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座高大的项王塑像前,仰望着那张充满了霸气与不甘的脸。
心中,百感交集。
这位在中国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
其一生,充满了传奇与矛盾。
勇猛无双,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战神。
背水一战,分封诸侯。
但他又刚愎自用,妇人之仁。
最终在垓下之围中,上演了一场千古悲歌。
“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虞兮虞兮奈若何……”
吕哲轻声念着这首《垓下歌》。
恍惚之中,仿佛能看到那个盖世英雄。
看到他在四面楚歌声中,对着心爱的美人和坐骑,发出最后那一声无奈的悲鸣。
项羽这一生,像一颗璀璨的流星。
划破秦末长空,留下耀眼光芒,燃尽了一切转瞬即逝。
“可惜了。”
吕哲站在项王塑像前,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伙子,可惜什么?”
第79章 两老儿辩日【开刀前,再来一发】
吕哲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大爷,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老大爷穿着一身练功服,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看着像是本地人。
在他身边,还站着另一位老者。
身形稍瘦,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更显严肃。
“可惜英雄末路,霸业未成。”吕哲礼貌地回答道。
“哦?”穿练功服的老大爷来了兴趣。
他走到吕哲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仰望着那尊雕像。
“那你觉得,项羽为什么会输给刘邦呢?”
不等吕哲回答,这位老大爷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要我说啊,项羽输的不是军事,不是谋略,而是……格局!”
感觉这大爷,只是找到个可以倾诉的听众,为的是输出自己的观点。
这位大爷伸手指着雕像,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项羽,本质上是个旧时代的贵族,一个战将。
他心里想的是恢复分封制,回到那个诸侯林立的时代。
“他打仗,是为了荣耀,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而刘邦呢?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一个草根。
“他心里想的很简单,就是在乱世之中活下去,然后当皇帝,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统一大帝国。
“他打仗是为了利益,为了地盘,为了人心。
“一个是为了‘名’,一个是为了‘利’,这起点就不一样喽。”
就在这时,旁边那位戴眼镜的老者轻轻哼了一声,开口道:“老洪,你又来了,天天就是你那套‘人心向背’的历史浪漫主义。
“依我看,这根本不是格局问题,而是政治层面的降维打击!”
被称为“老洪”的大爷顿时不乐意了,他吹胡子瞪眼道:“老郑,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就不是格局问题了?
“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火烧阿房宫,失了人心。
“刘邦约法三章,善待百姓,得了民心。
“一个在不断地摧毁自己的基本盘,一个在不断地构建自己的基本盘。
“这胜负,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基本盘?”姓郑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在绝对的权力结构面前,所谓的基本盘有时候不堪一击。
“项羽的失败,根源在于他的政治幼稚。
“他想当的是诸侯的‘霸王’,而刘邦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天下的‘皇帝’。
“听着好像没啥区别,但所有权和最终解释权完全不同。
“刘邦用一套中央集权的官僚体系,去对抗项羽那套松散的,靠个人威望维系的诸侯联盟,这是先进生产关系对落后生产关系的胜利!”
两位老教授你一言我一语,就在这霸王塑像前争论了起来。
吕哲反倒是被晾在了一边。
话虽如此,听得也算津津有味。
这两位老先生,一个从人本历史的角度出发,一个从政治哲学的角度切入。
观点碰撞,火花四射。
比单纯听历史课有意思多了。
“行了行了,不跟你这老顽固争了!”盘核桃的老者摆了摆手,随即笑呵呵地转向吕哲,“小伙子,别理他!我看你仪表堂堂很不一般……有空没?陪我们两个老头子喝杯茶,聊聊天?”
