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拎着早餐走进公司办公室。
环视一圈,他发现孙宇、云清和黄依依都已经到了,各自在工位上忙碌着,唯独斜对角那个属于沈妍的位置,空空如也。
陈林心里微微一沉,第一反应就是不会是这两天加班太猛,把自己给干趴下了吧?
他放下早餐,刚准备拿出手机给沈妍发条微信问问情况,目光却被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叠A4纸给吸引了。
那叠纸很厚,最上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天蓝色的便签。
陈林走过去,拿起那张便签纸。
纸上是一行字,看字迹也是沈妍写的。
【问题已经转化好了。我昨晚回家突然来了灵感,就连夜弄完了。我能看懂问题,但完全没有解决的思路,希望你能顺利解决。这两天太累了,我要在宿舍补觉,周四周五就不来公司了。】
陈林看完便签上的内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与感动。
他拿起那叠A4纸,快速翻阅起来。
纸上,原本那些夹杂着大量材料学、物理学名词的晦涩描述,已经被沈妍用纯粹的数学语言,重新进行了梳理和构建。
整个问题变得清晰、直观,再也没有了任何跨学科的理解障碍。
陈林深吸一口气,立刻拿出手机,在微信上给沈妍发去一条简短的消息:【收到,好好休息。】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有丝毫耽搁,直接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水笔,又拉过一沓草稿纸,将沈妍整理好的问题放在面前,整个人瞬间便进入了那种古井无波的专注状态。
既然在【小小数学家】的称号加持下,自己能毫不费力地看懂这个问题,那就说明,沈妍的转化是完全正确的!
那么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它!
陈林的眼神变得平静而深邃,脑海中,那些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数学公理、引理、定理,开始飞速链接、重组。
他开始动笔,将脑海中已经成型的演算步骤,行云流水般地誊写到草稿纸上。
笔尖与纸面接触,发出富有节奏的“沙沙”声。
陈林的笔速极快,复杂而精妙的数学符号、公式在他的笔下流淌而出。
从利用Lax-Milgram定理和不动点理论,证明那个复杂变分不等式在双曲Sobolev空间上存在唯一的弱解……
到巧妙地构造辅助函数,结合Moser迭代技术,给出解在分形边界上的Hlder正则性估计……
再到最后,通过引入一个依赖于材料参数εc的惩罚项,并利用Γ-收敛的理论,严格证明了当εc趋向于零时,模型会稳定地收敛到经典的弹塑性理论……
一步一步,逻辑链条严丝合缝,证明过程无懈可击。
“唰”
当最后一笔落下,陈林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从那种平静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上午9点50分。
竟然用了超过45分钟?
陈林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惊讶。
这个问题,不愧是能让行业龙头企业组织团队研究三年的硬骨头,其复杂程度,绝对是自己获得【小小数学家】称号以来,遇到的最顶级的一档,几乎和上次帮桓润医药解决的那个临床实验相关的问题不相上下。
他将面前那几张写满了推导过程的草稿纸按顺序整理好,拿出手机,一张张地拍下照片,然后在电脑上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直接发送到了卢仲骐教授的邮箱里。
邮件标题言简意赅:【关于固态电池项目数学问题的解答】。
他估摸着,卢教授那边看到邮件,再和科大那边一起组织人手验证怎么也得几天时间,回复估计没那么快。
他伸了个懒腰,将这件事暂时抛到脑后,戴上耳机,点开自己之前编写的人工智能大模型的代码,继续自学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让我搭一下你的便车
汉斯国,下午3点。
莱茵河畔某座古老大学的阶梯教室内,一场持续了两个小时的数学讲座,正缓缓步入尾声。
讲台上,演讲者是一位留着飘逸金色长发的白人男子,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气质儒雅又带着几分不羁。
如果不是身处这间教室,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多半会误以为他是某个薄有名气的街头艺术家,或是摇滚乐队的成员。
他刚刚,回答完台下一个黑人学生关于“完美空间”理论的提问。
那个黑人学生显然意犹未尽,还想接着追问,演讲者却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抱歉地笑了笑:“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后面的问题,我们可以通过邮件交流。”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宣布了讲座结束。
台下的学生们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随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演讲者微笑着向台下鞠躬致意,随后便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的讲稿和笔记本电脑。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发福、大腹便便的中年白人男子,从前排的座位上站起身,快步走上了讲台。他脸上堆着谦恭的笑容,走到演讲者身边,毕恭毕敬地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舒尔茨教授,希望能耽误您几分钟宝贵的时间?”
被称作舒尔茨的年轻教授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礼貌的微笑,回答道:“先生,我需要赶两个半小时后的飞机,去剑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希望您能尽快。”
中年人闻言,连忙点头哈腰,语速极快地表明了来意:“当然当然!我是从大漂亮国来的,代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诚挚地邀请您参加这个月末,在新泽西举办的世界应用数学家大会。”
舒尔茨听完,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委婉但态度坚决:“非常抱歉,我想,我之前应该已经在邮件里,明确地拒绝过贵方的邀请了。就算您亲自前来,我的答复也不会改变。”
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但并没有兴趣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解释。
作为2018年菲尔兹奖获得者,汉斯国科学院院士,狮子国皇家学会外籍院士,以及马克斯普朗克数学研究所的所长,彼得舒尔茨早已习惯了每周都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数不清的参会邀请。
这位被誉为近二十年来全球数学界最耀眼的天才,甚至被一部分同行私下认为,有机会在格罗滕迪克之后,成为下一个数学皇帝的年轻人,自然有资格拒绝其中绝大部分的邀请。
只有极少数他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或者是被他本人发自内心尊重的前辈盛情相邀,实在无法推脱的,他才会点头应允。
显然,普林斯顿的这个应用数学会议,并不在此列。
中年人似乎对舒尔茨的拒绝早有预料,脸上仅仅是闪过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失望,随即话锋一转,试探性地问道:“舒尔茨教授,您拒绝我们,是因为已经答应了月底要去参加华夏帝都的那个世界数学大会吗?”
