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物角色,哪个更难演?
是女乞丐吗?
黄垒很清楚,其实是面摊老板。
因为这段剧情,女乞丐是主角,面摊老板是配角,像衬托主角的绿叶一样,把戏份都让给女乞丐了,一直在引导,让女乞丐有很多的发挥空间。
说实话。
这段表演,很真实。
代入感很强。
严格来说,仅仅只是这样,还不够,剧情缺乏情绪上的爆点……直到,黄垒看着江阳把切好的面条分散放入锅中,忽然说道:
“我今天到你家那边送货,和你那个腰不好的父亲聊了几句,他特别怕你在外头被人打。”
“别看我瘦,我打架不要命的!”杨超跃抬头嘟囔。
“你父亲的药钱有着落了吗?”江阳用筷子搅拌锅里的面条,瞥杨超跃一眼。
看着女乞丐愕然的目光,黄垒忽然惊觉过来。
药钱?
怪不得女乞丐一开始向他磕头乞讨,他问需要什么,她最先开口说的是药材。
这个女乞丐,是有故事背景的。
情绪爆点要来了!
“今天到你家,在门口看见你爹爹没人照顾,躺在发霉的稻草床垫上咳血……”
听见面摊老板说完这句话。
黄垒注意到,女乞丐瞳孔震颤,唇瓣紧绷。
黄垒明白,女乞丐早就进入角色了。
不是演技派,而是体验派,这个女群演完全沉浸在女乞丐这个角色里。
她的恐惧,卑微,惊喜,崩溃,每一层情绪都是真实的。
可以想象到,这个女群演,现实里,一定很爱自己的父亲。
或者在现实里,她父亲真的有病痛在身,她在为家人努力拼搏。
如果未来哪一天,他在现实里,成了女儿的累赘,女儿为了他这样拼命努力,挣扎着讨生活……不行,不能这样想。
光是想一想,心里就难受。
《极限挑战》是一个喜剧综艺,他流泪算怎么回事。
可是。
当他看见女乞丐知道能留在面摊做事,每个月能赚到50文钱,并且面摊老板还愿意预支一个月的工钱给她买药材时。
女乞丐的嘴角努力上扬,想挤出一个笑,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鼻尖通红。
看见这一幕,黄垒终究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角泛着晶莹的光芒。
发觉所有剧情都已经演完,黄垒坐在餐位上,愣神好一会儿,这才对着镜头,毫不吝啬的夸赞:
“好表演啊……这段表演没有在抓我的心,没有在挠我的心,而是一点一点的触动我的心,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带入进去了。”
“如果这是我女儿,哪怕知道是演的,我也受不了。”
“我一开始,还说节目组在道具上没花心思来着,原来心思都花在群演上了。”
说着话时,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黄垒急忙抬手抹去,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摇摇头,笑出声,努力把悲伤的氛围搞得喜庆一些:
“知道这段表演好到什么程度吗?好到我才发现锅里的面条,都煮得快结坨了!”
总算抓到面条老板厨艺上的破绽。
黄垒迈步来到面摊前,指着锅里的面条:“老板,不是我说,你这面煮得太老了!”
第64章 当爹的,最怕这种假设
“抱歉,客官,我给您重新煮。”江阳咧嘴笑道。
他正想让杨超跃,把面碗端给黄垒,却发现杨超跃站在面摊的炉灶边,目光失焦,看着锅里沸腾的水。
“超跃,你还好吧?”