“求之不得。”吕哲欣然应允。
三人来到景区附近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落座后,盘核桃的老者热情地自报家门:“我姓洪,以前在南京的大学教历史,退了休,回这里来养老。”
他又指了指对面的那位:“这位姓郑,以前在BJ的大学教哲学,也是退休回来,我们俩啊,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也吵了一辈子。”
郑姓老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审视地打量着吕哲。
“两位教授好,我叫吕哲,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吕哲自嘲地笑了笑,并简单讲了讲自己旅行至今的情况。
“有点意思……”洪教授乐呵呵地说道,“你有时间,有自由,可以去看看这个世界。
“不像我们,已经没那个精力去和这个世界热烈碰撞喽……只能被困在这方寸之间,哪儿也去不了。”
他转头看向郑教授,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老郑,你看,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朝气蓬勃,不像你那几个在BJ的小辈,一个个少年老成。”
郑教授不为所动,呷了口茶,淡淡道:“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如果只有冲劲,没有方向,那就是瞎闯。”
洪教授叹了口气:“老郑,你这人聊天总是……哎,不说你了!”
洪教授转向吕哲,好奇问道:“小伙子啊,刚才听你这意思,是打算把全国都走一遍?”
“是有这个想法,”吕哲点了点头,坦然道,“计划是把全国所有的地级行政区都看一看,每个地方待上至少三天。”
洪教授闻言,眼神一亮。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心算起来:“全国大概三百多个地级行政区哦,一个地方三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这一趟下来,差不多得三年啊!”
“是的。”吕哲笑了笑。
“那江苏,算是第一站?”
“嗯,一个月前从上海出发,第一站苏州,从苏南一路向北,宿迁已经是江苏倒数第二站了,等下一站走完,我就该出省了。”
听到这话,洪教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他轻轻叹了口气:“如此说来……你这一走,再回到咱们江苏,就得是好几年之后的事喽……”
这声感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离愁别绪,让茶馆里的气氛也随之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郑教授打破了平静:“小伙子,你这一路走来,对我们江苏这个‘内斗大省’有什么看法?”
这话题转得突然,吕哲还没来得及开口,洪教授就抢先拍了桌子:“老郑你又来了!什么内斗大省?那叫‘散装’!
“我们江苏这叫各有各的精彩!苏南的精致婉约,苏中的温润平和,苏北的豪迈爽快,这能一样吗?非要拧成一股绳,那还有什么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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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最美的景,是人【睡觉前,最后再来一次】
“特色?”郑教授冷笑一声,“在我看来,就是缺乏大局观的表现。
“当年南直隶何等风光,文脉中枢,财赋重地。
“现在呢?一个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南京看不上苏州有钱,苏州看不上南京是省会。
“南通内部都能因为方言不同分成好几派,互相瞧不上。
“这种所谓的‘特色’,说到底,就是一种内耗,阻碍了更高层面的整合与发展。”
“胡说八道!”洪教授激动地满脸通红,“我们现在表面上学的是资本那套,讲究效益,讲究竞争,所以看起来像是在内斗。
“但骨子里,我们是儒家的底子,讲究秩序,讲究耕读传家!
“你看我们这边的孩子,哪个不是从小苦读出来?
“就算读不成书,也要学个手艺,老老实实经商赚钱。
“谁要是敢纹身染头搞杀马特,家里藤条都得打断!
“这种对‘正途’的执着,是刻在骨子里的!
“这才是我们江苏能一直富庶的根本!”
“正途?”郑教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看是‘没苦硬吃’!江苏的家长有多荒唐?人均两万美刀的经济体,家庭年收入几十万的比比皆是。
“结果呢?不拿钱去享受生活,不去做资产配置,全都砸在补课鸡娃上,就为了卷那个独木桥。
“卷赢了,拿个几千块的死工资,然后继续逼着下一代卷。
“这种自我剥削的循环,你管它叫‘上进心’?
“在我看来,这是一种思想上的懒惰和视野上的局限!”
两位老教授你来我往,唇枪舌剑。
把江苏的方方面面,从文化到经济,从历史到现实,剖析得血淋淋的。
吕哲在一旁静静听着,感觉这些内容继续深入下去,都没法过审了。
争论的最后,郑教授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吕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