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只涂满指甲油的爪子即将碰到手机的一瞬间，吕哲出手轻轻一晃，把手机连带咖啡杯往后丝滑地挪了半个位。
那女人用力过猛，一下子抓了个空。
脚下细高跟一崴，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上。
那女人脸涨得通红。
为了掩饰尴尬，她依旧不依不饶地嚷嚷：
“偷听别人讲话很有意思？还直播？在网上要饭呢？
“怎么？想把我的话录下来，发到你那可怜的直播间里去迎合底层的仇富心理，好给你多赚点饭钱？”
吕哲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逆天人士。
通常而言，正常人的行动策略无非就是
遇到高人跪舔，遇到凡人装逼，遇到怪人当心，遇见仇人立马溜，遇见生人讲礼貌，看见恶人拜干爹。
不过看来，这套策略放在神人身上完全不适用。
吕哲无奈地叹了口气，喝了口咖啡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而一旁的沈歆，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她赶紧凑过来死死拽住那女人的胳膊，压低声音哀求道：“Vivian姐……他是我大学同学，他脾气…不太好，咱们惹不起的……”
那个V姐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来劲了。
她猛地一甩手，将沈歆掀了个踉跄。
“脾气不好？他对你使用过暴力？！姐妹别怕！这种男人就是得给他们点教训！”V姐昂着下巴，涂满粉底的脸上满是狂傲与轻蔑。
她转头死死盯着吕哲，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哦呦，我说怎么突然蹦出个正义使者……怎么？想在老同学当显眼包啊？还是说，你在网上要饭要得太辛苦，想借着碰瓷我方便你炒作，给你那直播间涨点粉？”
面对这神人脑回路臆想，吕哲只是淡然道：
“这位女士，我的老同学好心救你，你却不领情，非要往火坑里跳？你这作死的气质，似乎不太符合沪人的人设哦，我突然有点好奇了……”
吕哲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
“到底是多稀薄的空气，才能让你在魔都待了几年，就产生了咖啡豆能洗掉祖籍的幻觉？驻马店的风要是吹到你那精致的鼻尖上，你是不是也会觉得过敏？王招娣这个名字，真让你感到这么自卑？”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老家？！”
那个真名叫王招娣的V姐尖叫一声。
大冬天，她整个人气得浑身乱颤，手脚冰凉。
往日种种，浮上心头……
第349章 新乡下人
这位v姐相当嘴硬，思维貌似也相当顽固。
往日种种的回忆杀，瞬间被她扼杀在萌芽中。
她猛拍桌子，咆哮道：
“我刚才有说错什么吗？这地方就是土，就是low！你这种人根本不懂什么叫高级感！你这辈子喝过最贵的咖啡也就是三十块一杯的星巴克吧？
“告诉你，我们圈子里的人，赚的和你们可不一样！是沪币！我们在外滩的高级餐厅吃Omakase，一顿饭就是你一年的生活费！
“我们在衡山路的梧桐树下谈论的，是你这种土包子连听都没听过的宏观经济和纳斯达克！
“我吐槽一句这里像乡下，难道委屈它了？
“你少在这里道德绑架我！你们这种人，只配在泥坑里仰望我们的生活！”
这番极其傲慢的言论，瞬间让整个咖啡馆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直播间里更是彻底气炸了。
【草踏马的，真是笑死人了，沪币都出来了？这是要在上海创业？】
【驻马店王招娣未免太嚣张了，都被秒开盒了还在嘴硬？】
面对这个气急败坏的女人，吕哲突然产生一丝荒诞的顿悟。
随着自己旅途的持续进行，接触的人越来越多。
曾经远在天边发生在新闻或者小说里的「事故」，一个个都变成了自己身边活生生的「故事」。
从数学概率上来讲……
自己有可能接触不到这种傲慢到像伪人一般的存在，但接触不到这种人有点不太可能。
吕哲缓缓开口，将眼前这人的往日种种娓娓道来：
“王招娣啊，王招娣，你运气还真不赖……靠某些特别的关系出国镀金，混进某外企，户口迁上海，即将进军新加坡，早早取了名，洋文名Vivian……”
吕哲每说出一个字，这位V姐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对方说的内容全中，分毫不差！
而且听对方这语气，似乎还知道别的什么勾当？！
“你到底……”Vivian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一丝惊恐。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吕哲摊了摊手，“你那点底细，真当人查不出来？”
Vivian气得混身发抖。
她正欲继续嘴硬，发飙找别的话题开大。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女声。
慵懒清冷，又带着浓浓嘲讽意味。
