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剩下的两门课：“那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陈林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那就麻烦顾教授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铭摆了摆手，看着陈林的眼神愈发欣赏，“行，那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了。”
“好的，顾教授再见。”
陈林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起身告辞了。
随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顾铭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整理桌面，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自己手边那沓雪白的A4纸上。
他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特意准备的草稿纸，陈林从头到尾，好像连碰都没碰一下！
顾铭心中泛起一丝小小的震惊。
真有人心算能力能强到这种程度？做这种级别的题目，连一步草稿都不需要打？
他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将陈林做完的三张卷子收拢起来，大致地翻了一遍。
这一翻，他心里的震惊又加重了几分。
每一道题的答题区，都被写满了。
要知道，为了能精准地摸清陈林的深浅，他在出题的时候可是悄悄加了不少难度的。
这三张卷子里，至少有一半的题目，需要用到研究生级别的数学知识和工具才能顺利解出。
不仅如此，为了测试陈林的上限，他甚至还在每张卷子里，都塞进了一道博士生资格考试难度的压轴题！
他原本的预期是，陈林能把本科范围内的题目做对个七七八八，再尝试着解一下研究生难度的题目，就算是非常出色了。
可现在看来，陈林竟然把所有的题目都做完了？
考虑到他还是个从文学院转过来的学生，这意味着他所有的数学知识，几乎都是靠自学的。
这种学习速度未免也太惊人了！
顾铭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他拿着三份沉甸甸的试卷，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了出卷时就同步准备好的答案，开始批改。
半个小时后。
顾铭靠在办公椅上，眼神有些失神地望着眼前平铺在桌面上的三张试卷。
每一张试卷的右上角，都用红笔写着一个醒目而刺眼的数字。
100。
100。
100。
他预想过陈林的得分会很高。
但是，三张卷子，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完成，并且全部拿到满分……这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
就在刚才，他仔仔细细地，把整整三十道大题，每一道题的每一个步骤，都和自己做的答案反复比对检查过了。
没有任何一处错误。
逻辑严谨，步骤清晰，完美得就像是教科书里的标准范例。
更夸张的是，当他批改到那张数学分析的卷子时，他看到了那道只写了五行的证明题。
陈林使用的方法，甚至比他自己给出的标准答案，还要简洁、还要巧妙！
顾铭的目光在那短短的五行证明上停留了许久，嘴里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在Banach空间里，弱相对紧与‘每个序列都有弱收敛子列’等价.....所以，可以直接从有界列{x_n}中抽取出一个弱收敛子列来完成证明.....我当初设计这道题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思路.....”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摘下眼镜，用手指用力地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吗？”
他自己本科毕业于魔都交通大学，之后远赴英国，在剑桥大学拿到的博士学位。在这一路走来的学术生涯里，他见过的所谓“天才”、“学霸”，数不胜数。
但是，顾铭仔细地在记忆中搜寻了一圈，却发现，在他所认识的所有人里，能在二十岁的年纪，达到陈林现在这个水平的……
一个都没有！
第七十五章 择日不如撞日
在震惊过后，顾铭缓缓地靠回了椅背，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怦怦”地狂跳。
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无意之中，为燕南大学立下了一桩天大的功劳。
这贡献，恐怕比他回国加入燕南大学之后，所有的教学和科研成果加起来都还要大！
毕竟，当初在常开校长面前，是他当机立断，用最夸张的言辞，强烈建议学校不惜一切代价留住陈林的。
当时说出那些话，固然有被陈林当场的表现所震惊，爱才心切的成分在，但多少也带了点“赌一把”的性质。
可如今看来，自己哪里是在赌？这简直是捡到了宝！
不，是捡到了一座未经开采的金山！
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非但没有半点夸张，甚至还显得有些保守了。
高斯？欧拉？
那些数学史上的巨人，在二十岁的时候，是否能有陈林这般恐怖的知识广度和深度？
顾铭不敢断言。
