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逻辑链条更是严丝合缝。
一开始，会议室里的十几个人，还能勉强跟上他的思路，脸上都带着认真的神色。
可随着白板上的公式和符号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掉队了。
那些桓润医药内部的研究员们，率先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紧接着，便是尤烈和吕益。
两人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深的震惊与苍白。
他们发现，陈林提到的每一个概念，构建的每一个模块，都精准地踩在了这个问题最核心的脉络上，并且，其解决问题的思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等到陈林写到一半时，整个会议室里，能完全跟上他思路的，就只剩下了严菲菲博士和龚覃教授两人。
而当陈林开始阐述如何用“原始-对偶安全强化学习”来一次性联合优化整个决策过程时，就连严菲菲的眉头，都紧紧地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为吃力的思索神情。
最终，当陈林将整个方案的“最小实现清单”都一一罗列出来时，整个会场，还能够游刃有余地跟上他每一个推导细节的，便只剩下了龚覃教授一人。
“吱吱吱……”
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的声音，成了整个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在将近五十分钟后，当陈林写满了一整块白板的正反两面后，他落下了最后一笔。
“啪嗒。”
他将马克笔的笔帽盖上，随手往旁边一扔，转过身，对着已经有些看呆了的朱建青，轻松地说道：“好了。”
朱建青猛地回过神来，他没有去看白板上那些天书般的符号，而是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两位专家。
他看到，严菲菲和龚覃教授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
“怎么样？”朱建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严菲菲博士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坦诚地说道：“朱董，恕我直言，这个方案的理论深度和计算复杂度，已经超出了我能立刻评估的范围……我没有把握。”
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连桓润内部的技术第一人严博士都说没把握，那这份方案的含金量，简直难以想象！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最后一位，也是最权威的评判者龚覃教授的身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最优方案
只见龚覃教授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揉了揉自己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抬起头，看着一脸期待的朱建青，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老朱，你这可是难为我啊！”他半是抱怨半是感慨地说道，“这种级别的算法框架，你让我当场就给出评价？我起码得拿回去，关起门来，仔仔细细地研究个几天，才能给你一个负责任的答复吧！”
说着，他竟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机，对准了那满满一白板的公式和推导，就准备拍照。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听到他这话，朱建青的反应竟比他还快！
“不行！”
朱建青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用自己的手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龚覃教授的手机摄像头！
这一举动，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懵了。
只有朱建青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以他对龚覃的了解，当他说出“得拿回去研究几天”这种话的时候，那根本就不是推脱，而是意味着，他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
这份方案，不仅是可行的，而且其价值之大，大到连他这种级别的大佬，都想立刻拿到手，回去慢慢地、仔仔细细地品味研究！
这哪里还只是一份技术方案？
这分明就是桓润医药未来重要的核心技术资产！
怎么能让你随随便便就拍了照带走？！
“老龚，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朱建青挡着摄像头，态度坚决地说道，“要研究可以，就在这里研究！我这顶楼的休息室你随便用，想研究几天都行！这几天你的吃、住、行，我朱建青全包了！”
一旁的尤烈和吕益，听着这两位大佬的对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们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他们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觉得陈林写的这些东西，可能就像那些民间科学家一样，只是知道一些基础的概念和定理，然后自己一通胡乱地组合推导，搞出来的无用产物。
可结果呢？
自己那位眼高于顶的导师，竟然是这种反应！
这满满一白板的东西，居然.....居然是真的值得他老人家花上几天时间，闭关研究的顶级成果？！
这一刻，两人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学术自信，被这块写满了公式的白板，砸得粉碎。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龚覃教授此刻的心里，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震撼。
其实，早在陈林写完方案的一大半，构建出那个“原始-对偶安全强化学习”框架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百分之百地确定这个方案，是正确的！是可行的！
但他没有打断陈林。
因为他被那份方案中透露出的一种简洁与优雅，给深深地吸引住了。
那是一种直指问题本质的逻辑之美！
