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简陋的面摊餐桌,当成酒桌,场记取酒肆里,取了两个酒樽放上面,旁边是一个酒壶,里面的水当成是酒。
两人坐在桌边,黄垒对杨超跃说道:“超跃,你说一声开始,我和江阳,就正式入戏,开始演了。”
杨超跃目光微微挪,看见黄垒身旁,握着酒樽,的江阳,给了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杨超跃这才对黄垒点头:“好的,黄垒老师。”
杨超跃心里发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正在和黄垒对戏的人是江阳,她只是一个观众,却极其替江阳紧张。
“开始!”
话音落下。
江阳把手伸向桌上的酒杯,随意举起,大笑道:
“哈哈哈哈,真的没想到,弄了半天,我找的是我自己,小川啊,还记得我们到这个鬼地方相遇时的约定吗?我现在成了赵高,你放心,你是我哥们,我怎么能不照顾呢。”
黄垒没有说话,只是瞄了一眼江阳握酒杯的手势。
三指握杯,无名指悬空,是古代文人的斟酒姿态。
小拇指僵硬,是宦官习惯。
这小子,刚刚的五分钟里,不仅在揣摩台词,还在揣摩赵高这一角色的仪态。
他不能随意应对,真的要认真了。
怎么也想不到,他身为北电表演系研究生导师,居然会在一档竞技综艺里,和群演飙演技。
纯粹是被逼的。
哪怕他再看得起江阳,江阳现在也是一个群演。
要是被群演比下去,那他给江阳出的这个考题,真就是挖个坑,给他埋了。
黄垒侧着身子,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江阳的双眼,而是凝视他的鼻梁,任由江阳继续说下去。
江阳语速放缓:“你放心,小川,以后我发达了,你以后一定跟着我一起发达,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和我是知己啊,你跟我,才可以掏心掏肺的说两句真心话。”
说完。
江阳单手握着的酒杯发颤,呈现醉态,另一手伸过来把酒杯握住,起身敬黄垒:“来,再喝一杯。”
黄垒低下头,手掌捂住脑袋,不搭理江阳。
“小川,来,再喝一杯吧,今天高兴。”江阳语调里带着醉态的气音。
黄垒猛的甩手,粗暴的把酒杯拍翻:“我不想喝这酒!”
他顺手推江阳一把,音调拔高:“我今天根本就不想喝这酒你知道吗!”
江阳被推得踉跄,瞳孔震颤。
他混着醉态,颠了好几步,终究还是没站稳,歪着身子倒下。
晃神一秒。
撑着地面,弯曲的背脊一点一点挺起,醉态逐渐清散,半趴在地上,回头,仰着脑袋,看向呼吸变得急促,站起身的黄垒。
黄垒居高临下,伸手一下一下指着江阳:“你今天做了赵高,你很高兴是吧?我不高兴!”
江阳颤抖的手,忽然握成拳。
面部肌肉抖动几下,没有说话。
黄垒来到江阳面前,停顿一秒,急促的呼吸放缓,语调却焦急:“你还记得你是高岚的哥哥吗?我们两个来到大秦,做了一对落难兄弟,浪迹江湖,想着有一天可以回到现代,可是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江阳牙关逐渐咬紧。
黄垒忽然用力握着江阳的胳膊:
“你现在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你老是在想,你要权倾天下!”
“你老是在想,你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黄垒全身都在发抖。
江阳抿紧唇,盯着黄垒,没有说话。
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我很害怕……”黄垒声音撕裂:“我很害怕我朋友有一天,他会变成,变成那个赵高!!!”
话语落下。
安静了。
整条曹魏街,骤然安静下来。
那种空气凝固的压迫感,让人屏住呼吸。
杨超跃几乎是躲在面摊边,说着脑袋,看着这一幕。
她不懂什么体验派,方法派的表演技巧,她只知道,黄垒这一刻,仿佛真的成了剧中的人物,成了易小川。
通过黄垒刚刚表现出来的情绪张力,她能感受到,易小川对赵高沉迷权势的行为非常愤怒,担忧。
以及眼睁睁看着好友堕落的无助。
5年前看《神话》时,她没看懂。
现在似乎看懂了。
那么,阳哥呢。
阳哥应该怎么演?
杨超跃心底砰砰砰狂跳。
黄垒演得越好,她就越担心江阳。
导播车里。
“黄垒不愧是北电研究生导师,业务能力确实强啊。”严闵感叹道。
哪怕隔着屏幕,都能强烈感觉到黄垒所饰演角色的情绪。
可是江阳呢?
江阳是不是没有接住黄垒的戏?
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话说回来,江阳接不上黄垒的戏,倒也正常,毕竟江阳是个群演。
此刻。
黄垒很清楚。
江阳之所以一直没说话,并不是没有接住他的戏,而是因为,刚刚的这段表演,都是他的戏份,他是主角。
江阳只是配合着演,没有干扰他的情绪,甚至还助了把力,让他的情绪外扩得更厉害。
和这样的演员演对手戏,一点也不费心费力。
江阳演得很收敛,却细节满满。
逐渐清亮的眼眸,表明江阳演的赵高已经醒酒。
一点一点发红的眼眶,意味着心底的委屈正在积蓄。
憋屈到极点,最终撕破脸,要爆发了。
接下来的戏份,江阳是主角。
曹魏街安静好几秒。
江阳微微张嘴,缓缓抬起手臂,对黄垒伸出大拇指。
他嘴唇颤抖着,缓缓开口:“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现在可以骂我了。”
第69章 不想再让人家欺负我了
“我骂你怎么了!!!”黄垒伸着脑袋嘶吼。
“好,真好。”
江阳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身要走。
迈出一步却顿足,回身看着黄垒:“你真了不起呀!”
他折返回来,用发抖的手指着黄垒:“你把我带到这来,有没有想过要把我带回去啊!”
黄垒急促的呼吸几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躲开江阳指过来的手指头。
他脑袋偏向另一边,颤动着瞳孔,不敢看江阳。
江阳绕到黄垒身侧,伸手虚戳黄垒的眉心:“你知不知道我在这边受什么样的欺负?就因为我没钱没势。”
江阳手指头只是戳在空气里。
却每戳一下,黄垒的身体都跟着颤抖一下。
“我残缺啊,我他妈的废人!你真了不起呀,大家都爱你啊。”
杨超跃默默看着,脑海里,回想起赵高在大街上和人抢食物,被按在煤灰里暴打,进了皇宫遭遇宫刑的画面。
黄垒低垂的双手,紧紧贴着肋骨,一动也不敢动。
抬眸直视一瞬江阳的瞳孔,迅速避开。
江阳不再虚指黄垒,而是一下一下的用力指着地面,伴随着他不断弯下的脊梁:
“这是什么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啊。”
他抬脚用力跺着地面,抬起头来,眼泪已经流淌到下颚。
他转身,向面摊旁的餐桌走去。
“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每走一步,都用力指一遍自己走过的路:“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江阳的语调不断拔高。
最后一脚踩上餐桌,声音变得癫狂:“我要爬到最高,我要做赵高!”
黄垒木讷的抬头,向江阳看去。
江阳舒展肩膀,指着天,怒吼出声:“我要做一个最高的赵高!”
高字,江阳没有完整的吼出来。
成了突然破音的哭腔。
以至于后面的这句台词,像残破的鼓风机一样,全是尖细的哭腔:“我要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高……”
杨超跃刚升起的炉火,已经熄灭,她浑然不觉。
阳哥的表演,和黄垒的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