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不出来。
只知道，阳哥的动作并不多，大部分是用手指头指啊指的。
指黄垒饰演的易小川，指他脚踩的地面，指他走过的路，最后站在餐位木桌上，指天。
拳头握得指甲发白。
等杨超跃回过神来，才发觉，她已经流出泪水。
五年前，她看这部电视剧，看过这一幕，并没看懂。
可是现在，江阳当着她的面演出来，语调或沙哑，或悲愤，或委屈，或激昂的说出这些台词，杨超跃忽然明白过来。
江阳演的明明是赵高，她却从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自己曾经的影子。
被阉割掉的尊严，让杨超跃想起了当初来魔都求职时，被面试的领导当众羞辱说，这点工资爱干不干。
自己为什么在纺织厂要和室友搞好关系，真的是因为自己喜欢和这些室友玩吗？
不是的。
是因为她想要有一个小团体。
否则在外地打拼无依无靠的自己，像赵高一样，没钱没势，在那样的环境下，真的会被欺负啊。
赵高有一个一心想保护的妹妹，而她想努力攒钱让爹爹过上好日子。
赵高想一步一步往上爬，她又何尝没有过，想要崩溃发疯的想法。
古代宦官当道的时代，人人都讨厌赵高。
可人人都想成为赵高。
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谁敢确定自己心里没有藏着一个赵高。
表演还在继续。
江阳站在餐桌上，眼眶里泪水流淌，丝毫不眨眼，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下边望着他的黄垒。
语调虚弱又癫狂，声音一点点的减弱：“我不想再让人家欺负我了。”
“我受不了了。”
“我要做赵高。”
“我不想再被欺负了。”
“小川……”
最后看黄垒的眼神，由怨恨变为悲哀。
二人一高一低，无声对视几秒。
至此，这段戏表演结束。
“黄垒老师，我演完了。”江阳踩着木凳，落到夯土地面上，对黄垒说道。
即便是笑着说的，可是黄垒却从江阳的眼眸里，感受到赵高的情绪。
就连声音，都还带着赵高最后说话的沙哑尖细声调。
这小子，和之前的杨超跃一样，没有完全脱离角色。
只不过沉浸角色的程度，没有杨超跃那么深而已。
“黄垒老师，我没原版张士老师演得好，我比张士老师差很多很多……”
“张士已经演得封神了，没有人可以超越，你演得够好了，先别说话。”
黄垒把木凳拉过来，拍了拍江阳的肩膀：“先坐，你缓一缓吧，从角色里脱离出来，你自己能行吗？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吗？”
黄垒没和江阳调侃，语调里全是对后辈的欣赏。
第70章 高高在上的明星对群演弯腰
黄垒从场记那里接过扩音喇叭：“刚刚我和江阳的这段表演，就当是给大家偷个懒，演给大家看，不收费的哈。”
街道上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
黄垒对着群演们微微鞠了鞠，笑道：“演得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这话一说出来，笑声明显热烈许多。
那种高高在上的明星忽然对群演的自己弯腰，带来的惊喜感，让大家心头一暖。
这回群演当得值！
“黄垒老师演得好！”
“现场看黄垒老师表演，和在电视剧前看，感觉就是不一样啊。”
街道一下子活络起来。
见黄垒和群演互动的热情很足，许多群演都探着头和黄垒互动。
偶尔响起几声：“那个帅哥也演得好啊，妈呀，看哭我了都，丢人啊，不知道有没有拍到，叫什么来着？”
“叫蒋阳。”
“什么蒋阳，黄垒老师都说了，人家叫江阳，江阳！”
“说的就是蒋阳，哎呀，我普通话不好，河南人。”
黄垒见场子热起来，他才说道：“大家别聊了，扮演好各自的角色，一会儿收工了，我请大家喝奶茶！每个人都有份。”
这下子。
群演们都激动起来。
黄垒拉个木凳，坐在江阳身边：“刚刚沉浸在赵高这个角色里了？”
“是啊。”江阳点头道。
“现在感觉怎么样？”
“现在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太监，想去厕所撒泡尿检查一下。”江阳抬头笑道。
一看江阳这状态，就知道，江阳已经脱离角色。
黄垒不再担忧，嘴角露出笑容：“那我也有点怀疑，我演了易小川后，是不是有胡这么帅。”
说完，两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杨超跃在一旁看得傻乐，笑容弯成月牙，牙龈都露了出来。
黄垒瞄她一眼：“超跃，笑什么笑，认真生你的火！我一会儿要煮面！”
杨超跃不敢再笑，低下头，认真生火。
她绝对哪里得罪黄垒了。
莫名其妙，和她有仇似的，以后不去北电读大学了。
锅里的水烧得沸腾，黄垒系上围裙，亲自揉面醒面，把切好的薄面下锅里，没一会儿便捞出来，盛了满满三个木碗，加上调料，端上餐桌。
江阳夹着筷子，嗦一口面条，咀嚼的动作停住。
咸。
太咸了。
他低着头，硬吞下去，不让摄像机拍摄到他刚刚的真实表情。
按理来说，黄垒前世的厨子人设虽然塌了，也不至于差劲到这种程度，连杨超跃的水平都抵不上。
转念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
节目组面摊车上的调料，为了符合三国时期的历史，用的是块状的粗盐。
带着腥味，咸度要比家用的私盐低。
黄垒肯定知道这方面的情况，却没把握好度量，所以加了大量的粗盐进去，反而导致过量，偏咸了。
“味道怎么样，好久没有揉面煮面了，面条切得粗了一些，吃得习惯吗？江阳？”
黄垒解下围裙走来。
“好吃！”
江阳咸得舌头都麻了，知道不能说实话，黄垒太要面子了。
如果是杨超跃在家里，给她煮一碗这样的口味的面条，他高低要让杨超跃重新煮一份。
他给黄垒竖起大拇指：“黄老师，您这碗面条，绝了，我吃出了家乡的感觉。”
“哈哈哈，那看来我的手艺没生疏。”
“黄老师，这杯敬您。”
江阳猛吃几口，咕咚咕咚的往嘴里灌水，冲淡嘴里的咸味。
然后接着猛吃。
桌上有三碗面呢，按照黄垒的心思，有一碗肯定是留给杨超跃的。
杨超跃哪懂这些人情世故，演不出来的。
他尽快把自己这碗吃完，然后再帮吃一碗。
见江阳狼吞虎咽吃得极为享受，黄垒放心了。
镜头正拍摄着呢。
回头和严闵商量商量，把这一幕剪进正片里，给观众留一个他厨艺好的印象，配合着《向往的生活》过段时间开播，他的黄小厨人设能更立体的让观众们记住。
好的表演，是很深入人心的。
他先前和江阳的互动，观众们肯定会看得有感触，杨超跃先前演得也不赖。
所以得让杨超跃也帮他立一立人设。
黄垒来，对杵在面摊边的杨超跃招手道：“超跃，搬个凳子过来，一起吃。”
完了……江阳心里咯噔一下。
又搭进来一个。
考验超跃演技的时刻到了。
第71章 知道是假的，偏偏必须配合演出
黄垒回头对自己的跟拍PD说道：“多给杨超跃几个镜头，小姑娘演的女乞丐，非常传神。”
跟拍PD会意。
知道黄垒是想立黄小厨人设，把原本给杨超跃的近景镜头换成特写。
跟焦员也给杨超跃定焦。
感受到摄像机的红点，正对着自己，杨超跃紧张得膝盖都有些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