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家被并购的伟创公司,是以股权交换的形式与西冷能源达成了协议。
西冷通过换股的形式获得了阳光集团旗下的门萨投资有限公司的控制权。
而门萨又是中速威客的有限合伙人。
中速威客则是本次被并购的,伟创股份的控股股东。
经过一系列的转股换股,让西冷能源实控伟创股份。
诸如此类的并购案,在国内还是很常见的。
他们往往会通过共管账户的方式,进行操作,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执行进度分批付款。
不过,以秦巍八年的从业经历来看,往往在这期间,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愿意主动去审核收购执行进度。
毕竟,这与放贷业务比起来,银行审核的手续费极低,而且风险又大,明摆着的是付出和收入不成正比。
所以,大家心照不宣的处理方式,就是将账户开在被收购方的名下,由双方共同出公章和印鉴,才能划拨这笔钱。
这样的漏洞,可能就会滋生数不清的幺蛾子。
如果用于收购的资金,进入了被收购的公司,但这家公司又被收购者实控,那这笔钱到底是花了,还是没花?
就拿秦巍现在面对的伟创并购案来说。
西冷出资13亿进行收购,但被收购的伟创,又被西冷实控,那这笔买卖的归属,就存在着一定的猫儿腻。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秦巍找到了伟创上季度的财报。
按照财务报表上的数字,西冷一共支付了三笔款项给伟创。
伟创将这一轮资金的流动,归纳进了预付款的范畴,这瞬间引起了秦巍的警觉。
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这里面应该存在着资金拆借,是借钱借壳的一贯手段。
秦巍往椅子上一靠,深吸一口气,道:“这不就来了吗?”
情报永远是马仲举的强项。
秦巍掏出电话,正准备跟马仲举说一声,让他开工。
然而,还没等他拨通电话,紧闭的房门就被砰砰砸响。
他开了门,却见马仲举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口。
“我正要找你呢!”秦巍说道。
马仲举神色慌张,“巍哥,你把报告发了?”
“什么报告?”秦巍眉头紧皱。
“还能有啥?康安啊!”马仲举也搞不明白,秦巍两个钟头之前还推三阻四、不愿公布,怎么一眨眼,报告就见了天。
秦巍心头一跳,“我没发啊!”
“证监会都发公告了!”马仲举大步流星地进了屋,坐在电脑前,打开了前不久被秦巍关闭的页面,“你自己看!”
秦巍死死盯着电脑,果不其然,《立案通知书》这几个大字,已经登上了证监会网站的首页。
点进去一看,大致内容是,因为康安医疗涉嫌虚假交易、信息披露违法违规,根据《证券法》和《行政处罚法》等法律法规,证监会决定对康安医疗立案。
这笔夏日的雷阵雨还要来得猛烈和突然!
早上还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康安,转眼间,就变成了过街老鼠,被所有人唾弃。
马仲举惊恐地回头看向秦巍,“巍哥,我真没想到你的心这么狠啊!”
“恩?”
“为了不让我俩的情谊受到伤害,你一边对我说不发布,一边又准备好独自承受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巍哥,你真够义气!”马仲举竖着大拇指。
秦巍双眉如川,正色道:“真不是我发的。”
“那证监会从哪儿来的消息?”马仲举也纳闷了。
秦巍再次看了看这份立案通知书,“再说了,就算是我发的,证监会也没这么快就下达这份死亡通知书吧?”
马仲举回过神,“对啊!咱俩也不是什么金融大拿,公告出来的速度,比今天的大盘跌得还要快!”
他摸了摸下巴,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同行发的?他们看到华金公布了投资的消息,所以就发了他们的报告给证监会?”
“听说周锦辉在到京城之后,就解散了史健仁的代表团,闭门谢了客。”秦巍回应道:“所以没有其他机构,再去接触过他们。大家伙都是闻着味儿的狼,明知道没戏,还有人去尽调吗?”
马仲举回忆了一下,“可是当初史健仁告诉我们,华金并不是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呀!”
秦巍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他骗人的。从始至终,就只有我俩代表华金,去见过代表团。”
马仲举大为吃惊,“那这份通知书是怎么回事?难道证监会的大老爷们,早就盯上康安了?”
“他们有这么闲吗?这么多公司,每天都在发招股书,提交申请,为什么要针对今天早上刚公布投资进展的康安?”秦巍反问道。
马仲举挠着头,“那得是谁干的啊?”
“先找找网上有没有我俩的那份报告。”秦巍提醒着:“公司里看过的人那么多,要是真有手贱的呢?!”
“对!咱俩不能莫名其妙背这锅!”马仲举重新坐下,说道:“要是找到他,我可真是得谢谢他的八辈儿祖宗了!”
