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的那些狂热追捧对他来说,连看个乐子都嫌吵闹。
而在吕哲身旁,则跟着一个裹得像个粽子,但依旧难掩绝代风华的都市辣妹。
苏玖儿把那九条惹眼的狐狸尾巴和耳朵完美地隐藏在了一件宽大的白色长款羽绒服里。
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只露出一张白皙娇媚的小脸。
但那双金色的眸子,此刻却像是雷达一样,在胡同两边疯狂扫描。
只要一阵风吹过,带来一点炒菜的香味,她那粉嫩的鼻尖就忍不住抽动两下,嘴角口水都快滴到围巾上了。
“主人,咱们到底要去哪家吃呀?这胡同七拐八拐的,玖儿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啦!”苏玖儿拽着吕哲的袖子,可怜巴巴地晃了晃。
吕哲任由她拽着,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别急,真正的老味道,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吕哲笑了笑,开始给她传授旅行经验,“今天带你吃个开封真正的传统名菜……”
“开封菜?难道是……KFC!”苏玖儿强大道。
“今天不是周四,咱们不吃KFC。”吕哲清了清嗓子,“咱们今天吃套四宝。”
“套四宝?啥东西呀?有吮指原味鸡好吃吗?”这只狐狸精自从被吕哲投喂了一回肯德基的垃圾食品后,就对那味儿念念不忘。
吕哲耐心地解释,这菜说白了就是套娃。
最外面是一只整鸭,鸭子里头套着一只整鸡。
鸡肚子里再套上一只鸽子,鸽子肚子里最后还藏着一只鹌鹑。
而且这菜最变态的地方在于,从大到小四只飞禽,全得是剔骨的。
老师傅全凭一把尖刀和手上的巧劲,顺着骨缝把骨头剔得干干净净,皮肉还得保持完好无损,不能破一点相。
剔好之后,层层嵌套。
加上十几种名贵食材吊出来的高汤,放在砂锅里用文火煨上十几个小时。
端上桌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只完整的鸭子,汤清如水。
可一勺子下去……
鸭套鸡,鸡套鸽,鸽套鹌鹑,层层叠叠,醇香扑鼻。
连一根骨头都吃不着,全是大口吃肉喝汤的极致享受。
听完这番描述,苏玖儿的眼睛直接亮成了两个两百瓦的灯泡。
她咽了一大口口水。
光是听描述,脑子里已经勾勒出那只不带骨头的大鸭子在砂锅里翻滚的画面。
她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恨不得直接飞过去。
两人顺着幽深的胡同又走了一百多米。
最后,在一扇斑驳的朱漆大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地方连个招牌都没有,门头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看着像个荒废了多年的大户人家老宅子。
要不是门缝里飘出一股极其霸道醇厚的复合高汤香味,苏玖儿甚至怀疑吕哲是不是带她来这里探险。
吕哲走上前,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颇为宽敞,地上铺着青砖,角落里还种着两棵光秃秃的枣树。
但此刻,院子里的气氛却显得有些异样。
正中央摆着三四张大圆桌,桌上已经陆陆续续上了一些凉菜和卤味。
三四十个粗犷的汉子正围坐在桌旁。
这些人大多五十来岁,有的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有的穿着厚实的军大衣,一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
桌上摆着成箱的当地老酒和红塔山啤酒,地上已经散落了一地的烟头和空酒瓶。
这群汉子没一个人说话,全都闷头抽着烟,一口接一口地灌着闷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愁云惨淡,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吕哲和苏玖儿这一男一女走进来,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几十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齐刷刷地转了过来,盯着这两个气质不凡的不速之客。
就在这时,从里屋走出一个穿着围裙胖乎乎的老板娘。
她看到吕哲两人,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满脸歉意地迎了上来。
“两位贵客,真是不好意思,今天咱们这小院子被赵总给包场了,实在是对不住,您二位要不改天再来?”
苏玖儿一听吃不成了,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吕哲,九条藏在羽绒服里的尾巴都无精打采地垂了下去。
吕哲倒是无所谓,点了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
“等会儿!”
突然,主桌上一个面庞黑红的壮汉猛地站了起来。
“赵总……您?”老板娘神色紧张起来。
被称为赵总的这位汉子看着五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脖子上隐约露出一截粗大的金链子,浑身透着一股草莽豪强气息。
他手里还端着个半斤装的玻璃酒杯,就这么径直大步走到吕哲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位赵总常年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看人极准。
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随意,但那股子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松弛和从容,绝对不是一般人装得出来的。
再看看旁边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简直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
“小兄弟,大清早的钻这破胡同,也是冲着老张头这锅套四宝来的吧?”赵老板嗓门极大,透着股敞亮。
吕哲笑着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哪有空着肚子走回去的道理!”赵老板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拉过一把椅子,“老张头今天这锅套四宝煨得够大,咱们这帮大老粗也吃不完。
“相见就是缘分,小兄弟要是不嫌弃俺们这儿乌烟瘴气的,就在这边上拼个小桌,算老哥我请客!”