舒尔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中年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那张堆满笑容的胖脸上,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语气也转为一种带着几分阴冷的、告诫般的口吻:
“舒尔茨教授,您是聪明人,希望您能对当前的形势,有一个准确的判断。”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着舒尔茨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下了讲台,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舒尔茨望着中年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
他当然不是那种只钻研学术、对其他事情一无所知的书呆子。
对于当前大漂亮国和东方文明古国之间日趋激烈的竞争,他自然有所耳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种竞争的烈度,已经开始如此明目张胆地渗透到了本应纯粹的学术界。
他这次之所以会答应前往帝都,和什么形势没有半点关系。
纯粹是因为丘成桐教授,亲自通过视频电话邀请了他。
对于这位在微分几何领域做出过开创性贡献的华人数学家,舒尔茨一直抱有极大的敬意,这才欣然应允。
他摇了摇头,将那段不愉快的插曲暂时抛到脑后,重新弯下腰,准备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动身赶往机场。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苍老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
“要去科隆-波恩机场吗?正好,让我搭一下你的便车吧。”
舒尔茨猛地抬起头,当他看清来人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语气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法尔廷斯先生!您怎么来了?”
来人是一位头顶半秃、带着金丝眼镜的和蔼老者,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夹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正是当今代数几何领域公认的领袖之一,同样手握菲尔兹奖章的数学界泰斗,格尔德法尔廷斯。
严格说起来,舒尔茨的博士生导师,正是法尔廷斯的学生。如果按照华夏那种论资排辈的算法,法尔廷斯可以说是舒尔茨的师公。
不过在汉斯国,并没有这种说法。
舒尔茨一直将法尔廷斯视作自己最为尊敬的前辈之一,对其在数学领域取得的、那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成就,更是敬佩不已,始终将其当成自己奋力追逐的目标。
……
……
在开往机场的专车上,后排宽敞的空间里,舒尔茨好奇地问身旁的法尔廷斯:“先生,您这是准备坐飞机去哪里?”
“哪里也不去,”法尔廷斯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退休老人特有的悠然,“我这个老头子,在外面到处闲逛了一圈,现在准备回家,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舒尔茨闻言,更好奇了:“您都去了哪些地方?”
法尔廷斯想了想,回答道:“回来之前,最后一站是去了高卢鸡国,看望了一下塞尔教授。”
提到这个名字,法尔廷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他的情况不算太好,一天之中,只有很少的时候是清醒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舒尔茨听到这个消息,心情也随之变得有些沉重。
让-皮埃尔塞尔。
这位被许多同行公认为“在世的最伟大的数学家”,已经99岁高龄的传奇,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时间的侵蚀。
法尔廷斯似乎看出了他的伤感,反倒显得很平静,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语气说道:“彼得,人总是会有这么一天的。
塞尔教授作为一名数学家,他那些重要的贡献,已经永远地留在了这个世界上。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舒尔茨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许。
法尔廷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又开口问道:“对了,你月底是不是要去华夏帝都,参加那个数学大会?”
舒尔茨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微微一动,立刻反问道:“您也受到邀请了?”
“没错,”法尔廷斯点了点头,坦然承认道,“我确实收到了邀请。不过当时我人已经在旅途之中了,不能确定行程,所以就跟主办方申请,到时候通过远程视频的方式参会,他们也同意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德利涅教授的赞赏
舒尔茨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那也不错,至少免去了长途飞行的劳累。”
法尔廷斯笑了笑,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道:“说起来,我一个月前,还顺道去拜访了一下德利涅教授。”
他看着舒尔茨,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德利涅教授和我一样,也接受了帝都数学大会的邀请,同样是要求远程参加。”
听到这个名字,舒尔茨的脸上再次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尊敬之色,随即又有些感慨地说道:“德利涅教授今年应该已经超过八十岁了吧?确实不适合再进行这样长途的奔波了。”
“是的。”法尔廷斯点了点头,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感慨,“一个数学家最重要的贡献,一般都是在五十岁以前完成的。
像我这样的老头子,现在能看懂一些最新的重要论文,就已经很不错了。真要做出什么开创性的成果,还是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舒尔茨正要谦虚几句,就听到法尔廷斯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对了,彼得,最近那篇JAMS上的论文,你有没有看?
我这次和德利涅教授见面,他对于那篇论文的作者,可是赞不绝口。正巧那个作者,也是一个年轻人,听说还是个大三的本科生。”
舒尔茨回答道:“看过了。不过我的研究领域和微分几何的关系没有那么大,所以只是大概看懂了,并没有进行深入的研究。”
法尔廷斯闻言,理解地点了点头。
这很正常。
法尔廷斯自己的研究领域,集中在数论和代数几何,包括丢番图方程、模空间和p-adic Galois表示。
而舒尔茨作为他学生的学生,研究领域是算术几何,主要是将代数几何的方法,应用到数论的研究之中。
这两个领域,都属于纯粹数学。
而陈林那篇论文所涉及的微分几何,则是一个经常与其他学科,比如物理、计算机科学产生交叉的数学领域,彼此之间的关联性确实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