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心蕊接过了水杯，看了一眼大北房的布置，感叹道：“枪花咨询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些设备，都可以媲美一家小型投行里的交易部了。”
“佟小姐过誉了。我这就是小打小闹，跟交易部比起来，还差了不少。”秦巍礼貌地回着。
佟心蕊淡淡一笑，她说道：“一个小时前，清软FOF发布了最新的情况说明。他们承认了投资失误的事实，并且提醒投资者可能存在承兑困难的情况，甚至还开除了几个负责该项目的高管和基金经理。”
“秦总，您能把一家百亿级别的老牌私募都拉下马，这能算小打小闹吗？”佟心蕊反问道。
秦巍在这一刻明白了眼前的女人不简单。
捧杀应该是润物细无声，但佟心蕊则是跟她的穿着一样，爱打直球。
一眼能看到底的打扮，却看不透她胸前半斤肉后的心。
“没想到佟小姐还这么关心这件事。”秦巍笑了笑，“但是我想今天您来，不是为了表扬我的吧？”
佟心蕊端起水杯，问题依旧直来直去，“我今天来，就只是想问问，您是不是对甘棠说了些什么？她为什么今天一早，就拒绝了我和她的这次合作？”
第82章 上门的不止有她
秦巍似笑非笑道：“您怎么就这么笃定，是我改变了甘棠的决定？”
佟心蕊的眉眼依旧淡然，她好像已经看穿了眼前这个男人，微微吸一口气，说：“秦总，您曾经也是华金的人。华金的工作效率，相信您也是知道的。不然这么大的项目，没有个一两个星期是不可能得出结果来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一个甘棠十分信任的人，给了她最中肯的建议。”她继续说。
佟心蕊说得没错，华金这个公司，属于比较中庸的类型，做事向来没有什么效率可言。
这倒不是说他们的工作能力有多差，而是因为就算你做得再多再快，拿到手的工资，其实是一样的。
职级的制约，成了最大的阻碍。
就跟当初秦巍没有离开华金时一样，康安的报告虽然早已写完，但他还是会选择在DDL的这一天，提交。
而甘棠之所以亲赴上海，除了时间紧任务重以外，为的就是加快调查的进展。
秦巍摸出了烟，“昨天她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问了问城投债的事情。我让我们的首席债务分析师，给她讲了讲其中的道理。至于她最后怎么选择，我并没有干预。”
佟心蕊听到秦巍的答复后，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和甘棠认识超过八年，也是曾经的室友。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听劝。”
“可能是现在她处的位置不一样了吧！毕竟是华金的总裁，她所做的一切决定，都要对华金负责，对她的员工负责。”秦巍回答道。
佟心蕊微微点头，“秦总，那您是不相信我们和美的实力吗？十个亿的过桥，可以帮助甘棠拿下本季度的机构排名，并且还有丰厚的回报。”
脑海中没有任何提示的秦巍，微微一笑。
他打开了电脑，将昨晚郑松清初步调查出来的结果，直接给佟心蕊看。
“佟小姐，我这个人做事相信一个原则。那就是任何资金的流动在这个市场上，无论做得有多么隐蔽，手段有多么地高明，它终究会留下蛛丝马迹。”
秦巍接着说：“那您能解释一下，您为什么会选择放弃一直合作的中信，在这个节骨眼上，转而找到刚刚上任的甘棠，将这张十亿元的大单，拱手让给还没从上次打击中缓过神来的华金呢？”
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正是历年来和美帮助江南城投公司寻找过桥方的种种记录。
无一例外，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所有的过桥方都直接指向了中信集团。
佟心蕊在看到这样的结果后，眼皮轻轻一跳，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更是露出一抹欣赏之色。
“秦总果然厉害，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我们和美摸了个透。”她从包里拿出了细支香烟，自顾自地点上之后，说：“这一次之所以会选择华金，主要还是因为甘棠。”
淡淡的烟气从那张精心雕琢的脸上飘过，“她刚刚上任，又在康安的事情上栽了跟头，需要一个能让她在集团内部树立起威信的大单子。”
秦巍的脑海里依旧没有任何提示，起码这个理由，是佟心蕊的真心话。
他沉思了一会儿，问：“佟小姐，城投债的发行需要大量的土地注入或者矿产的抵押。那您方不方便告诉我，在江南那块没有任何矿产资源被探明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样的地能被估值到十个亿左右？”