他舍不得打断，他想亲眼见证，这份方案被完整地创造出来。
所以，他才会任由陈林写完了全部内容。
而他之所以说要拿回去研究几天，一方面固然是因为方案本身的理论深度确实值得他这位大佬闭关钻研，另一方面，也是存了点私心。
他对陈林的认知，可不仅仅是在建模竞赛现场，见证他秒解了自己老师梁天时院士的难题那么简单。
就在上个礼拜，他的师兄，燕北大学数学系的冯云海主任，还在微信上跟他闲聊时，半是感慨半是炫耀地提了一嘴。
说今年冬天，由华夏官方牵头，联合华清和燕北两大顶尖学府，在燕北举办的那场重量级的世界数学大会，他们燕北大学收到了燕南大学报上来的学术汇报人选。
你猜是谁？
不是燕南数院那几个他熟悉的教授，甚至不是副教授，而是陈林！
龚覃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当时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没拿稳。
那个大会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学术论坛！
那是一场旨在彰显国家日益增长的基础科学影响力、请到了世界上最负盛名的那几位数学家出席的顶级盛会！
能在那种场合上台做学术汇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是国内各个学校里挑出来的扛鼎人物！
燕南大学数院的那个郭启智主任，龚覃还是有点了解的。
那老头看着像个邻家大爷，整天笑呵呵的，实则比谁都鬼精。
他能顶着压力，把这么一个宝贵的名额给一个本科生，那只说明一个问题这个叫陈林的小子，绝对已经展现出了远超他这个年龄段，甚至远超绝大多数教授的恐怖数学水平！
所以，当龚覃看到朱建青这副护仔的母鸡模样，不让自己拍照时，他也没跟自己这位老朋友多计较。
他只是放下手机，看着朱建青，用一种既感慨的语气说道：“老朱啊老朱，你这次可真是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满满一白板的公式，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把话放这儿！今天这事，没有陈总，你就算把我，或者国内其他搞应用数学的专家请过来，我们起码也得关起门来，带着团队琢磨一两个礼拜，才能给你拿出一个像样的框架！”
“而且，”龚覃教授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拿出来的方案，还不一定有陈总这个好！”
轰！
龚覃教授这番话，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满座皆惊！
尤其是朱建青！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惊喜到震惊，再到狂喜的剧烈变化！
之前，他只不过是惊喜于陈林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针对自己公司的问题，设计出一个看起来很厉害的完整方案。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位眼高于顶的老朋友，会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陈林给出的这个方案，不仅仅是一个“可行”的方案，而很有可能，就是他能找到的，“最优”的那个方案！
想到这里，朱建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了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他看着陈林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年轻的合作伙伴，而是在看一座行走的金矿！
而另一边，尤烈和吕益两人，则是面面相觑。
自己导师的话，他们两个是万万不敢质疑的。
一想到陈林才只是个大二学生，就已经达到了这种连自己导师都自叹不如的恐怖高度，两人只感到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
这差距之大，已经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了！
再想到自己之前，还妄图在沈妍面前卖弄那点可怜的学识，甚至对人家心生非分之想……
两人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看看人家，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自己两个路边的NPC，在这里反对个什么劲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百分之四十三
“陈总！”朱建青激动地一拍桌子，当场拍板，“钱，我现在就安排人给您打过去！”
“那感情好。”陈林也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他刚准备拿出手机，让黄依依把之前拟好的合同模板发过来。
可就在这时，身旁的沈妍却忽然凑了过来，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话。
陈林闻言，眉头微微一挑，随即陷入了沉吟。
几秒钟后，他抬起头，对着一脸期待的朱建青，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朱董事长，先不急。”
他缓缓说道：“我们这趟从津门过来，也不容易。要不这样，贵公司这边，不妨先验证一下我这个方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细节上的问题。
我也好趁着人还在这里，直接帮你们修改调整。不然等我们回了津门，再通过线上沟通，效率总归是差了点。”
朱建青闻言，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他身旁的严菲菲博士，像是刚刚结束了一个简短的通话，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对朱建青汇报道：“董事长，我刚才已经和技术团队那边联系过了！
他们说，可以立刻组织人手，用我们现有的数据，对陈总这套框架的核心部分进行快速的计算机模拟验证！两个小时以内，就能出初步的结果！”
陈林听完，立刻笑着接过了话头：“没问题，我可以等到结果出来。”
“哎呀！那可真是太感谢陈总的理解了！”朱建青这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神色。
他想了想，怕让陈林和沈妍在这里干等两个小时会无聊，便立刻对站在门口的周乐乐招了招手。
“乐乐，你过来一下。这两个小时，你带着陈总和沈小姐，在咱们生物医药产业园里四处转转，好好介绍一下。”
“好的，董事长。”周乐乐立刻应声。
桓润医药的公司总部，位于海州近年来重点打造的生物医药产业园的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