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懂的,现在力不从心喽。”老先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现在出门能坐车绝不走路,哪怕不到一公里也要坐车。
“在景区走个半天,腰酸背痛,必须要回酒店躺着回血。”
老先生看着吕哲年轻充满活力的脸庞,眼中满是羡慕。
“现在旅游给我的感觉就是,为了弥补年龄大导致的精力体力不支,需要支付比年轻时额外多得多的金钱。
“时间也是一种货币,两者共同购买人生体验,缺了哪一种都不行。
“以前能仗着年轻穷游,是用身体换体验。
“年龄大了再想穷游,那真的是在玩命啊。”
这番话,说得极为透彻坦诚。
吕哲对此深有感触。
他想起了自己在苏州啃法棍的日子。
凭着刚获得系统带来的精神亢奋新鲜劲,再加上本就年轻身体好,这才乐呵呵度过那段时光。
“您说得太对了。”吕哲诚恳道,“我现在这样……也算是趁着年轻,多走走,多看看吧。”
老先生赞许地点了点头:“小伙子,你这一路走来,有什么得意的作品或者见闻,给老头子我展示展示?”
吕哲坦然拿出手机,将自己之前拍摄剪辑的《枣庄:煤与血》以及在泰山顶上拍的日出视频展示给老先生看。
老先生接过手机,看得非常认真。
越看,他眼中的惊讶和赞叹之色越浓。
“这运镜,这剪辑节奏,还有这文案……”老先生抬起头,看着吕哲,“小伙子,你是专业的吧?这水平,比一些纪录片都有味道。”
“您过奖了,我这就随便拍着玩的。”
“谦虚了,谦虚了。”老先生将手机还给吕哲,感慨道,“我孙女有段时间也挺喜欢玩摄影的,设备买了一堆,结果都吃灰,拍出来的东西毫无灵气。”
“您孙女?”吕哲看这位老先生,突然感觉对方眉眼之间有些眼熟。
“是啊,那丫头看上去唯唯诺诺,但骨子里野得很,一个人跑来中国说是要找寻自己的道……嗨,不说她了。”
老先生摆了摆手,显然对这个孙女是又爱又头疼。
“对了,小伙子,你下一站准备去哪?”
“明天就走,去河北沧州。”
“河北啊……”老先生若有所思,“关于那这地方的故事,就很多了。”
老先生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手指轻轻摩挲着手杖。
“老先生您对河北有啥见解?”吕哲好奇道。
“国内地形最独特的省应该是河北了。”老先生调侃道,“沿海、沙漠、山区、平原都有……适合拍个城,建佩特拉。”
“您也玩文明?”吕哲有些惊讶。
“那是自然。”老先生笑道,“旅游不动了,游戏还是勉强玩得动的。”
吕哲对这位老先生顿生好感。
正想和他进一步交流游戏心得,老先生忽然将目光投向远方,语气深沉道:
“河北除了大家熟知的驴肉火烧、沧州铁狮子。
“其实还有一个非常独特,甚至可以说是颠覆很多人认知的侧面……”
第217章 佛道之论
“愿闻其详。”吕哲来了兴趣。
这位老先生一把年纪还能打游戏,显然不是个“善茬”。
看问题的角度绝对非常刁钻。
老先生微微一笑。
压低了声音,仿佛准备诉说某些秘辛:
“河北,其实是中国的天主教中心。”
“天主教中心?”吕哲愣了一下,“不应该是上海或天津这种开埠早的沿海城市吗?”
“很多人都这么以为。”老先生点了点头,“国内天主教素有‘北有河北,南有上海’的说法,但这‘北’的分量,其实比‘南’还要重。”
他遥指北方,娓娓道来。
“首先,河北有中国大陆天主教第二大朝圣地东闾中华圣母堂。
“这个地方,故事可就多了。”
老先生的思绪飘回到那个动荡的年代。
“1900年6月,庚子国变,义和团闹得最凶的时候。
“当时有9000多名天主教徒,逃到了保定清苑县的东闾村避难。
“那时候,几万义和团把村子围得水泄不通,扬言要杀尽‘二毛子’。
“村里的神父带着教徒们,挖壕沟,插树枝,建工事,硬是靠着洋人提供的火枪铁炮,击退了义和团的4次进攻,后来甚至还扛住了清军的44次围攻,直至八国联军攻陷BJ,慈禧西狩的消息传来。”
对于这段内容,吕哲可不敢发表什么评论。
毕竟这段历史,教科书上不可能细讲。
“为了感谢‘圣母庇护’,那里就建起了一座宏伟的哥特式大教堂。
“到1924年,在上海召开的第一届中国主教会议上,更是直接把东闾圣堂辟为‘中华圣母朝圣地’。
“哪怕到现在,每年五月,去那里朝圣的人也是人山人海哦。”
老先生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其次,河北的天主教徒数量也是全国之最。
“全省信徒可达百万,占全国四分之一。
“国内天主教最重要的出版社‘信德社’,以及那个神哲学院,都在河北。
“在河北的农村,教堂的尖顶和村委会的大喇叭共存,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文化景观了。”
吕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观察视角,以前倒是真没想到过……老先生,您对宗教好像很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就是人到了年纪,不由得会开始关注这些东西。”
老先生笑了笑,话锋一转。
“说到宗教……小伙子,你在国内走了这么多地方,有没有发现一个现象?”
“什么现象?”
“咱们中国的道教,明明是本土宗教,历史也够悠久,怎么现在感觉……混得还不如后来这几个外来的?”
“确实,”吕哲想了想,“感觉道教的存在感,除了在武侠小说和旅游景点里,平时确实不如佛教,更别说和基督教、伊斯兰教在世界范围内的影响力比了。”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老先生用手杖点了点地,一副要“开坛讲法”的架势。
“很多人问,为什么道教成不了世界性宗教?甚至连国内的基本盘都守得艰难?
“有人说是政治打压,有人说是错过了传教窗口。
“其实,这都是表象。
“真正的‘死因’,在它的基因里。”
吕哲瞬间被勾起了好奇心。
经这位老先生同意,顺势开启了直播。
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和这位侃侃而谈的老先生。
直播间的观众们一听有这种高端局,纷纷搬好小板凳备好瓜子。
【互联网军师】:这老先生一看就是高人,这气质绝了。
【道法自然】:坐等分析,我倒要看看道教怎么就“基因”不行了!
【赞美愚者】:这些宗教难道不是靠发鸡蛋渗透进来的吗?啥时候佛、道、伊、基督来个补贴大战,我就轮流信,薅羊毛(狗头)
【Eli~】:????????????????????????????????
一时之间,弹幕令人眼花缭乱。
吕哲也是差点没认出艾莉发的弹幕。
这妹子啥情况?
还是头一回看到她发的弹幕如此不淡定。
老先生对此不为所动。
他淡定地竖起一根手指。
一指擎天,开坛讲法:
“关于道教的‘死因’,有以下要点……
“第一,终极目标的原罪。
“各位且看其他宗教。
“基督教、伊斯兰教讲究‘救赎全人类’。
“佛教讲究‘普度众生’。
“这口号一喊出来……
“不管有没有理,不管是不是这么实践,
“你们就说,这格局大不大!
“而且还主打一个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一起来信吧。
“可道教呢?
“道教的目标究其根本就是
“我要成仙。
“我要长生不老,我要白日飞升!
“发现问题了吗?
“这是一个极其私人化、精英化的目标。
“我就想自己飞升,带你们玩干嘛?
“而且按照道教的定义,真正的神仙不会也不屑于留在人间搞什么‘成仙国际连锁加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