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普通人,他们拥有着无限的财富,绝对的权力,可以享受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想象的物质生活,按照常理,他们应该满足了对吧?”
她长长叹了口气,自问自答道:“满足?呵…怎么可能满足……他们反而陷入了极度的空虚和狂躁!”
“此话怎讲?”吕哲有些好奇道。
“这就触及到了晚期资本主义的一个核心矛盾了。”沈歆璇冷笑一声,“它无法提供「意义」。”
吕哲微微皱眉。
意义……
自从踏上这条旅途,他时常会自问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随着旅途的持续进行,吕哲越发感受到……
「意义」这两个字,或许真的是人类的哲学母题了。
“你不妨展开讲讲。”吕哲递过话头,请对方继续。
“在传统社会里,人生的意义很大程度上是由宗教、荣誉、宗族和共同的归属感来提供的,你为国家战死牺牲,你是英雄是烈士…你为信仰奉献,你能上天堂……而资本主义把这一切都溶解了。”沈歆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它把信仰、感情、荣誉,统统扔进商品交换的酸液里,最后只剩下一样东西
“无尽的资本积累。”
“当钱多到变成一串数字时,手段就失去了目的。”吕哲接话道,他太懂这种感觉了,因为自己现在每天随随便便就能进账五十多亿。
“没错。”沈歆璇打了个响指,“所以这帮赢家慌了,他们站在物质的顶峰,却发现前方是一片虚无。
“他们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更害怕这一切毫无意义!
“于是,他们疯狂投资脑机接口、投资长生不老、投资通用人工智能!”
沈歆璇冷冷地总结道:“他们把AI当成了新的神明,指望这个全知全能的硅基上帝,能够解答那个资本主义无法解答的终极问题,赐予他们永生和最终的「意义」……这不就是现代版的求仙问药吗?都过去千年了,目标从来没变过啊。”
“有点意思,当浮一大白。”
吕哲由衷地赞叹了一句,随即给对方倒了杯67度老白干。
“尝尝?这可是衡水特产。”
沈歆璇可是个标准技术宅。
对酒这种麻痹神经的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
但此刻刚刚输出完一番宏大叙事,情绪正处于高亢状态。
“喝就喝!”
她豪气干云地端起杯子。
仰起脖子,咕咚就是一大口。
“哎,别……”吕哲刚想出声提醒这酒的度数,但为时已晚。
“咳咳咳咳咳!!!”
下一秒,沈歆璇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原本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她一把捂住嘴,眼泪狂飙。
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水……水……”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茶水猛灌。
“这……这是工业酒精吧?!辣死我了!你谋杀啊!”
缓过劲来的沈歆璇指着吕哲,眼泪汪汪地控诉。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刚才那种指点江山的冷酷极客模样。
完全就是个不胜酒力,被辣哭的憨憨。
吕哲憋着笑:“这可是正宗的67度老白干,谁让你当白开水喝的?话说在酒桌上指点江山时配点酒喝,滋味如何?”
对于平时滴酒不沾的沈歆璇而言,这一口酒精下去,舌头已经不知滋味为何。
这67度的烈酒后劲大得惊人,酒精迅速随着血液直冲大脑。
不到十分钟,她的眼神就开始迷离了。
“吕哲……”她单手托着腮,歪着头看着吕哲,嘿嘿傻笑起来。
原本冷漠刻薄的声音变得软糯黏糊,“你这人……嘿嘿~长得还真挺帅的哦……”
“你喝醉了。”吕哲无奈地站起身,结了账,准备把她拉起来。
“我没醉!我的大脑还在进行每秒百亿次的浮点运算!”沈歆璇一把抓住吕哲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吕哲身上。
一股混合着美少女体臭和浓烈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走!带我去你的秘密基地!我要看你的服务器……我要把你的AI模型扒得底裤都不剩!”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像海带一样缠在吕哲身上。
吕哲满头黑线。
摊上这么一位大学同学的妹妹,真是造了孽啊。
吕哲半拖半抱地将这个眼看着就要撒酒疯的女人弄出饭馆。
塞进了停在不远处的房车里。
刚把她扔到房车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吕哲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沈歆璇突然翻身坐起。
她一把揪住吕哲的衣领,将他猛地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只有几毫米。
吕哲能感觉到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鼻尖上。
她那厚重的黑框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毯上。
失去了遮挡,那张和校花沈歆一模一样,却带着截然不同狂野气息的精致脸庞,在房车暧昧的暖光下显得极具诱惑力。
“大旅者……”她眼神迷离,水润的红唇微微张合,“这个垃圾的世界无法给老娘提供什么意义……那你能给我提供些……多巴胺吗?”
说着,她竟然主动凑了上来!
吕哲心中顿生一片卧槽。
这疯丫头,喝醉了简直是个妖孽!
他感受着怀里那具柔软且炽热的身体,理智的弦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但……
吕哲立刻冷静下来。
他眼疾手快,一把将这位美人提到车门外边。
“呕~~~………呕~~~………呕~~~……”
在这个冬日寒夜,沈歆璇吐出了一整个盛夏。
“好险,差点被你喂一嘴宵夜。”吕哲有些后怕地拍了拍对方的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漱漱口。”
沈歆璇迷迷糊糊地接过水。
灌了一大口,然后“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
“难喝……我要喝可乐……”她嘟囔着,像个不讲理的孩子。
吐了有一会儿,沈歆璇腿脚彻底软了。
她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眼皮沉重地合上。
不到三秒钟。
“呼……呼……”
均匀的酣睡声响起。
她就这样睡死了过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往下溜。
吕哲:“……”
酒品这么差的女人,还是头一次见到。
他无奈地瞥了眼车门外的一滩盛夏。
长叹一口气,而后拦腰将她抱起。
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房车的沙发床上。
脱掉她沾了些许盛夏的鞋子。
吕哲去浴室绞了条热毛巾,帮她擦去嘴角和脸颊的夏日余韵。
在这个过程中,沈歆璇极不老实。
她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别碰我……我要敲代码……那个BUG我能修好……嗝……”
吕哲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按住,扯过一条厚实的羽绒被给她盖严实……
……
第二天。
1月12日,星期一的清晨。
冬日阳光透过房车的车窗洒进来,带着一丝刺骨的清冷。
吕哲醒来,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子。
走到生活舱一看。
沙发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豆腐块一样。
沈歆璇已经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米香味。
吕哲转头看向厨房区。
电饭煲的保温灯亮着,旁边还放着一套洗得干干净净的碗筷。
茶几上压着一张字条,上面是用碳素笔写的几行龙飞凤舞的字:
【酒是垃圾,人类也是。昨晚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黑了你的全网账号,顺带把你的浏览器记录发到全网!(锅里有粥,趁热)】
吕哲拿起字条看了看。
溯源流影之瞳,悄然开启。
视线穿透了这张薄薄的纸片,吕哲看到了几个小时前的画面……
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