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弦：【不错，你不是提前毕业就要当教授了么，也算是学校的员工了，领导交代的任务就是要认认真真地做。】
看到老爸这番一本正经的教诲，陈林不由得失笑。
林晓琪：【这样啊，儿子你这次是不是又立大功了？[星星眼]】
陈林：【应该算吧，后面可能也有奖金。】
看到陈林的回复，老爸老妈显然都非常开心，一连发了好几条“我儿子就是棒”、“注意身体别太累了”之类的夸奖和关怀。
又聊了几句，群里便没了动静。
陈林看着安静下来的聊天界面，不用猜也知道，老妈这会儿，肯定又是拿着手机，兴冲冲地跑去跟大姨、小姨她们那个姐妹群里吹牛去了。
陈林退出三人小群的聊天界面，又顺手点开了那个名为【新能源固态电池联合攻关项目组】的微信群。
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群里的消息提示依旧是鲜红的“99+”。
他大概往上翻了翻，群里的气氛和之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各路教授、博士、研究员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后续的工作安排和课题规划，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打了鸡血般的亢奋。
陈林看得直摇头。
只能说，阶段性的重大突破，非但没有让他们有丝毫松懈，反而像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准备在固态电池这个领域继续深耕，大干一场。
这一点，昨天下午唐学兵教授和他见面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唐教授当时激动地表示，陈林提供的那个数学模型，其价值远不止于解决了眼前的瓶颈。
那套用以描述分形界面上应力场演化的数学工具，对于整个项目组后续的研究，都具备极强的指导意义和启发性。
“我已经建议他们把你的解答过程打印出来，人手一份，当成咱们项目组的必备材料！”
唐教授当时的原话，陈林现在还记忆犹新，“这不光是一个答案，更是一套方法论！足以改变我们整个研究范式！”
唐教授还告诉他，这次的突破，至少能衍生出好几个全新的、极具价值的研究课题，未来两三年，项目组恐怕能源源不断地产出高质量的论文和专利。
也正因如此，唐教授最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诚挚地邀请他继续留在项目组里，哪怕只是偶尔提供一些指导。
对于这个提议，陈林自然是委婉地拒绝了。
开玩笑，他现在的时间真的不够用。
他之所以答应加入这个项目，目的从一开始就非常明确为演海公司的做宣传，顺便赚点项目费用。
后面那篇公众号文章出来以后，还希望项目组帮忙出一个公告为自己澄清。
现在，这些目标已经全部达成，而且公司的估值更是出乎陈林自己预料地上涨。
至于后续那些论文和专利，和陈林已经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当然，除了邀请陈林继续合作，唐教授昨天亲自从科大赶来燕南，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和燕南大学这边，商讨后续的专利处置问题。
毕竟，研究成果最终要落地，还是要靠企业进行生产。
科大和燕南，必须先把专利的所有权、收益分配这些核心问题在内部掰扯清楚，后续才能拿着一个统一的方案，去跟那些闻着味儿凑上来的企业谈判。
无论是技术转让，还是专利授权，亦或是三方合资成立新公司，这里面涉及的利益博弈和商业谈判，这其中异常地复杂。
不过，这些后续的纷纷扰扰，都和陈林无关了。
他已经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回过神来，陈林心满意足地退出了那个依旧在疯狂刷屏的项目群，把消息提示设置成勿扰，将手机往桌上一扔，准备开启早晨的编程自学。
......
......