老板娘在旁边也是个会来事的,赶紧附和着去搬了张干净的八仙小桌,摆在院子角落那棵枣树底下,麻溜地拿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而且看苏玖儿那副快要馋哭的模样,吕哲也就顺水推舟,拱了拱手。
“多谢赵总仗义了。”
两人在边桌落座,老板娘手脚麻利地端上了茶水和几碟精致的凉菜。
她小声对吕哲说,那套四宝还得焖个半小时才能火候刚好,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吕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院子里的这群人。
他刚才就看出来,他们这顿饭吃得有些不寻常。
这帮人一个个眼眶通红,与其说是在包场聚餐,不如说是在吃一顿悲壮的散伙饭。
果不其然,吕哲刚坐下没多久,主桌那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猛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桌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赵哥!俺不服啊!”老汉红着眼,声音里带着哭腔,“咱那农机厂,是当年大伙儿勒紧裤腰带,一锤子一榔头从个小作坊敲打出来的!如今厂子效益虽然不如前几年,但好歹还能养活镇上几千口子人,凭啥说卖就卖了啊!”
这话一出,像是点燃了一个火药桶。
院子里的汉子们纷纷炸了锅。
“就是啊赵总!那些收购的大老板给的钱确实多,但他们买过去是为了拿那块地皮搞房地产,厂子肯定得拆!厂子没了,咱们这些干了半辈子车床的粗人去哪讨饭吃?”
“赵哥,只要你一句话,咱们大伙儿就是半年不拿工资,也跟着你把厂子挺过去!”
听着老兄弟们的声声泣血,赵老板那张黑红的脸庞痛苦地扭曲着。
他猛地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别说了……都别说了。”赵老板摆了摆手,声音瞬间苍老了十岁,“合同都拟好了……今天这顿饭,就是给大伙儿赔罪的。”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几声压抑的抽泣。
就在这愁云惨淡的当口……
“砰!”
院子那扇破旧的朱漆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老头子,你能不能别每次办事都找这种low到爆的破院子?这地方连个停车位都没有!我的帕拉梅拉只能停在胡同外面,鞋子上全沾的泥!”
第358章 真正的股神,不研究K线图,而是自己画K线图
一个充满着不耐烦和嫌弃的年轻男声,打破了院子里那股愁云惨淡的死寂。
吕哲端着茶杯,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年轻男人大步流星地跨进院子。
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意式定制西装,外面披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羊绒大衣。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双限量版的皮鞋,名贵的鞋边沾上了几点胡同里的泥水,这让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暴躁。
而在这位年轻男人的身后,还跟着四个格格不入的人。
三男一女,全都是一副金融精英打扮。
男的西装革履,打着温莎结,手里拎着沉甸甸的爱马仕公文包。
女的化着精致干练的职场妆容,踩着细高跟,腋下夹着厚厚的文件。
这四个人走进这满是油烟味和旱烟味的农家小院,眼神里虽然极力掩饰,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了优越感与不适。
“臭小子!咋咋呼呼的干啥?”坐在主桌上的赵老板看到来人,眉头皱紧。
“爸,叫我Kevin,或者叫我中文名赵凯也行,别老是这么叫我!”这位赵公子啧了一嘴。
他径直走到主桌前,转身从身后女精英手里接过一叠厚厚的文件。
“啪”的一声,把文件拍在他老子面前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资产重组与转移最终确认协议》,张律和王总监他们陪我从飞过来,就是为了帮您把这最后一道关给把了,收购方那边的定金已经打入共管账户了,就等您签个字,开封这边的破厂房和那几块破地皮就能全部套现离场。”
赵凯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狂热。
“爸,赶紧签了吧!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的顶级跨国团队,咱们家族资金一旦过去,立刻成立专属的家族办公室!张律他们会帮我们做最完善的海外资产配置和信托隔离!”
院子里的几十个汉子听到这话,瞬间就来气。
那个之前摔杯子的白发老汉猛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赵凯的鼻子骂道:“凯子!你小时候发高烧,是你爹骑着自行车,俺在后面推着,把你大半夜送到县医院的!这厂子是咱们一辈辈人的心血,你就这么狠心?要把大家的饭碗给砸了去换你那什么劳什子的家族办公室?!”
“王伯,您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赵凯直起身子,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