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将嘴凑到冯主任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什么。
冯云海闻言,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立刻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站起身,跟着那位志愿者走出了会场。
不到一分钟,会场后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冯云海陪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那位中年人身材适中,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夹克,脚步沉稳,气质儒雅中又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度。
他一进场,便下意识地朝着讲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正专注于白板前演算的年轻身影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便在冯云海的引领下,顺着走廊朝第一排走去。
两人的动作很轻,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来到第一排后,中年人没有急着落座,而是先来到了坐在靠边位置的丘成桐教授身旁,微微俯身,脸上带着真诚而恭敬的笑容,伸出手去。
“丘教授,久仰大名,我是教育部的谢明远。“
丘成桐显然也认出了来人,立刻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客气地说道:“谢副部长,您太客气了。“
两人简短地寒暄了几句,谢副部长便没有再多打扰,转身来到了梁天时院士身边。
冯云海非常识趣将自己原本的座位让了出来,示意谢副部长坐下,自己则在更旁边的位置陪坐。
谢副部长在梁院士身旁落座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晚辈对长辈的那种亲切与恭敬。
“梁老,几年没见,您身体还好吧?“他压低声音说道,“听冯主任说您今天会到场,我这不特意早点过来,向您问候一下。“
梁天时院士转过头,看到是谢副部长,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哎呀,谢副部长啊,“梁院士笑着摆了摆手,“这多不好意思的,你刚升任副部长,工作肯定很忙吧,不用为了我这个早就离开科研一线的老头子特意早来啊。“
谢副部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浓了几分,连连摆手道:“梁老您这话说的,当年我在华清读书的时候,还上过您的数学课呢。您算是我的师长啊,晚辈对长辈问候,这不是应该的嘛。“
两人又随意地聊了几句家常,谢副部长这才顺势将话题转到了台上那个正埋头演算的年轻人身上。
他侧过头,目光越过前排几个脑袋,看向讲台上那个高挑的身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台上这个叫陈林的小伙子,之前一段时间出过好几个新闻啊,我都听说过。“
梁天时院士笑着应了一声:“是嘛?“
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谢副部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开始那个国外顶级期刊的论文发表的时候,我就听说大漂亮国那边的贾斯克,要给陈林发一百万美金的邀请,让他去他们那边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当时我还挺担心的,就专门去查了一下陈林的情况。
结果才知道,燕南大学的常开校长反应很快,刚帮他走完提前毕业的流程,报告已经送到教育部了。“
梁院士闻言,微微挑了挑眉,随口问道:“那给批过了么?“
谢副部长立刻点头:“批过了。不过不是我批的,是邢副部长那边负责的,签得很快,第二天就批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又补充了一句:“听说后面燕南大学还会打一个报告上来,要特聘陈林当数学教授。这个也不归我管,是王副部长负责高校人事这一块。
不过我估计啊,以陈林现在的成就,这事儿应该也就是走个流程,问题不大。“
梁天时院士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他知道谢副部长主要负责的是教育领域对外交流合作,以及大湾区教育方面的工作。
这一次的数学大会,他虽然是名义上的总负责人,但实际上干活的主要还是冯云海主任,以及燕北和华清两所大学的工作人员。
教育部在这次大会中的角色,主要是负责一些对外联络和官方的背书。
虽然之前在采访的时候,常开校长的嘴里就已经透露过陈林提前毕业和特聘教授的消息,但这个时候从谢副部长嘴里亲耳听到确认,尤其是听到提前毕业已经批准了,特聘教授的事情也基本板上钉钉了,梁院士心里还是更加放心了一些。
第一百六十八章 见证伟大的时刻
对于陈林的数学水平,梁天时从来没有过任何担心。
他之前一直担心的,是陈林开公司会牵扯太多精力,导致他在数学研究上投入不足。
好在,陈林后来发表的那篇JAMS论文,算是给了他一粒定心丸。
而现在,陈林马上就要被特聘为教授了,这意味着,这小子以后不会完全脱离学术界,依旧会保持在数学研究的一线。
这让梁院士感到由衷的欣慰。
谢副部长并没有注意到梁院士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思绪,他接着说道:“再后来,陈林协助燕南和科大的联合科研组,在固态电池的研究上取得重大进展。“
说到这里,谢副部长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了几分,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其实还超过了很多人的认知。“
他微不可察地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梁天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高层听说这个事情以后,专门过问了,然后表扬了一下,说教育工作卓有成效,理论结合实践的价值得到了充分体现。程部长还专门找了燕南和科大的校长,详细了解了情况。“
坐在一旁的冯云海,听到这话,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忍不住插话道:“怪不得!我就说嘛,联合科研组发布了取得进展的公告以后没多久,就有好几家官媒进行大篇幅的深入解读报道,还专门做了好几期节目。当时我还纳闷呢,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谢副部长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我今天看到冯主任给我发消息,说陈林要现场演算出一种新的算法,我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讲台上那个依旧在奋笔疾书的年轻身影,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
“这要是真成了,也算是这一届数学大会的一段佳话啊。“
当然,谢副部长没有言明的是
如果陈林真的成功了,这件事也会成为他上任以来的一大政绩。
毕竟他是这次大会名义上的总负责人。
听着身旁两位大佬的交谈,谢副部长对眼下的情况,已然有了清晰的判断。
他侧过头,目光再次投向第一排,落在了冯云海身上,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询问道:“冯主任,你给我详细说说,这个现场演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冯云海立刻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德利涅教授的提议,到菲加利教授的高风亮节,言简意赅地向谢副部长汇报了一遍。
谢副部长听完,沉吟了片刻,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也就是说,陈林同学之前的演讲,本身就已经展示出了非常完整且出色的研究成果,对吧?现在这个现场演算,如果成功了,算是锦上添花?”
