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大会组委会的准备工作确实做到了滴水不漏,显然是对国外学术会议上那些天才们可能提出的各种奇怪要求,都做足了预案。
不到一分钟,几名工作人员便动作麻利地将三块巨大、崭新的移动白板推上了讲台,呈品字形摆放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与此同时,会场两侧的大屏幕投影,以及线上会议的屏幕分享,也都从原来的PPT界面,瞬间切换成了正对着第一块白板的高清摄影画面。
台下的观众们再次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讲台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上,议论着他究竟能不能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创造一个奇迹。
陈林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几支崭新的记号笔,点头说了声“谢谢”,便转过身,独自一人面向那块白板。
他深吸一口气。
在【小小数学家】的加持下,外界的喧嚣与内心的杂念瞬间被隔绝,他的心境变得如古井般波澜不惊。
菲加利教授让出的四十五分钟,大概率是不够的。
不过,闭幕式原定一个半小时,通常都会有一定的富裕时间,自己再多占用个二三十分钟,问题应该不大。
为了尽可能地抓紧时间,陈林决定,在板书演算的过程中,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对于某些非核心的、相对常规的推导步骤,则直接省略,只用一行简单的提示性文字带过。
他抬起手,拧开笔帽。
“唰。”
笔尖与白板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顺着昨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已经推演出的最后一步,陈林在白板的最顶端,写下了那全新的第一行式子。
【t g_ij =-2R_ij +_i_j f +...】
没有丝毫的停顿,第二行,第三行......
一连串复杂而优美的数学符号,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在他的笔下飞速流淌。
然而,就在陈林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板书时,会场内的氛围,却由最初的绝对安静,渐渐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在一开始那股新奇感褪去之后,像陈林这样一言不发,只是闷着头在白板上疯狂输出,对于那些第一次参加顶级学术会议、纯属是来看热闹的菜鸟小白们而言,实在是太不友好了。
不到五分钟,好几个被同学拉来看热闹的学生就已经彻底跟不上节奏,看得是云里雾里,头昏脑胀。
他们下意识地偏过头,想找身边的同学小声讨论几句,结果却发现,周围那些戴着眼镜、看起来就像是学霸的家伙们,一个个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脸上写满了沉浸其中的表情,根本不容打扰。
一时间,这些“学渣”们在座位上如坐针毡,东张西望,百无聊赖。
不过,对于坐在前几排,那些早已习惯了各种学术会议风格的大牛们来说,眼前这一幕倒是再正常不过了,他们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只是专注地看着。
当陈林在第一块白板上,写下第十行算式的时候,一直带着温和微笑的舒尔茨教授,眉毛忽然轻轻向上挑了挑。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从自己那个棕色的旧皮包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翻到崭新的一页。
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大屏幕上那一行行飞速增加的算式,眼神逐渐变得无比认真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会场的另一边。
安妮和她的导师莫伊特拉教授,同样也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太奇妙了......这种处理方式......”
莫伊特拉教授的嘴里不停地发出低声的赞叹,双手如同幻影般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飞速敲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坐在他身旁的安妮,此刻却是秀眉紧锁,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凑到导师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问道:“教授,陈林现在用的这种证明方法......我好像从来没见过。这和他那篇发表在JAMS上的论文里用的方法,也完全不一样啊?”
然而,莫伊特拉教授并没有回答安妮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是第一看到这种方法,不过他很高兴自己能看懂,飞快地敲击键盘记录着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说话要讲究情商
当陈林写到第三十行式子的时候,整个会场内,大约还有百分之二十的人,能勉强跟上他笔下的节奏。
这已经足够了。
按照陈林自己的估计,如果他愿意将每一个步骤都写得再详细一些,这个比例还能再往上提一提。
但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是速度。
只要台下和线上那几位最重要的观众能看懂,他的目的便已达到。
时间又过去了十分钟。
第一块白板早已写满,陈林换到了第二块,笔下的推演,赫然已经来到了第五十行。
第一排,梁天时院士,以及坐在他身边的冯云海主任、龚覃教授,三人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地锁定在会场右侧那块实时转播的大屏幕上。
梁院士年事已高,即便戴上了专门用来看远距离投影的老花镜,想要看清屏幕上那些飞速变化的符号,依旧有些吃力。
但他看得极其认真,极其仔细,仿佛要将每一个符号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坐在他身旁,大腹便便的龚覃教授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呵呵地低声点评起来:“这小子真是个怪物啊。拿起笔就能开始算,中间连半秒钟的卡壳都没有。这都写了快二十分钟了吧?”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感慨:“我本来以为,经过了桓润医药和固态电池那两件事之后,我对这小子的数学水平,已经有了一个足够充分的了解。
现在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他的天赋,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太多、太多了!”
坐在梁院士另一边的冯云海,闻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接话道:“还是梁老师您的眼光毒辣啊。
想当初六七月份,这小子还默默无闻的时候,您就已经注意到他了,还特地跑来找我,商量着怎么把他从燕南大学给挖过来。”
说到这里,冯云海的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惋惜:“要不是燕南那位常开校长反应快、动作也快,直接把路给堵死了,这小子现在可就是咱们燕北大学的人了。”
身旁两位弟子的交谈,梁天时院士都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应。
他只是继续盯着大屏幕。
一种久违的紧张感,悄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情绪了那种满怀着忐忑与激动,期待着某一项伟大的成果,在自己眼前诞生的心情。
梁院士的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时,他还风华正茂,作为数学顾问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参与了华夏第一颗地球静止轨道通信卫星的轨道运算工作。
在卫星成功发射后,等待它最终精准进入预定轨道的那几个小时里,他的心情,就和现在一模一样。
梁院士很清楚,今天,如果陈林成功了,他就真的能兑现当初对自己许下的那个承诺,为华夏,捧回第一座菲尔兹奖的奖杯!
