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涵，你告诉你爷爷，孔孟的话里，哪里有半点奴才的样子？”
齐晓涵被爷爷这番连珠炮似的质问给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支吾了半天。
最后，只能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反正听起来就很烦……”
吕哲则在一旁默默听着，默默进行着思考。
一扇全新的大门，好像正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第107章 学祭学神！儒献儒座！
齐晓涵虽然嘴上说着烦，但她似乎不想就此服输，便追问道：
“好，就算爷爷你说的第一步成立，那后来的发展呢？”
她收起手机，抱起双臂。
换上一副准备进行“学术探讨”的姿态，试图从另一个角度扳回一城。
“爷爷，我们退一万步讲。
“就算孔子本人的思想被曲解，但说到底，儒家思想之所以能成为后世两千多年的主流，还是因为它本身的一些特质，迎合了统治需要对吧？”
齐晓涵对这些大道理不感兴趣，但她不愿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哪怕是自己的亲爷爷。
“比如说，”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用自己理解的方式来阐述，“一个剧本，导演之所以会选它，肯定是因为这个剧本有被‘改编’成他想要的样子，并且能够服务于他最终目的的潜力。
“如果剧本核心跟导演的想法南辕北辙，那他从一开始就不会选，对吧？所以是不是可以说，儒家思想本身，就存在着某种‘易于被利用’的基因呢？”
“问得好！”
齐鸣秋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这就引出了这桩谋杀案的第二步，也是最狠的一步
“垄断解释权，进行系统性洗脑！”
齐鸣秋给自己和吕哲续上茶，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说的没错，任何思想能成为主流，离不开‘天时地利人和’。
“儒家思想之所以能被选中，恰恰是因为它提供了一套完整的社会伦理和政治秩序的构建方案。
“这对于一个亟需从战乱走向大一统的帝国来说，是极具吸引力的。
“但问题就在于，统治者看中的，只是这套方案里对他们最有利的那一部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解释权也攥在自己手里。
“而发展到极致，科举制度就成了一种绝妙的工具……”
“爷爷，科举打破了贵族对知识的垄断，给了平民上升的通道，这在当时是历史的进步。”齐晓涵坚持这项观点。
“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齐鸣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它确实给了寒门子弟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但也要好好想想……考什么？谁来出题？谁来阅卷？用什么作为标准答案？”
他看着自己的孙女，循循善诱道：“天下读书人，要想当官，要想出人头地，就必须学他们指定的‘四书五经’，必须用他们指定的《朱熹集注》来回答问题。
“你想有自己的独立思考？可以啊，考不上功名，一辈子当个穷酸秀才，在村里教教蒙童，然后被地主乡绅呼来喝去，一辈子抬不起头。
“最聪明的头脑用一生的时间，皓首穷经。
“去研究怎么把圣人的话让高高在上的皇帝满意，敢提出不同看法的则是‘异端邪说’！轻则罢官免职，重则身陷囹圄，甚至株连九族。”
齐晓涵沉默了。
她撇了撇嘴，不再争辩，低头继续刷起了手机。
“如果说前面两步，还只是为了方便统治，那么这第三步，就堪称整个阴谋中最恶毒无耻的一环。”齐鸣秋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还有第三步？”吕哲忍不住问道。
“当然，”齐鸣秋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三步，甩锅孔子，嫁祸于他。”
“什么意思？”吕哲追问道。
“意思就是，当这套被他们篡改的‘伪儒学’把整个社会搞得死气沉沉、毫无生气，当王朝末年，土地兼并严重，苛捐杂税繁重，民不聊生，官逼民反的时候，这帮人又会把孔子的牌位从庙堂里搬出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对着天下苍生大声疾呼：
“都是孔孟之道害了我们！都是这些陈腐的思想禁锢了我们的发展！”
齐鸣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看到了吗？封建统治者用孔子的名义作恶，压榨百姓，巩固自己的统治，最后还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个早已被他们谋杀了的孔子身上！让他来为整个王朝的腐朽和崩溃背黑锅！”
“哇哦，好精彩的宫斗剧本。”齐晓涵忽然插了一句，“爷爷，您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这段要是拍出来，绝对能火！”
齐鸣秋被孙女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气得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
吕哲则眼角一抽抽。
不过他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喝了口茶。
“你觉得，我们要打倒的，真的是孔子本人吗？”
齐鸣秋看着吕哲，目光灼灼。
吕哲不回答，只是继续喝茶。
此刻，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游客喧哗声。
良久，吕哲才缓缓开口。
“齐老先生，那照您这么说，现在所谓的让‘孔子地位恢复’……”
“你觉得，他们要恢复的，是哪个孔子？”
吕哲没有回答，最后只是又喝了一口茶。
齐鸣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通透的悲哀。
“行了，不多说了，不多说了。”
他站起身，郑重地拍了拍吕哲的肩膀。
齐鸣秋又看了一眼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孙女，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伙子啊，总之别再跟着瞎起哄骂孔子了……
“「打倒孔家店」这句口号，后面还跟着一句话，可千万不能忘记。”
说完，齐鸣秋便转身，向着回廊的另一头走去。
只留下一个略显萧索，却又无比挺拔的背影。
吕哲坐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而齐晓涵则终于放下手机。
她起身跟上爷爷。
漂亮的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108章 非我族类
结束了这场意外的“孔庙讲座”，吕哲独自一人又逛了一会儿。
信息量略大，得消化消化。
走过“奎文阁”，里面收藏着历代皇帝御赐的匾额和书籍。
走过“十三碑亭”，看着那些镌刻着康熙、乾隆御笔的巨大石碑。
这里的一切，都彰显着皇权威严对这位“圣人”的“恩宠”。
而孔子本人，早已被这些宏伟的建筑和冰冷的石碑，层层叠叠掩盖了。
只剩下一个被供奉起来的偶像。
吕哲站在大成殿内。
抬头望着那尊头戴十二旒冠冕，身穿十二章王袍，被后世帝王追封为“大成至圣文宣王”的孔子塑像……
生前连“大夫”职位都保不住。
死后却被捧上了王座，享受帝王规格的祭祀。
这待遇模式……
基督教欠咱们一笔版权费。
离开孔庙时，天色已近黄昏。
吕哲没有再去孔府和孔林。
今天吸收的信息量足够大了，需要时间好好沉淀。
骑上“行者一号”，在曲阜这座古老而又宁静的小城里随意穿行。
路过护城河，看到河边垂柳依依，三三两两的市民在河边悠闲地散步、钓鱼。
路过古城墙，看到夕阳的余晖洒在那斑驳的砖石上，泛起一片温暖的金色。
这座城市，仿佛有一种能让人心静下来的魔力。
晚上，吕哲找了一家当地的小酒馆。
点了一盘孔府熏豆腐，一碟花生米，要了一瓶本地的啤酒，自斟自饮。
静静坐着，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回味着今日的见闻，思考着明日的行程。
“明天，去哪好呢……”吕哲喃喃道。
“这不是白天的叔叔吗？没做旅行攻略就出来了？”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一丝娇嗔和不耐烦的少女声音，从身旁传来。
吕哲一看……
是白天碰上的那位齐晓涵。
只不过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你知道我多大吗？总管我叫叔叔。”
“反正能和我爷爷聊到一块，肯定小不到哪里去。”
齐晓涵大大方方在吕哲对面坐下。
将手中的奶茶往桌上重重一放。
吸管搅动着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是也挺能聊的？你爷爷呢？”
“美少女在你身边，你还关心什么老头子？”