“没错!您总结得太到位了!”冯云海立刻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陈林同学之前的演讲成果,已经足以让我们这次大会在国际上都备受瞩目了!现在这个,纯粹是意外之喜!”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谢副部长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看向台上那个年轻身影的眼神,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保底”的事情。
结果好,皆大欢喜,是自己的政绩;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也无伤大雅,毕竟基础的成果已经摆在那里了。
稳赚不赔!
从会场来的路上得知这个突发状况开始,他心里就已经悄然拟定好了两份腹稿,分别应对陈林成功或失败的两种情况。
每一份都只有短短几句话,却足以作为对自己秘书原先准备好的那份闭幕式致辞的补充。
台上,全神贯注的陈林自然不知道台下发生的一系列对话。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飞速运转的大脑,和面前那块不断被填满的白板。
【小小数学家】称号所赋予的,那清晰无比的证明演算过程,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意识深处涌现,再通过他的手里的笔,化作一行行数学符号,呈现在面前的白板上。
一行,又一行。
他就这么不知疲倦地写着,写着。
时间又过去了二十分钟。
陈林已经写到了第五块白板。
会场内,绝大多数观众早已放弃了跟上他思路的打算,只是或震撼,或茫然地看着大屏幕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符号。
然而,就在这时,舒尔茨教授那双一直紧盯着现场大屏幕屏幕的湛蓝色眼眸突然亮了起来!
他整个人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前倾,神色兴奋到了极点,嘴里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起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解决了!他解决了如何高效数值求解高维蒙日-安培方程,以计算大规模生成模型中数据流形的边界的问题!”
“还有这个!奇异集合的几何结构,比如曲率,如何定量影响幻觉产生的概率这个问题他也解决了!”
“我的天……他还设计出了一种基于流形边界检测的‘校准器’,可以对生成内容进行校验和修正!”
舒尔茨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兴奋,转变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敬。
“他马上就要对所有子问题进行整合了!要来了!最终的算法要来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
讲台上,陈林在第五块白板写到还剩一小半空白的时候,忽然停下了笔。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过身,走向了身后那块崭新、洁白的第六块白板。
在全场观众那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先是快速地将前面几块白板上最重要的几个结论,提纲挈领地抄在了第六块白板的最上方。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落下了笔。
开始了最后几行,也是最关键的,那足以改变一个时代的最终书写。
【所以,我们最终得到该算法如下:..........】
台下。
一直扶着老花镜,眯着眼睛紧盯屏幕的梁天时院士,那因为极度专注而紧绷的嘴角,忽然毫无征兆地向上舒展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身旁的谢副部长眼尖,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表情变化,连忙凑过来,用一种带着几分紧张与期待的语气,低声问道:“梁老,这是……成了?”
梁天时院士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却又无比郑重地,轻轻点了点头。
几乎在同一时间,会场内,那些原本还存在的、星星点点的零碎低语声彻底消失了。
讲台上,陈林写完最后一个符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记号笔,将其交给了身旁早已等候多时的志愿者。
几名工作人员立刻动作麻利地上前,将六块写得满满当当的白板,按照1-6的顺序,在讲台中央一字排开。
会场两侧的巨大屏幕上,画面也随之切换,左右两块屏幕,各自清晰地展示出了三块白板的全部内容。
做完这一切,陈林才终于转过身,重新面向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第一排,那位正满脸欣慰与自豪,朝着自己用力点头的梁天时院士。
他看到了坐在会场靠后位置,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与骄傲的沈妍。
他看到了正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台来和自己拥抱的舒尔茨。
他还看到了正侧着身子,兴致勃勃地给身边那位年轻学生,低声讲解着什么的菲加利教授。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了陈林的心头。
是完成了一项伟大成就的满足感,是系统加持下水到渠成的轻松感,也是对未来那更广阔星辰大海的向往感……百感交集。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到话筒前,将其打开。
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会场里,清晰地响起。
“如大家所见,通过以上演算,我们最终得到了一个全新的算法。该算法,可以直接应用于目前所有主流的生成式大模型,并能够将其幻觉率,降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
他顿了顿,用一种更加坦诚的语气,补充道:“当然,由于神经网络本身的结构性问题,想要让模型的幻觉彻底消失,以目前的技术手段来看,是无法做到的。
所以,我后续的研究工作,可能会转向从数学的角度,去探索一种比现有大模型结构更优的、全新的人工智能算法。”
说完,陈林对着台下那一张张或震撼、或激动、或茫然的脸庞,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