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宁钰看着吕哲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你慢点吃，别噎着，看你这样子，最近没好好吃饭吧。”
吕哲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对了，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准备去哪？”宁钰问道。
“下一站，扬州。”
“扬州？你这是……打算把江苏逛个遍？”宁钰有些惊讶。
岂止是扬州，我要逛全国！
不过这些话，吕哲憋在心里没有告诉对方。
“可能吧。”吕哲笑了笑，“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
“真羡慕你，”宁钰由衷地说道，“说走就走，多自由，不像我，被困在这三尺讲台，每天想的都是备课、改作业……哎，世界这么大，真想去看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远方的向往。
就在这时，吕哲直播间里一个观众申请连麦。
吕哲看了一眼ID，是个老熟人，“互联网军师”。
他接通了连麦。
“主播好，今天这顿饭看着可真香啊。”军师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笑意，“正好听到你们在聊旅行，我插几句话，可能会有点扫兴。”
“军师请讲。”
“其实我觉得吧，”军师缓缓说道，“旅游这事，本身就没什么意思，无论你去到哪里，看见多么壮阔的景色，多么绮丽的风光，海边也好，雪山也好，其实你的心里都不会获得真正的平静。”
“为什么这么说？”吕哲有些好奇。
“因为你知道，这里不属于你。”军师的语气变得有些犀利，“这娴静的时光和美好的生活不属于你，你只是一个来参观的过客而已，用钱买来世外桃源假象，短暂地麻痹自己。
“甚至有时候还会多出一些焦虑。
“每度过一天，剩下的假期就少一点。
“遇到特别喜欢的地方，焦虑还会更甚一些，每天都在盘算着离当牛马的日子又近了一天，度个假度出了生命倒计时的感觉。”
“这话…扎心了，军师。”吕哲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真正缺失的，不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而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和人生！比起景区，我们更需要的是假期！”军师总结道。
这番话，让直播间和饭桌上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
听了军师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旅游的本质……
或许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短暂“逃离”？
从自己活腻了的地方，跑到别人活腻了的地方，花掉自己的钱，然后带着一身疲惫和空空如也的钱包，回到自己活腻了的地方，继续当牛做马？
“你这位军师说的太扎心了。”宁钰苦笑着摇了摇头，打破了沉默，“我每年最盼的就是寒暑假，但真的放假了，又会觉得无聊。
“出去旅游吧，又怕人多，怕被坑……
“国内知名景点大多很雷同，像是苏南地区，都是清一色的古镇上卖着同质化极高的小商品，苏州那些园林的门票收得一个比一个高，景区不是给你欣赏的，是纯纯的赚钱机器。”
吕哲摊手道：“其实相较于那些被圈起来的园子，苏州本身的景观其实也算可圈可点，找准机位，心中有景，哪怕只是去个太湖畔的小村落，也能欣赏到美景。”
“也是，其实有些景区还可以免费试玩。”宁钰笑道。
“哦？说来听听。”吕哲好奇问道。
“我上个月陪我爸妈去了趟泰山，要想进售票处，还得爬一段路。”宁钰心有余悸道，“当你爬了半小时发现才到售票处，那种绝望可以让你瞬间意识到
“泰山不收废物的门票。”
直播间瞬间刷起了一串666的弹幕。
宁钰老师还在继续发挥。
她开始进行阶段性总结：“如果生活本身就有滋有味，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调味品，就跟做菜一样，有味使其出，无味使其入，我们之所以那么渴望旅游，可能就是因为平日的生活太无味了……”
直播间里，另一位老熟人，“过气UP主阿杰”也申请了连麦。
“主播，还有主播的富婆同学，军师，你们好。”阿杰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沧桑。
“富婆同学……？？”宁钰小声嘀咕道，“没想到我在你这直播间还获得特别称号了…”
吕哲笑了笑：“继续听杰哥想说什么吧。”
“两位关系可真要好……行了，听我补充一点，”阿杰清了清嗓子，严肃道，“让我从一个内容创作者的角度来谈谈，为什么现在很多人觉得旅游没意思？
“因为信息太发达了！
“在亲身爬上埃菲尔铁塔之前，我们可能已经在电影、纪录片、短视频里看过它无数次了，甚至连各种角度的航拍都烂熟于心。
“旅行就像在看一场被剧透过的电影，你受感动的阈值，变得非常非常高。”
“确实是这样。”吕哲想起了自己。
作为一个建筑设计师，当初在外围看苏州博物馆时，虽然依旧敬仰，但确实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震撼。
因为相关的图纸、照片、分析文章，他早已看过无数遍。
“那照你这么说，旅行就彻底失去意义了？”宁钰问道。