“哎，每次听到这种散装新沪人装腔作势，我就算带着主动降噪的耳机，也挡不住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傻缺班味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女孩走了进来。
她穿着宽松黑色连帽卫衣，怀里抱着一台厚重笔记本电脑。
头发随意扎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打扮极其随意，但那张脸却让咖啡馆众人大吃一惊。
这位刚进来的女孩，长得和坐在Vivian旁边的沈歆一模一样！
“歆璇？！”
沈歆看到来人，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你怎么来这儿？！”
“我怎么不能来？难道这家咖啡馆不用苹果笔记本不能进？”沈歆璇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在吕哲旁边坐下。
她先是冲吕哲挑了挑眉，算是打过招呼。
这才转头看向自家双胞胎姐姐。
“哎哟，我亲爱的姐姐，你这身阿玛尼高定配上你现在这副鹌鹑一样的坐姿，还真是别致啊。”
“你闭嘴！”沈歆面红耳赤。
她又是羞愤又是紧张地凑过去扯妹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Vivian姐手里捏着咱们家公司续命的过桥资金，你别在这里给我发疯！”
“过桥资金？”
沈歆璇扑哧一声乐了，伸手捏了捏姐姐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蛋，眼神里透着股戏谑：
“巧了，我也忙着在搞过桥资金，明天还得去新乡一个大数据产业园跑个数据……倒是你啊，我亲爱的姐姐，老头子最近虽然急得焦头烂额，但你也不至于急病乱投医吧？居然跑来给这种外围金融女当狗腿子？你当初在学校里那高高在上，用鼻孔看人的高岭之花自尊呢？被这杯三十块的刷锅水给溶啦？”
“你！！！”
沈歆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两姐妹针尖对麦芒。
一张脸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极致的憋屈，另一张脸则写满了理直气壮的嚣张。
这剑拔弩张的双胞胎互怼，看得旁人一愣一愣的。
“你骂谁是外围金融女？！你又是哪来的疯丫头？！”Vivian见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孩不仅无视自己，还敢对她冷嘲热讽，顿时气急败坏地指着沈歆璇的鼻子。
沈歆下意识地想挡在妹妹前面和稀泥：“Vivian姐，你别生气，我妹妹她脑子有点问题……”
“你才脑子有问题。”沈歆璇一把将姐姐扒开，开始对Vivian输出起来。
“你刚才口口声声说别人是乡下人，说别人不懂上海的高级感？笑死人了。
“你这种靠着时代红利混进陆家嘴，赚了点中介费就觉得自己是人上人的沪漂，根本不懂上海的基本盘是什么。
“你以为上海是静安寺的高级白领？是外滩的金融巨子？是安福路的街拍网红？
“错得离谱喽，真正的上海底色之一，是那些国企体制内退下来的老职工，是住在老工人新村里的阿姨爷叔。他们的记忆里，没有你嘴里那些酸涩的单一产地咖啡豆，也没有什么装逼的Omakase。他们的上海记忆，是光明牌的可可奶，是街边十几块钱一碗的大排面，是疯狂扩张前的小杨生煎，是浓油赤酱的本帮红烧肉……”
沈歆璇抬起头，眼神犀利无比。
话语像刀子一样刮在V姐身上：
“那些老上海人或许连一句英语都不会说，但他们骨子里有着一份踏实。
“而像你这样的人呢？一直在网络上疯狂制造‘说英语、喝咖啡、穿西装’的刻板印象。
“你们把上海幻想成了可以纵欲糜烂的纽约，幻想成了精英主义的西雅图！
“但你们拿不到绿卡，去不了真正的华尔街，所以你们只能在这个东方的超级都市里，拼命地在物理和网络上重构上海，试图把它打造成你们心目中的殖民地租界！”
沈歆璇的话如同连珠炮，字字诛心。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了。
【这妹子是谁？之前的直播间切片里没见过啊】
【一看就和牢旅认识，我去这位主播身边的妹子怎么这么多？？】
【牢旅瞒着大伙又找了新旅伴？这次的还是双胞胎姐妹花？】
【有没有课代表能总结一下牢旅身边的旅伴都有哪些了？今天出场的这两个妹子真的分不清啊】
【反正这位妹子说得太特么好了！！】
【老上海人泪目！这才是真正的上海老底子！什么外滩金融圈，全特么是浮云！】
【这位妹妹的的战斗力，感觉比她姐姐强了一万倍啊！】
Vivian被这番社会学解构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
她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浑身发抖：“你胡说八道！我们才是上海的中坚力量！是我们拉高了这座城市的GDP！”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沈歆璇冷哼一声，“BJ的北漂心里有本明白账，知道自己只是过客。
“但你们这群人呢？有了个上海户口，就妄想鸠占鹊巢做主人。
死寂。
彻头彻尾的死寂。
咖啡馆里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