第27章 这件事不是佐罗做的
康安暴雷的消息,如风卷残云般席卷着整个市场。
除了论坛上散户们的口诛笔伐,各大聊天群和交易群里也都在议论着,到底是哪位大神在背后主导了这场风暴降临的戏码。
然而,就算是马仲举这样的情报通,他也没能在任何渠道里,打探到为什么证监会突然出手的原因。
“嘶~整个市场都打成了一锅粥!那到底是谁在打华金?!”马仲举倒吸一口凉气。
秦巍也是毫无头绪,点燃一根香烟道:“不管是谁,眼下咱俩的问题,大了!”
马仲举抿着嘴,“巍哥,既然现在市面上没有流出咱做的那份报告,那我们还怕什么?”
“我因为调岗离职,你因为降薪离开。两个刚从华金离开的员工,为了宣泄心中的不满,将报告上交,背刺老东家。这样的理由,合理吗?”秦巍问。
马仲举连连点头,“这真是太合理了!”
他猛然醒悟过来。
这个圈子本就不大,常常是东边刚有个风吹草动,西边就开始大雨滂沱。
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证监会此次的行为与那份未被采纳的报告有关系。
但这毕竟是一个听风就是雨的大环境,恐怕,在现在的华金内部,关于两人的讨论早就层出不穷了。
“这算是彻底堵了咱俩的后路。如果咱们创业失败,想要再回到这个圈子里,那肯定没有任何一家公司再会接纳我俩了。”马仲举一脸的忧心忡忡,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他,都被吓得不轻。
若是换做以前,秦巍现在的心情,大概也和马仲举一样。
但现在,他不一样了。
“得罪几个人、做错几件事,其实没那么可怕。一辈子活得委曲求全,战战兢兢的才是最可怕的!”
秦巍继续说:“再说了,咱们现在只是有可能得罪了人,但事情本身是没做错的!”
马仲举看向秦巍的目光充满了敬佩,“巍哥,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了,你居然还是这么有底气!”
秦巍沉思了一会儿,说:“跟老金联系联系。从他嘴里看看能不能套点什么有用的消息。”
马仲举一拍大腿,“我就说,还得是我巍哥啊!我咋把老金这茬给忘了呢!”
说完,他便拨通了金世达的手机。
“老金!我小马啊!”马仲举开口就拉着近乎。
金世达就是秦巍给洁果找的新的带教组长。
作为华金里的老好人,他从来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对待工作,也是来者不拒。
这样的性格,落在别人眼里,金世达经常吃亏。
但金世达能在华金稳扎稳打这么多年,恐怕也得益于这样的处事方式。
“小马?你怎么打电话来了?”金世达压低着嗓子。
马仲举打开了免提,把电话放在桌子上,“您在开会?”
“可不嘛!”金世达说话的声音大了些,像是走出了会议室,“现在郑总正发火呢!刚刚茶杯都给摔了!”
秦马两个人面面相觑,马仲举则继续装傻充愣,“什么事情能让师太这么上头啊?”
“还有什么,当然是康安的案子啊!”金世达反问道:“你没有把报告交到证监会去吧?”
“您还不了解我啊?我怎么会干出背刺老东家的这种事情来呢?”马仲举反驳道。
秦巍听到这番话,心中的想法已经得到了印证。
看来,还真如他所预料的一样,现在的华金将这次的暴雷,归咎于内部消息的泄露。
“我就是说你干不出来这种事!”金世达的语气里透露着信任。
马仲举又道:“那现在有没有查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证监会突然发了通知书呢?”
“这上哪里去查?刚刚公司IT部门调取了所有员工的邮件记录和电脑使用记录,包括你和秦巍的,都没什么问题。”
金世达详细地说着:“而且,风委会也介入了调查,就想弄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巍心头一跳,猛然记起,自己离职前,将那份报告发给了洁果。
他再回忆起那张被写上“保密”字样的家庭关系调查表,好像终于找到问题爆发的症结了。
马仲举意外道:“我和老秦的邮箱也被查了?”
“可不嘛!”
“那现在查到什么没有?”马仲举追问道。
“没呢!要是真查出什么来,我还能在这儿跟你说这些吗?”金世达停顿了一下,“我先进去了,空了聊。”
秦巍立马出了声,“老金,等等!我是秦巍。”
“你俩在一块呢?”
秦巍清了清嗓子,“我想问问别的事。”
“你说。”
“洁果进你的组了吗?”秦巍询问道:“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们这些实习生,应该也不好过吧?”
金世达呵呵笑着:“老秦,你就放一万个心!你的托孤,我还能不办吗?”
“那她现在也在开会?”秦巍继续问。
金世达回答:“没呢!所有的实习生,都被人事部的人给喊走了。说是要进行心理辅导!你也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军心一定要稳!特别是这些小年青们!我听说,有人都被吓哭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秦巍刚刚还颇有把握的猜测,又拿不准了。
如果真是洁果将报告通过特殊关系、特殊渠道交给了证监会,那她现在还能安心坐在疏导室里,接受职场PUA吗?
但他再一细想,自己当初的选择。
选项上的【公布报告】并没有说是由谁公布,他本以为选择的结果只是自己来主导,但此刻看来,洁果也能办到。
而且,效果还比自己办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