“也不是。”阿杰话锋一转，“在我个人的旅行感受中，有几种体验，是图片或影像无法传播的，也最容易带来惊喜和感动。”
“第一种，是有个人参与感的活动体验。”阿杰举例道，“比如跳伞、潜水，或者像我在京都南禅寺抄经，在纽约看《Sleep No More》那种互动式话剧。
“当你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成为体验的一部分时，那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
“第二种，是超尺度的建筑或地点。”他继续说道，“那种大到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的奇观，只有亲临现场才能感受到其震撼。
“比如德国的科隆大教堂，你站在下面，会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再比如华山，那种险峻到让人心惊胆战的感觉，看再多视频也体会不到。”
第34章 看看腿
“还有第三种。”
阿杰顿了顿道：“是迥异于日常生活感知的场所。
“比如生活在城市里的人，第一次在高原上看到璀璨绚丽的星空。
“或者像我一个生活在东部平原地带的人，第一次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那种视觉和感官上的巨大反差，带来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
“所以，”阿杰总结道，“旅行不是没意思了，而是需要我们更深入更具体地去体验，不能再满足于走马观花式的打卡。
“比如去博物馆，如果你只是抱着打卡的目的去，回来肯定就忘了。
“但如果你是冲着某一件藏品，或者某一个特展去的，提前做了功课，了解它背后的故事，那你的收获肯定会完全不同。”
他最后还不忘调侃一句：“当然，对我这种吃货来说，旅行的意义就简单多了。
“去趟洛阳，胡辣汤值回票价，去趟成都，夫妻肺片值回票价……像是主播你和富婆同学成双成对在南京吃这盐水鸭，我看也值回票价了！”
这番话，让直播间和饭桌上的气氛再次活跃了起来。
大家仿佛都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热烈地讨论着各自心中“值回票价”的旅行体验。
这顿饭，从天南聊到地北。
从工作聊到人生，从美食聊到旅行的意义。
吕哲感觉自己收获颇丰，不仅填饱了肚子，更充实了精神。
饭后，两人走在老门东的石板路上，昏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吕哲由衷说道，“不仅请我吃了这么好吃的一顿，还让我借机从直播间观众那边，撬到这么多有意思的观点。”
“谢什么，应该我谢你才对。”宁钰侧过头，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跟你聊完，我感觉心里堵着的好多东西都通畅了。
“以前总觉得生活一眼就能望到头，挺没劲的，现在觉得，换个角度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我能关注一下你的直播间吗？感觉跟着你一起‘云旅游’，也挺不错的。”
“当然可以。”
吕哲淡然一笑，将自己的直播间ID告诉了她。
宁钰关注之后，看着那个只有两位数的粉丝量，又看了看吕哲，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的，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加油！”
临到分别前，宁钰忽然道：“后天我得回趟学校，明天倒是还有时间……要不明天再聚聚？”
“可以啊。”
“嗯嗯，那明天见！”
看着宁钰离去的背影……好家伙之前没仔细注意看，她居然还穿着双高跟鞋。
浑圆挺翘的臀，匀称修长的腿，还有标致的脚，一看就身体好。
研究说拥有大长腿的人不容易得冠心病，糖尿病。
看到这种健康信号，吕哲心中一荡。
心想：我以前只把这位班长视作整日找我茬的学霸恶徒假小子看待，没想到这货读了大学非但做了个“医美”，还“性转”了？！
卧槽，兄弟你好香。
这惊世骇俗的想法，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吕哲连忙深吸一口气，将这旖旎的杂念甩出脑海，转身回了“凶宅”单间。
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平静。
白天的喧嚣和夜晚的静谧交织在一起，将他的思绪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高中时的自己，对未来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畅想着遇到一个笑靥如花，活泼灵动的姑娘，谈一场甜得发腻的恋爱。
刚上大学时，期待着在茫茫人海中邂逅心动，结果发现不过是镜花水月。
毕业时，伤感于离别，却发现自己牵挂的那个人，甚至没有出现在送别的队伍里。
工作后，更是被社会的毒打磨平了棱角，爱情变成了需要精确计算的现实条件。
时至今日，当吕哲再次走神，心中只有茫然的空白。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
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那些曾经辗转反侧的求而不得，究竟是源于爱，还是仅仅只是不甘心？
那份情窦初开的悸动，又是否太过懵懂，以至于经不起任何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