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舅舅这番撕心裂肺的话，吕哲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在了苦水里。
这世道……
没钱，呼吸都是错的。
吕哲伸出手，轻轻拍着舅舅的后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上面记录着自己的打卡行程规划。
现在是8月30日晚，离开扬州的时间是9月2日。
从扬州出发，下一站是泰州。
停留三天后，正好是9月5日前往南通。
而表妹的开学报到日期，是9月6日。
时间，刚刚好。
“舅舅，”吕哲深吸一口气，打断了舅舅的哭诉，用一种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您别担心，表妹上学报到的事，交给我。”
“你？”李彪抬起朦胧的醉眼。
“我正好要去南通那边办点事，时间也对得上。”吕哲看着舅舅，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舅舅您信得过我，您就留在扬州，由我送表妹去学校报到吧。”
……
夜色渐深，窗外的暴雨终于渐渐停歇。
只剩下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声，敲打着寂静的巷子。
饭馆里食客们早已散去，只剩下吕哲和烂醉如泥的舅舅李彪。
“舅舅，咱们……回家吧。”吕哲结了账，费力地将李彪从椅子上搀扶起来。
李彪的身体沉重得像一袋湿透的水泥，整个人都挂在了吕哲的身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吕哲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晚风带着雨后的凉意吹来，让吕哲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刚才在饭桌上的冲动许诺，此刻化作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李彪断断续续的指引下，两人七拐八拐，最终在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老式居民楼前停下。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吕哲搀着舅舅，摸黑爬上了三楼。
李彪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哆哆嗦嗦地试了好几次，才将房门打开。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淡淡洗衣粉味道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与楼道里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爸？你……你们怎么……”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惊讶的女声从客厅传来。
客厅的灯亮着，一个穿着朴素T恤和牛仔裤的女孩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立刻站了起来。
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扎着一个利落的马尾。
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沉稳。
当看到被吕哲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父亲时，她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表哥？”
“嗯，好久不见了表妹。”
表妹李伊婷又仔细打量了吕哲几眼，脸上逐渐露出一丝惊讶和歉意。
“真不好意思表哥，我爸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种话，快过来搭把手。”
“嗯。”
李伊婷和吕哲一起合力将李彪扶到卧室的床上。
女孩给父亲脱掉鞋子，盖好被子。
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细心地给父亲擦了擦脸。
吕哲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表妹，心中五味杂陈。
安顿好父亲，李伊婷招呼着吕哲。
“表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第41章 雨后撑伞
“不用麻烦了，”吕哲摆了摆手，“我就是送舅舅回来，这就走，我看附近有个小旅馆，我去那……”
“别啊，”李伊婷连忙拦住他，“这么晚了，外面刚下完雨，又湿又冷的，咱家里虽然小，但沙发还能凑合一晚，你别嫌弃就行，去住旅馆多浪费钱啊。”
看着表妹真诚的眼神，吕哲点了点头，不再推辞。
客厅很小。
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但收拾得相当干净整洁。
李伊婷开了客厅空调，又从卧室衣橱里抱出一床干净的被褥，利索地在沙发上铺好。
“表哥，”她一边铺床，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刚才……我爸他没跟你说什么胡话吧？”
吕哲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沉默了一下，说道：“舅舅就是喝多了，心里有点苦，说了些醉话，我大概……知道了一些情况。”
听到这话，李伊婷铺床的手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那……我妈的事，他也说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
李伊婷的拳头，猛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她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不是什么好人。”
那语气里，充满了与她年龄不符的愤恨和决绝……
吕哲有些困惑……毕竟是亲妈，怎会产生如此恨意？
但看她这个样子，吕哲也不好再追问下去。
于是便转移话题：“伊婷，你别多想了。”
李伊婷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情绪。
她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平静：“对了，表哥，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突然来扬州？”
“我辞职了，想出来到处走走看看。”吕哲坦然解释道。
“挺好的，”李伊婷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向往，“我也想出去看看，不过现在没那个条件。”
她随即又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对了，刚才听我爸说醉话嘀咕着……你要送我去南通？”
“是啊，”吕哲点了点头，“我跟舅舅说好了，正好顺路，路上咱们也好有个伴。”
“太好了！”李伊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扫刚才的阴霾，“那就这么定了！表哥，路上的花费我来出，我暑假打工存了点钱，够我们俩的路费和饭钱。”
看着她那一脸“我来罩你”的认真表情，吕哲忍不住笑了。
但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现实问题。
按照自己的打卡规则，必须在泰州停留整整三天。
这期间……
总不能让她也陪着自己风餐露宿吧……
……
第二天一早，8月31日，星期日。
系统准时赠上0.32元日薪。
加上昨天直播收入，扣除奶茶费，以及昨天和舅舅吃的一顿晚饭。
手头可用余额，刚好还剩2000元整。
吕哲被一阵诱人的饭菜香气唤醒。
睁开眼，看到客厅餐桌上，摆好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和几碟爽口的小菜。
李伊婷正系着围裙，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着。
这温馨的场景，让吕哲恍惚间产生一丝回到儿时父母双全时自己家的错觉……刚清晰的视线又有些模糊了。
“表哥，你醒啦！快去洗漱，面要糊了！”李伊婷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
这顿简单却温暖的早餐，让吕哲久违地感受到家的味道。
正吃着，李彪也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宿醉未醒，头痛欲裂，看到吕哲，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小哲，昨晚……舅舅没失态吧？”
“没有没有，”吕哲连忙说道，“舅舅就是喝得高兴，咱们爷俩聊得投机。”
李彪这才松了口气。
他坐到餐桌旁，看着女儿和外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三人围坐在一起，聊起了去南通上学报到的事，又聊到假期游玩的事。
“扬州其实也没啥好玩的，”李彪一边喝着面汤，一边说道，“我们这些在这里土生土长的，瘦西湖、个园都快逛烂了。
“倒是隔壁的泰州，听说那边的早茶不错，你们路过可以去尝尝。
“还有南通，狼山可以去爬爬，看看江景也挺好……还有那里的江鲜、海鲜、河鲜，也可以尝尝。”
“哎呀，爸，这些有什么好的，多浪费钱啊。”李伊婷立刻反驳道，“我们直接坐车去学校就行了，早点到还能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看着表妹这副节俭懂事的样子，再想想舅舅昨晚的辛酸，吕哲心中一动。
不能让表妹跟着自己“穷游”。
这趟旅程，应该成为她大学生活开始前，一次美好的回忆。
他决定，动用自己那笔轻易不肯动的固定存款，好好带着表妹在泰州和南通玩上几天。
“表妹，你别担心钱的事，我来……”吕哲正准备开口。
“钱的事，我来解决！”李彪抢先一步，一挥手，豪气地说道，“这趟出门，我赞助了！”
说着，舅舅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吕哲发了条消息。
“小哲，这是你的微信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