但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一件事以陈林展现出的这种可怕天赋，去冲击菲尔兹奖，绝对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一个完全有可能实现的目标！
想到这里，顾铭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由衷的敬佩，但这股敬佩，却是给远在帝都的梁天时院士的。
同样是第一次接触，梁老那双眼睛，究竟是何等的毒辣，才能一眼就看穿了陈林那看似平凡的外表下，所蕴藏的绝顶天赋？
甚至，还当场就向他提出了冲击菲尔兹奖的期许。
当时自己听到这事，还以为只是老前辈对杰出后辈的一种美好祝愿。
现在回想起来，这同样带着一份对自己判断的自信。
这份眼光，当真是顾铭望尘莫及的。
然后，顾铭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小小的困惑。
既然陈林已经靠着自学，将数学知识掌握到了足以碾压博士生资格考试的程度，那按照常理，他应该是个醉心于探索真理的纯粹学者才对。
可他为什么会一门心思地想着本科毕业就去创业赚钱呢？
顾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他也只能把这种反常的行为，归结于天才独有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思维方式了。
“算了，不想了。”
顾铭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天才嘛，总归是有些与众不同的想法。
反正陈林已经答应了常校长，会在精力允许的情况下，参与学校的科研项目。
这就足够了。
……
……
陈林当然不知道，自己随手做完的三张卷子，会在顾铭教授的心里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他离开办公楼，熟门熟路地走到校门口的地铁站，刷卡进站。
半个多小时后，当地铁平稳地停靠在柳庄站时，他随着人流走出车厢，回到了这个自己刚刚熟悉起来的小区。
陈林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超过了五点半。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之后，身体发出了最诚实的抗议他的肚子，已经开始隐约地有饥饿感了。
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小区附近溜达起来，很快就在一条临街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门脸不大、但看起来颇有烟火气的小饭店。
“老板，来份回锅肉盖浇饭！”
“好嘞！”
伴随着后厨传来的爆炒声和诱人的香气，二十分钟后，陈林看着面前那个被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满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
他想了想，今天三个小时的“小小数学家”使用时限已经用完了，研究是肯定搞不成了。
正好，自己之前就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和孙宇聊聊，把他挖到自己未来的公司里来。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想到这里，他立刻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孙宇发去了一条消息。
【孙哥，现在在家吗？我刚在外面吃完饭，想去你那儿坐坐，跟你聊点事。】
孙宇这次没有秒回。
陈林也不是很着急，主要是他急也没用。
孙宇只跟他说过自己住在7号楼，但具体是几零几，他就没提过。
总不能让他一层层地去敲门问吧？
他干脆收起手机，慢悠悠地往7号楼的方向溜达，顺手点开了手机上的恩基爱论坛，准备刷刷帖子打发时间。
刚翻到一个帖子，标题就让他乐了《我老婆真逆天，教我刚满一岁半的儿子说脏话》。
陈林点进帖子，看得直摇头，手指翻飞，迅速在回复框里敲下一行字。
“上了幼儿园被其他小孩排挤，人见人打就老实了。”
刚回复完，手机跳出了消息提示，是孙宇回微信了。
孙宇：【欢迎欢迎！我刚在洗澡没看见。你直接来就行，我在7号楼501，到楼下按门铃就好。】
陈林收起手机，加快了脚步。
三分钟后。
“欢迎欢迎！”
孙宇穿着一身家居服，头发还带着点湿气，热情地将陈林迎进了门。
“不好意思啊陈林同学，我这儿没备客人的拖鞋，你直接穿鞋进来就行。”
“没事。”陈林嘴上说着，还是顺手把鞋脱在了玄关，只穿着袜子走了进去。
孙宇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刚搬过来才一个月，家里乱糟糟的，也没买茶叶什么的，你多担待。”
陈林对这些毫不在意，他本来也不爱喝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笑道：“孙哥你太客气了。”
他一边和孙宇寒暄，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
和自己那套“精装修样板间”比起来，孙宇这里的生活气息就要浓厚多了。
或者说，是陈旧多了。
客厅里的沙发是那种老式的皮质沙发，扶手处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和裂纹。茶几是玻璃的，电视柜也是那种十几年前流行的深棕色款式，看上去都像是房东留下来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