一种如梦似幻的恍惚感,悄然涌上心头。
这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
自己竟然真的亲眼见证了,一个在数学天赋上,不输于、甚至隐隐已经超越了所有西方最顶级天才的年轻人,在华夏这片土地上横空出世。
“真是天佑华夏啊!”
梁院士在心中,发出一声喟叹。
......
会场另一边,早就回到座位上的菲加利教授,和他特意带来开阔眼界的研究生爱德蒙,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
“教授......”爱德蒙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我原本以为,您在最优输运和蒙日-安培方程相关问题上的研究,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权威的了。可是......这个陈林,他实在是太厉害了!”
爱德蒙的语速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急促:“而且,从他刚才的演讲和现在白板上的内容来看,蒙日-安培方程,在他整个庞大的理论框架里,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基础性的工具!他对那些研究结论的运用方式,我既没有见过,也根本没有想过!”
性格温和的菲加利教授闻言,有些无奈地侧过头,看了自己这位直肠子的学生一眼,半开玩笑地提醒道:“爱德蒙,说话是要讲究情商的。下次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你导师的感受?”
“啊?”爱德蒙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连忙道歉:“抱歉,导师,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挠了挠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道:“不过,导师,您刚才选择把时间让给陈林先生,是不是......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
“是啊。”菲加利教授坦然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欣赏与释然,“在他演讲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他在最优输运和蒙日-安培方程上的研究,不仅比我更深入,而且已经将这些成果,在微分流形边界这样的前沿领域,进行了极其重要的应用。”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庆幸的笑意:“说起来,我还得感谢德利涅教授。我想,他也一定看出了这一点,才会故意给陈林提出那个挑战。这恰好给了我一个台阶下,让我能有一个合理的借口,不用再上台去在同行面前难堪了。”
......
会场内的窃窃私语,换作是平时的陈林,完全可以凭借【小小健将】的超强听力,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小数学家】的称号,只是在他的大脑深处,自动形成清晰无比的证明演算过程。
正常情况下,他只需要扮演一个无情的誊写机器,将这些内容原封不动地搬运到白板上即可。
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还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实时地分辨哪些步骤属于非核心的常规推导,然后将其精炼、省略成一行提示性的文字。
同时,他还要刻意地加快手中记号笔的书写速度,在保证字迹清晰的前提下,将效率提升到极限。
这让陈林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彻底地集中在了面前的白板之上。
外界所有的声音,无论是掌声、惊叹,还是窃窃私语,都早已被他的大脑自动屏蔽,化作了一片毫无意义的背景嗡鸣。
又过了十分钟。
第三块白板,也已写满。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板上钉钉
就在陈林准备转身示意工作人员换板的时候,几位志愿者已经推着好几块崭新的备用白板,来到了他的身后。
与此同时,会场两侧的大屏幕也发生了变化。
左边那块屏幕的画面,被切换成了三块已经写满的白板内容拼接而成的静态长图。
而右边的屏幕,则继续实时转播着陈林即将开始书写的、第四块空白的白板。
这个贴心的改动,让坐在会场左侧的一小部分观众,反而感觉有些难受。
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默默地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抱着笔记本电脑,轻手轻脚地转移到了会场右侧的走廊里,随便找了个空地便席地而坐,继续全神贯注地陈林继续往下写。
陈林趁着志愿者上台给他换白板的空档,稍稍放松了一下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他目光扫过台下。
经过了半个小时的高强度演算,会场内的观众,已经完成了一次自然而然的分化。
那些完全跟不上节奏、看得云里雾里的小白们,要么早就悄悄溜出了会场,要么就是百无聊赖地瘫在座位上玩手机,等着最后看个结果。
而此刻还能专心致志地研究左右两块大屏幕上内容的,基本可以分为两类人。
第一类,是那些对陈林的水平很有信心的数学大佬们。
他们要么是像梁院士、丘成桐教授、舒尔茨这样,早就对陈林的实力有过亲身体验的,要么就是像莫伊特拉教授、菲加利教授那样,通过陈林之前的论文和演讲,已经建立起了充分信任的。
这些人此刻正在努力跟上陈林的思路,试图从这场演算中汲取对自己研究有用的灵感。
第二类,则是那些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对他们而言,无论陈林能够成功完成证明和演算,还是说没能完成,亦或是被人现场指出错误而改正不了,都是一个足以震动整个学术圈的大新闻。
能亲眼见证这种历史性的时刻,无论结果如何,都算是不虚此行了。
陈林收回目光,此时志愿者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新的三块白板,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站在第四块空白的白板前。
再次集中注意力,屏蔽干扰。
大脑中,【小小数学家】的称号全力运转,那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和推演,如同早已刻在脑海深处一般清晰。
“唰唰唰“
笔尖再次在白板上飞速游走,发出一连串富有节奏的摩擦声。
就在陈林重新投入演算没过多久,会场外的走廊里,一位身穿志愿者马甲的女生快步走到了门口,朝着里面张望了一圈,随即小跑着来到了坐在第一排的冯云海主任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