秦巍这一问，问到了点子上，他就想知道这次的底层产品究竟是什么。
是否真如郑松清所言，本次的十亿过桥就是一场彻彻底底的结构性发债。
佟心蕊深深看了秦巍一眼，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秦总，这涉及一定的商业机密。只有当这个项目进入讨论阶段，我们才会把底牌亮给券商。”
秦巍语调不变，不紧不慢道：“佟小姐，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希望能有幸看到这一场赌局的底牌。”
眼见在秦巍这里碰了一鼻子灰，佟心蕊掐灭了抽了一半的烟，脸上的笑容不减，“我为甘棠感到高兴，有这么一位绅士的男士为她保驾护航，我相信她以后的人生一定会顺风顺水。”
然后，她就站起来，对着秦巍伸出手：“秦总，我不是你的敌人。从严格意义上讲，我所做的事情只是为双方搭建一个桥梁。”
秦巍也站了起来，握住了那双精心保养过的手，“佟小姐，您所达到的高度是我们常人没法想象到的。十个亿的背后是无数家庭日夜不停奋斗所赚到的钱，他们也许只是想给自己以后的人生添砖加瓦。希望您也能出于本心，保护好每一个心怀希望的家庭。”
佟心蕊淡然笑着，“谢谢秦总的提醒。今天冒昧到访，打扰了。”
“欢迎常来坐坐。”
秦巍把佟心蕊送出了五号院，一直猫在一旁的马仲举立马迎了过来。
“什么情况？”马仲举问道：“你在哪儿去找到这辆极品改装车呀？试驾了吗？车况好吗？”
秦巍白了马仲举一眼，“真是什么车都敢上吗？你知道她是谁吗？”
“您不说我哪里知道呀！”
“债圈冷清秋，马爷您应该听过这个大名吧！”
马仲举诧异地望着佟心蕊离去的方向，“不是，她哪里是冷清秋啊！分明是叶子楣啊！”
“所以说我俩是哥们，看法都一致！”秦巍笑着说。
“我去杭州找人的时候，就是托关系找到了她团队里的人，最后才知道了辉盛私募王斌的爱好。”马仲举如实的说着：“她那个男宠团，是真有点东西！”
这一点倒是秦巍没有想到的，“还有这层故事在？”
“可不吗？”马仲举摸了摸下巴，他问道：“要不咱们也组一个公关部吧！一水儿的年轻妹妹，个个都是大长腿！胖的瘦的都来点，总有用得到的地方！”
秦巍微微叹了口气，“你就是要把百富怡整体打包了吧？”
马仲举一拍大腿，调侃道：“对呀！咱们也和红姐签一个独家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合同！以后找她，打八折！”
“去你丫的！”
正说着，五号院外，又来了一群人。
他们个个西装笔挺，手里都拎着一个公文包。
见到秦巍之后，带头的人快步走了上来。
“唉，请问您几位是……”马仲举询问着。
那人拿出了名片，双手递到了马仲举的面前，一脸真诚地说道：“您好。我是第一财经京城分公司的负责人，秦国涛。”
第83章 抢手的香饽饽
人在不同时期的状态，会决定他在别人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秦国涛，作为第一财经京城分公司的总经理，纵横商海多年的他，一眼就认出接过自己名片的，并不是搅动风云、近期名声大噪的秦巍。
他笑着说道：“您一定就是枪花咨询的小马哥了吧？瞧您这精神头，前门马爷，名副其实！”
三十岁的马仲举被四十来岁的秦国涛这么一夸，他的脸上洋溢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声说道：“秦总，这可不兴夸呀！我就是一后辈，您要是这么说，可真是折煞我了！”
秦国涛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秦巍身上，他微笑上前，“那这位一定就是最近在商海里掀起滔天巨浪、让无数机构自顾不暇的秦巍、秦先生了！”
秦巍看着眼前的男人，相比于初次和北国财经打交道时他局促，现在的他，在和这种传统媒体打交道时，已经变得游刃有余。
从秦国涛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次，第一财经是真的对这件事做足了准备。
秦巍大大方方伸出手，不卑不亢：“秦总您好，我是秦巍。”
“秦先生，我俩还是本家！您就别叫我秦总了，看年纪我确实比你年长一些，一声老秦，不算唐突吧？”
秦巍见对方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一上来就和自己套近乎，顿时意识到，自己以及枪花咨询已经成为了无数人眼中的香饽饽了。
“老秦！”秦巍顺着台阶下，同样回着热烈的笑容，“这边请。”
秦巍带着一群人，又朝西厢房走去。
一落座，秦国涛也不直奔主题，而是问起了院子里的事情。
“秦先生，我看你们院里来了许多年轻漂亮的姑娘。今天可真是热闹呀！要不是我事先知道我来的是枪花咨询，我还以为我走错门呢，进了国际小姐选美大赛的海选现场呢！”
秦巍淡淡一笑，他回应着：“老秦果然是自家人。”
