广阔的天空……”
他轻声念出报道中反复引用的这句话。
当时在展览馆里,面对那些灼热的目光,他只是想表达对俄罗斯油画传统的尊重,同时鼓励年轻人不要固步自封。
但现在看来,他的话语似乎被赋予了超出他本意的重量。
电子版下面是可以留言的,短短时间就有了很多俄罗斯人的留言,依旧是用浏览器自带的翻译软件转换成了中文。
“来自东方的画家终于说出了我们憋在心里的话。”
“不是所有的创新都是对传统的亵渎,传统派的人都应该听听,这位罗秉文先生是把自己国家风格和国际风格糅合得最完美的画家之一。”
“我们太需要这样的声音了。二十年来,我们国家的艺术教育体系就像一潭死水,而华夏人证明了传统与创新可以共存。看看他的《日照金山》,既有东方水墨的意境,又不失油画的质感,这不正是我们追求的方向吗?”
看着评论,罗秉文苦笑着摇头。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艺术交流活动,顺便看看俄罗斯同行们的作品。没想到索科洛夫馆长精心安排的这场会面,竟成了一次具有象征意义的问诊。
用问诊来形容很贴切,中医嘛,治病的时候要先把脉,看看情况,然后开方。
网络上也不是所有声音都是赞同的。
“又一个被西方资本捧起来的东方画家,他的成功恰恰证明了我们坚持传统的必要性。”
罗秉文在这里找到了当初发表前几条视频的时候的快乐。
评论区里面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
他在画坛的名气,没有完全被俄罗斯的普通人知晓,所以这些评论好多都是就事论事,说的是这件报道的本身。
他看了很久才睡觉。
有一条评论让他印象深刻。
也是美术生写的。
“我刚从美术学院毕业两年,教授们还在教我们画苏联时期那种宏大的集体农庄场景。但画廊和收藏家要的是当代艺术语言。我们这一代人就像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走。罗先生的话至少让我明白,我可以既爱列宾,也爱基弗。”
找到平衡点,甚至融合点,是创作一幅巨作的关键。
临睡前罗秉文还收到了贝克尔的一条消息,他告诉罗秉文通过这条报道上了一次热搜,俄罗斯的热搜虽然不是华夏的这种,但作为刚出圈的一个画家,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
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罗秉文又被安德拉去看熊了。
这一回罗秉文的胆子就大了不少。
昨天安德的一个耳刮子,让罗秉文觉得这熊也不过如此,虽然心里带着纠结,担心,但还是坐在了熊的怀里合了个影。
拍照的是韦林。
作为专业摄影师,他这张照片拍的很好,罗秉文心里的担心一点都没在脸上表露出来。
就是开心,放松的状态。
比起昨天看到的那些报道的照片,罗秉文更喜欢这张……这是可以发到朋友圈里去的东西,是生活照。
所以他真的发了。
今天也是出去玩的一天,回到房间拿相机的时候顺手点开了来了很多新邮件的邮箱,几十条以Invitation Letter开头的邮件。
Invitation Letter就是邀请函的意思。
点开看,大多来自俄罗斯各地的美术学院和艺术团体。最上面一封来自圣彼得堡美术学院,邀请他明天下午去学校做一场即兴讲座。
嗯……有点远了。
他在莫斯科郊外,而圣彼得堡美术学院听名字就知道在圣彼得堡,离这里好像有五六百公里,坐火车三四个小时的车程。
翻了一会儿邮件的功夫,又是几条新邮件发了出来。
他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贝克尔!
看看你做的事!
第225章 只要你同意,这就是你的
说好的旅游享受,顺带着干点工作呢?
现在还怎么享受啊?
他来这边是接受俄罗斯大亨的邀请到庄园做客,每天睡到自然醒,悠闲的去参观几个美术馆,再品尝地道的红菜汤和伏特加。
至于工作,那肯定是顺带的啊,来之前画廊也说了。
但他现在的邮箱怎么被塞满了?
电话打过去后很快被接通了,贝克尔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罗大师,我正想要给你打电话,你在俄罗斯可真是……”
“大师?你以前可没这么称呼过我,讨好是没用的,你说过我是来这边旅游的。顺便配合你们做一点轻松的工作,但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个嘛,计划赶不上变化。”贝克尔尴尬的轻笑两声。
“你在国家展览馆说的那些话就连我们意大利的媒体都在报导,更别说俄罗斯了,你现在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你是他们的大红人。”
“大概知道一点。”
罗秉文揉了揉眉心,“听着,老贝,贝克尔,我来这边是奔着旅游来的!是彼得罗夫先生邀请我来做客的,重点是‘做客’和完成那幅画的扫描,不是来当救火队员或者巡回演讲家的!”
“不是扫描吗?”
“顺带,顺带!”
“好吧,我懂你的意思。”
安德听出了罗秉文语气里的坚决,知道这位艺术家是真不耐烦了。
“画家都喜欢到处走走,采风,寻找灵感,我理解。那行,我马上处理。这样,我会仔细筛选,只挑出几个最顶级、最有影响力的活动,其他的统统帮你推掉!保证不占用你太多的私人时间。”
“成交!”
安德的声音雀跃起来,“你放心,其他时间绝对不打扰你。对了……“他的语气变得暧昧,“我打听清楚了,你知道彼得罗夫为什么对你这么热情吗?”
罗秉文挑眉:“因为《日照金山》?”
罗秉文其实和这个俄罗斯人不认识,当初也是他直接派人来买走的这幅画,而不是他亲自到场,还是来到俄罗斯之后才见到的人。
从派人来买画这个行为,就知道这位大亨是有目的性的,专门为了这幅画跑了一趟。
所以,这件事还有什么内幕吗?
不是喜欢自己的画?
“你说得对,但是不止,他女儿索菲亚,就是那个他最小的女儿,16岁,网络上找不到近十年任何一张照片的女人,她很喜欢你的作品。”
“索菲亚?”
这个名字他这两天经常听到,但从来没见到过真人。
听说就住在主楼……就是居住彼得罗夫家人的地方,罗秉文也住在这里的客房,但即使是在吃饭的时候也没见到过她出来。
她也不好问,关系没到那份上。
他还想明天问问安德,他这两天到是和安德关系处得不错,两人的爱好基本一致,有时候晚上还会在一起玩游戏。
嗯,除了喜欢把棕熊说成小可爱之外,这是一个很适合当朋友的人。
“是的,反正之后彼得罗夫肯定会找到你说这件事的,我估计大概率是让你和他女儿见一见,或者……让你指点她画画之类?这是个机会,罗!和彼得罗夫家族建立更深的关系,对你在东欧的发展至关重要。”
“知道了。”
挂了电话,罗秉文心里想着,十年没露面,难道是生病了?
接下来的两天,罗秉文在梅尼娅的护送下,履行了贝克尔筛选后的顶级活动。在列宾美术学院和穆希娜工艺美术学院各做了一场演讲。
嗯,保镖团队在这途中也是全程跟随。
还接受了一次艺术之声的专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