与此同时，远在百公里之外的魔都，双旦大学。
材料科学研究所，某间房间里，此刻正弥漫着令人压抑的安静。
就在昨天下午，燕南大学和科大的联合项目组，正式对外公布了那篇意义重大的论文《基于分形几何的固-液界面应力场演化及其对锂枝晶生长的影响机制研究》。
这份公告，连同他们提交给项目主管部门的项目材料和报告，宣告了双旦大学这个同样在攻关固态电池项目的课题组，近一年来的心血，几乎全部付诸东流。
新一批样品的性能测试，数据刚刚跑到一半，就已经没人再去管了。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项目负责人洪教授给组里的所有人都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心情。
然而，没有一个人离开。
十几个人，就这么神情麻木地或站或坐，散布在实验室的各个角落，谁也不说话。
良久，一道带着浓浓愧疚和苦涩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对不起......洪教授，各位师兄师姐......是我......拖累了大家。”
说话的，是一个个头不高，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男生。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名字叫金彻，双旦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研究生，也是整个魔都高校圈里都小有名气的超级学霸。
本科期间，他就凭借着超人的天赋和惊人的毅力，硬是拿下了应用数学与材料化学的双学位。
进入洪教授的课题组后，他更是如鱼得水，凭借其在数学建模深厚功底，迅速成为了整个项目组在理论计算方向上的绝对核心。
所有人都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率先在那个关键的数学瓶颈上取得突破。
然而，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却掉了链子。
尽管他同样尝试了用数学工具，去描述和求解那个复杂的界面应力场，但却迟迟无法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即便没有任何人责怪他，甚至大家还在反过来安慰他，但巨大的挫败感和负罪感，依旧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坐在实验台前的洪教授闻言，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看不到丝毫的责备，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小金，这不是你的错。”
“我们的对手，在数学领域的实力，确实比我们和ND时代组建的这个联合团队要强。”
ND时代，国内电池行业的绝对龙头，也是这次双旦大学联合科研项目的合作方。
就在今天早上，ND时代的项目负责人已经给洪教授打来电话，正式通知他们将退出这个项目。
洪教授都明白，ND时代一定是已经派人去和燕南或者科大那边接触了。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
洪教授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惨白的灯光，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十几天前。
那时候，陈林那篇JAMS论文引爆全网，当他看到“燕南大学”这个字眼时，心里就隐隐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听说过燕南大学那位常开校长，以及几个学院领导的行事风格了。
做事灵活，不拘一格，为了给学校争取资源，什么方法都愿意尝试。
他当时就在想，如果燕南大学那边脑子转得够快，让陈林去帮助他们和科大的联合项目组解决数学瓶颈，那对于自己这边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
现在看来，他的预感应验了。
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不该选择和燕南、科大这两所高校，在固态电池这个项目上硬碰硬。
输，难道是因为对方比自己这边早写出那篇论文吗？
洪教授在心里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存在的。
大家都是国内最顶尖的985高校，都是各自领域最顶尖的教授带着最优秀的学生，组成的科研团队，能待在这里的，没有一个是草包。
在陈林横空出世之前，双方的研发进度几乎是齐头并进，互有领先。
实力或许有差距，但那点差距，微乎其微，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对方一骑绝尘，甩得连车尾灯都看不见。
归根结底，还是输给了那个年轻人。
想到这里，洪教授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无力的挫败感，最后只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燕南大学，真是出了个了不得的超级天才啊！
这样的好苗子，这样的国之栋梁......
要是出在我们双旦大学，那该多好啊
......
10月27日，晚上7点半。
陈林出租屋的书桌前，手机闹钟发出一阵清脆的提示音。
【研究舒尔茨邮件里的问题】。
陈林关掉闹钟，深吸一口气，拉过一沓崭新的草稿纸，拧开笔帽，目光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封来自彼得舒尔茨的邮件上。
最近一周，为了能挤出更多时间来应对月底的数学大会，他将自己每天使用【小小数学家】称号的额度，从两个半小时提升到了三小时的极限。
同时，他将研究时间从下午，调整到了晚上7点半到10点半这个雷打不动的时段。
每天高强度烧脑三小时后，精神力消耗带来的疲惫感会准时袭来，让他几乎是倒在床上就能立刻睡着，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一夜酣睡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生物钟会准时将他唤醒，神清气爽，精神饱满。
如此往复，误打误撞之下，竟然让他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堪称当代大学生中的养生达人。
此刻，陈林已经进入了状态。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大脑在【小小数学家】的加持下高速运转。
邮件里，舒尔茨一共提了两个他认为极具挑战性的前沿问题。陈林没有贪多，而是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其中一个，关于“FF曲线”的局部朗兰兹纲领几何化问题上。
笔尖在草稿纸上飞速划过，发出一连串富有节奏的“沙沙”声。
复杂而抽象的数学符号，在他的笔下不断地组合、演化。
在【小小数学家】的加持下，他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全新的、基于“完美空间”理论的代数几何证明路径。
……
10月28日，晚上10点半。
当书桌上的闹钟再次响起时，陈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这玩意儿……也太难了！
陈林对自己目前的数学研究能力，有一个非常直观且量化的判断标准以三小时为单位，自己能写满多少张草稿纸。
在获得【小小数学家】称号的初期，他做那些无论是高中、本科还是研究生级别的数学题目，简直就像喝水一样简单。三个小时下来，写满十张草稿纸非常轻松。
可当他开始真正进行“研究”，而非“解题”时，速度便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
当初写那篇关于“高维蒙日-安培方程”的毕业论文时，他平均每天能写满五张草稿纸。
而到了最近两周，他全力准备那份即将在数学大会上报告的，《生成模型中的流形边界与幻觉控制》的最终成果时，速度又变慢了。
最开始，一天还能推进四页，越到后面，问题越艰深，速度也越来越慢。
就在前天晚上，他将这份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推演完成时，三个小时下来，将将写满了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