秦国涛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这话怎么说？”
“如果不是自家人的话，怎么一来就给这么中肯的建议呢？”秦巍扬着眉头，“看来我的前台，是要选几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等下次您几位再过来的时候，就有人引路了。”
秦国涛放声大笑起来，“秦先生果然是个性情中人！就跟你的报告一样天马行空，却又合乎常理，甚至是入骨三分！”
他转到了今天的正题上，接着说道：“秦先生，想必您也知道，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秦巍把烧水壶放在桌子上，他笑着说：“第一财经作为国内财经媒体类的老大哥，也是销量最好、订阅人数最多的杂志类专门目录，能来我这小院里，我万分荣幸。”
秦国涛摸出了烟，起身递给秦巍一支后，“谢谢秦先生的夸奖。我们第一财经的确拥有许多同类型机构所没有的资源以及能力。”
他又坐了下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看到门口北国财经的两块牌子。说句实话，在清软FOF这件事上，我们确实走到了北国财经的后面。”
秦巍点燃了烟，将那个象征风风火火的打火机放在了桌上。
秦国涛接着说道：“但是你应该也清楚，我们第一财经毕竟是依附上海文化广播影视集团，不仅需要办理一些手续，还需要向上海的总部汇报，得到他们的允许，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对方正在说谎（1/20）】
其实秦巍就算没有这个被动技能，他也知道这是秦国涛的面子话。
这不是八百里加急、飞鸽传书的时代，如果第一财经真的有心在第一时间和自己合作，那这次的上门早就应该实现了。
如今他们姗姗来迟，显然是不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但眼下又看到了自己被北国财经按在地上摩擦，要是再不出手，汤都没得剩了。
毕竟秦巍如今所做之事，在这一行中，还从未有人做到过。
不见兔子不撒鹰是保守派的一贯做法，但现在既然他撒了鹰，那合作的条件，就没有北国财经这么宽松了。
秦巍微微一笑，故意说：“老秦，今天你们能来，是对我们枪花咨询的一种肯定。”
“不过，正如你所见，我们已经和北国财经签订了独家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一点，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秦国涛被秦巍这么一问，也不显得慌乱，只是缓缓说道：“秦先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恕我冒昧，我不相信您就以这么低的价钱和一点点的广告分成，就把自己所有的独家代理权，全部交给了北国财经。”
秦巍见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道：“秦总，您真是一个儒雅的商人，也是一个比我还精明的商人！我没想到，在你们财经媒体领域里，也会有相互渗透，捕捉对方即时消息的能力。”
秦国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说道：“据我所知，枪花咨询与北国财经签订的只是以后披露报告的独家合作，您和它的分成比例也从最开始的五五分账，变成了现在的六四分成。”
他往前坐了坐，双手搭在茶台上，“我们第一财经这次带着十足的诚意前来，一定会给秦先生您一个非常满意的价格。”
秦巍心中无比兴奋，脸上却是一片平静。
如果他是白手起家，面对国内两大媒体的竞相邀约，他或许早已心潮澎湃，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但现在他有钱，他要的是名气、要的是地位。
秦巍平淡地说：“秦总，我们在谈这些之前，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您请问。”
秦巍端起了茶杯，“是什么原因让你们第一财经作出了现在的打算？既然你知道我和北国财经的分成比例，那你应该就知道在这一次的披露之中我的收益是多少。我想，三十来万的广告分成，应该入不了贵公司的法眼吧？”
秦国涛豪迈地笑，“秦先生快人快语，我们第一财经和您一样，自然看到的不是这些蝇头小利，而是看到了枪花咨询未来前景巨大的潜力。”
他停顿片刻，着重地说：“特别是贵公司，已经获得了华金投资首轮一千两百万的注资，这标志着您的这种商业模式，得到了主流机构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