江阳说话时,拍了拍杨超跃的手背。
触感一片冰凉,但杨超跃的面颊却是潮红的。
这不是正常状态。
大概率,杨超跃还没有脱离角色,依旧沉浸在女乞丐这一悲情角色里。
“我没事,阳哥,我们演得怎么样?”杨超跃眼眶里闪烁晶莹的光。
“演得很好,你那一拜,差点没把黄垒吓傻。”江阳笑道。
发觉杨超跃明白自己是在演戏,江阳心底松一口气。
看样子,应该没有因为过度投入悲情角色,而难以抽离。
杨超跃发挥得很不错,比昨天试戏时还要更好。
江阳接着说道:“这段表演里,你的特写镜头和近景镜头不会少的。”
“那就好。”
杨超跃双眸失神的吸口气,屏住几秒,长长的把气呼出来:“以后我就不用靠乞讨和人打架抢吃的,能在您的面摊上赚钱,给我爹爹买药材了。”
糟糕。
江阳心底咯噔一下。
明显感觉杨超跃呼吸节奏有些紊乱,还把他当成面摊老板。
第一次表演,没经过专业训练,演得太猛,和现实混淆了。
很有可能,杨超跃在遭遇情绪反噬。
往往需要通过强烈的心理暗示,才能顺利走出角色。
剧组里,很多演员在都会有这种入戏状态,尤其是体验派表演的演员们。
“超跃,你去后巷坐会儿,休息一会儿,我去给黄垒老师端面。”
“好的,老板。”
江阳细细观察杨超跃的状态。
杨超跃按照江阳说的,转身去后巷蹲下休息,却不忘带上破陶碗。
“超跃,这个碗不需要了。”江阳伸手去拿杨超跃手中的碗。
杨超跃避开,喃喃道:“我需要的,给爹爹熬药要用上。”
“表演结束了,可以卸妆了超跃。”
“不卸妆,我自己待会儿就好了。”
杨超跃摇了摇头,默默在红砖墙边蹲下。
目光呆滞两秒,渐渐抱着双膝,掩面哭泣。
外边所有镜头,都在拍摄黄垒。
没有人注意到杨超跃这边的动静。
除了江阳,以及杨超跃手里破碎陶碗中藏着的微型摄像头。
杨超跃没走出角色状态,对于节目组来说,这当然是件好事。
可以一直维持杨超跃女乞丐的状态,让观众有代入感。
对杨超跃的精神会有损伤,节目组当然不会在意这些,江阳这个当老板的,不可能不在意。
先让杨超跃自己缓一会儿,如果杨超跃自己可以脱离角色,自然最好。
如果杨超跃无法做到的话,他就需要干预。
当一个专业能力强的演员,而不是一个靠搬运流量的花瓶演员,早晚会经历这一步。
“客官,您的面来了。”江阳把面碗端到黄垒的餐桌上。
黄垒起身,对江阳伸出手笑道:“别叫我客官了,先暂时从角色里脱离出来,小伙子,我叫黄垒。”
“黄垒老师您好,我叫江阳。”江阳微微弯腰,恭敬的和黄垒握了握。
“你哪个院校的?”
“在读高三,明年应该会参加艺考。”
“不是科班的?只是个高中生?”
其他人看不出江阳这段表演的精妙之处,他这个北电表演系的研究生导师,还能看不出么。
演得很收敛,把戏份全部让给那姑娘,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老演员才能做到。
偏偏江阳却是一个高中生。
“以前跟过组吗,在哪部戏里当过主演吗?”
“我要是当过主演,也不至于来这里当群演。”
“哈哈哈,这倒是,那你天赋确实挺不错的。”
黄垒一下子来了兴趣,他笑道:“有意向来北电吗?”
“已经报名北电的艺考了。”
“那正好,我明年会是北电艺考考官,现在正好遇上了。”
黄垒看得出来,饰演女乞丐那姑娘,情绪外放得很厉害,爆发力很强。
江阳却是收着演的。
这种收着演的功力比爆发戏更难。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黄垒很清楚,江阳没有表现出全部实力。
让这个小伙子放开来演,能演到什么程度?
如果是一个毕业成绩优异的科班演员,演成这样,黄垒会毫不吝啬的夸赞对方的努力。
但是一个没有任何演戏经历的高中生,能演到这种程度,黄垒就很想知道,对方的天赋上限到底在哪里。
“就当是给你提前适应艺考复试氛围,我来和你搭戏,怎么样,有兴趣吗?”黄垒笑道。
“那是我的荣幸,黄老师,提前感受北电艺考复试氛围。”
江阳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